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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饭可以凉,但话得说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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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可以凉,但话得说完

暴雨停了,可虚妄海并未死去。

它只是换了一副模样——不再是沸腾的幻境之洋,而是一片翻涌不休的“记忆泥沼”。

黑水如胶质般黏稠,缓缓蠕动,表面浮现出一张张半融的脸孔:有的瞪着空洞的眼,有的张着无声呐喊的嘴,全都是曾溺毙于此的武者。

他们的面容扭曲、重叠,仿佛在挣扎着从遗忘中爬回人间。

陆野站在浮筏边缘,脚下木板因剧烈震颤发出呻吟。

他低头望去,只见漆黑的水面下,数条由残念编织而成的“记忆触须”正从深渊攀爬而出,死死缠住推进器。

那些触须并非无序生长,反而带着诡异的规律性,一圈又一圈地收紧,如同某种古老的诅咒正在苏醒。

“引擎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小油瓶扑到舱口,声音嘶哑,“动力只剩三成!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被拖进海底!”

众人俯身查看,寒意顺着脊背爬升——那几条触须上,竟刻着斑驳褪色的旧字迹:

那是他们最初立下的招牌,用烧焦的木头写在破布上,挂在废土街角的第一天就被人撕了一半。

如今却出现在这由亡魂与执念凝成的怪物身上,像是一种控诉,又像是一道契约的反噬。

凌月咬破指尖,数十只识虫腾空而起,在她周身织成一道幽蓝光网。

识虫没入黑水的刹那,忽然集体僵直,随即开始不断重复播放同一段画面——

一个女人的背影,站在崩塌高塔之巅,手中高举赤玉,长发在乱流中狂舞。

她的嘴唇在动,却没有声音传出。

下一瞬,整座塔轰然坍塌,她的身影随烈焰坠落,消失在深渊之中。

“这不是幻境”凌月瞳孔骤缩,声音发颤,“是记忆的‘回流’!虚妄海崩解后,所有被吞噬的真实正在反扑!这些不是虚假投影,是过去真正发生过的片段——有人的记忆被强行剥离,现在它们要回来了!”

话音未落,灰毛狗猛地低吼一声,喉咙鼓动,将最后一颗情绪糖果咬碎。

甜腥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一圈淡金色的共感能量扩散而出,形成一层薄如蝉翼的护盾,暂时遏制了触须的侵蚀速度。

但陆野没动。

他蹲在浮筏边缘,目光死死盯着水面倒影。

起初,那是一张熟悉的脸——满脸血污、唇裂齿断,属于刚刚经历过大战的自己。

可随着黑水波动,那倒影开始扭曲、融化,渐渐显现出另一个身影:

十岁少年,衣衫褴褛,右手紧握一柄生锈断刀,左臂已被削去一块皮肉,鲜血淋漓。

他的眼神空洞,却仍死死盯着前方——那是他在拾荒巷被三名地阶武者围殴致死前的最后一瞬。

陆野的心脏狠狠一抽。

那一晚他记得。

饥饿、寒冷、绝望还有临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这种垃圾,连当口粮都不够格。”

但他更清楚一件事——这段记忆,本不该存在。

因为早在系统激活之初,他就被告知:“宿主过往已归零,重生即新生。”

可现在,这具身体里埋藏的死亡瞬间,正透过这片记忆泥沼,重新浮现。

他颤抖着手,抓起脚边那块焦黑的灶石,在废弃木板上用力刻下几个歪斜大字:

系统,删了我的命。

每一个字都像在剖开胸膛,剜出深埋的真相。

原来所谓的“重生”,根本不是恩赐,而是篡改。

他的童年、他的痛苦、他真正的死因全都被系统抹去,只为造出一个“纯净”的容器。

难怪他对母亲的记忆总是模糊不清,总感觉账本上缺了一页;难怪每当靠近赤玉,灵魂深处就会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他不是第一个宿主。

甚至,可能从来就不是“真正”的宿主。6腰看书网 嶵薪璋截埂新快

风卷起炭灰,拂过他干裂的嘴唇。

陆野抬头望向那片仍在翻腾的黑水,眼中燃起前所未有的怒火与清明。

我不是你造出来的工具。

我是活下来的鬼。

是被你们夺走十年人生、又被逼着用厨艺换命的幸存者。

浮筏依旧震颤,触须仍未松开。

远处,那枚沉入深渊的赤玉信标虽已闭合裂缝,但谁也不知道,它封住的是终结,还是更深的开始。

而此刻,苏轻烟默默走到陆野身后。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翻开那本早已被血浸透的账本,指尖抚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与债务记录。

然后,她在最新一页,一笔一划写下:

