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味儿,老子闻着不对
晨光洒在焊死的钢锅上,斑驳的金属表面映出一层薄金,野火居的烟囱缓缓吐出青烟,像是一口悠长的呼吸。
新的一天本该如此开始——炊火升起,粥饭温热,人们围坐谈笑。
可就在小油瓶踮着脚端出昨夜剩下的“归途粥”时,灰毛狗猛地伏低身躯,喉咙里滚出一串压抑的低吼,鼻尖竟渗出一丝鲜红血线。
它没叫,只是死死盯着空气中某个看不见的点,耳朵紧贴头骨,全身肌肉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不对”灰毛狗喘着粗气,声音嘶哑,“是腐肉味。不是从锅里来的,是从风里飘的。”
陆野眼神一凝,脚步未动,心却已沉下去。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灰毛狗湿冷的鼻尖,触到那抹温热的血。
这畜生自从觉醒战犬血脉以来,五感远超常人,尤其对气息变化近乎本能预知。
它不会错。
凌月几乎是瞬间出现在灶台边,眉心微光闪动,识虫如银沙般扩散而出,在空中织成一张无形之网。
下一秒,她瞳孔骤缩,整个人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记忆碎片被污染了。”她咬牙开口,指尖颤抖指向屋檐下一只正梳理羽毛的归梦鸟——那是昨夜参与“共享之鼎”仪式后带回残余情绪的灵禽之一。
“孢子附着在它的记忆回流上,像霉菌一样在侵蚀‘味道’本身。”
陆野沉默起身,从怀中取出那枚赤玉残片,贴于眉心。
刹那间,世界炸开。
视野如琉璃崩裂,无数蛛网状裂纹蔓延开来,每一寸空气都变得透明而狰狞。
他“看”到了——细若尘埃的黑色微粒悬浮在晨风中,随呼吸潜入人体,悄然寄生在情感最浓烈的记忆节点上。
那些曾让人落泪的味道,此刻正被扭曲成一种黏腻、腥甜、令人作呕的执念。
【检测到高浓度腐化执念,解锁‘毒饪辨’:可瞬析毒素本源,每次使用将抹除一段味觉记忆】
冰冷的系统提示在他脑海中浮