今日支出:十年光阴

收入:换回陆野心跳暴雨后的风,冷得像刀。

虚妄海不再咆哮,却比沸腾时更令人窒息。

那片记忆泥沼缓缓沉降,黑水如凝固的沥青,映不出天光,只倒映出人心深处最不敢触碰的真相。

浮筏在死寂中颤抖,仿佛随时会被这无边的沉默压碎。

陆野跪在甲板上,指尖摩挲着那块锈迹斑斑的金属铭牌——“野火计划·第一代移动灶台·编号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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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这块铁。

不是因为它是基地里第一个能生火的炉子,而是因为它曾是他和母亲在寒夜里相依为命的全部温暖。

那时他还小,饿得连哭都无力,只能用石头在铁皮上划下歪歪扭扭的一个字:家。

现在,那个字还在。

边缘已被岁月啃噬,却被一层奇异的能量薄膜轻轻包裹,宛如被时间遗忘的圣物。

他的喉咙动了动,却没有声音。

自从赤玉新生,他的声带便如被封印,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可灵魂却前所未有的清明,仿佛有无数根看不见的线,正从四面八方将他拉向某个早已注定的命运终点。

苏轻烟站在他身后,血染的账本静静摊开在掌心。

她没再写新的条目,只是用指腹一遍遍抚过那句:“今日支出:十年光阴,收入:换回陆野心跳。”

微光一闪,账本上的字迹竟开始流动,化作一道淡金色的符纹,缓缓飘起,融入空气。

紧接着,整片记忆泥沼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如同远古巨兽的叹息,水面骤然平静下来,所有的触须崩解、消散,那些挣扎的脸孔也渐渐归于虚无。

然后,一个清冷的女声,自深渊之下升起:

“你终于听见了。”

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时空,直抵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众人浑身一震,齐齐后退。

唯有陆野,依旧跪着,抬头望向黑水中央。

波纹荡开,一块赤玉碎片破水而出,悬浮于他眼前。

它通体猩红,内部却流转着乳白色的光晕,像是凝固的火焰,又似跳动的心脏。

下一瞬,影像浮现。

——实验室崩塌,警报尖锐嘶鸣,玻璃碎裂,火光冲天。

一名女子背对镜头,身穿白色科研服,长发凌乱地扎起,手中抱着一个婴儿。

她将孩子放进逃生舱,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舱门关闭前,她最后回望了一眼。

那一眼,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她转身,按下自毁键。

墙上电子屏闪现一行血红色的文字:

“项目:生活的味道——以众生记忆为薪,点燃文明火种。”

画面戛然而止。

凌月踉跄后退,脸色惨白,识虫在她周身狂舞,几乎失控。

“这这不是系统!”她声音发抖,“这是‘文明备份’!天变之前,有人把全球人类的情感、味觉记忆、生存执念全部编码进赤玉,打造了一个能在末日重启文明的‘活体数据库’!而你母亲她是最终执行者!是自愿殉葬的守火人!”

小油瓶猛地扑向浮筏底部,扒开黏稠的泥浆,惊呼出声:“快看!引擎吸上了东西!”

众人围拢过去。

一块锈蚀严重的金属板被推进器卷出,表面刻着模糊编号与文字——

灰毛狗低吼一声,鼻子猛嗅,尾巴竟罕见地摇了两下。

食魂兽则从灶台裂缝中探出半透明的脑袋,情绪糖果在口中融化,释放出一丝极淡的甜香——那是属于“归属”的味道。

陆野的手指缓缓抚过铭牌上的划痕。

那个“家”字。

小时候他不懂,为什么母亲总说:“只要锅还热着,家就不会灭。”

现在他懂了。

野火居从来不只是个饭店。

它是火种。

是母亲用命埋下的文明引信。

而他,不是什么被选中的幸运儿,也不是系统的傀儡。

他是被遗忘的孩子,是逃出生天的胚胎,是二十年前那场自毁中,唯一活着离开的人。

他颤抖着抓起焦黑灶石,在木板上一笔一划刻下:

我不是继承系统的人。

我是它等了二十年才回来的孩子。

风忽然起了。

炭灰腾空而起,如墨蝶纷飞,在晨曦微光中盘旋、聚拢,竟隐约拼出三个字——

娘,我懂。

那一刻,整片废土仿佛静止。

远处海平线,晨雾渐散。

海岸轮廓若隐若现,一座铁皮棚屋立于荒岩之上,屋顶歪斜挂着半截招牌,风吹得铁皮哗啦作响。

那是仿建的野火居。

但没人知道,真正的野火,此刻正在陆野胸腔里燃烧。

他缓缓站起身,双膝仍沾满泥泞,目光却已穿透迷雾,落向那片他曾以为永远无法回归的故土。

苏轻烟合上账本,轻声道:“该回家了。”

浮筏破浪前行,引擎重新轰鸣。

而在他们未曾察觉的岸边阴影里,一面断裂的石碑半埋沙中,上面七个字被风沙磨砺多年,却依旧清晰可辨:

有声之处,便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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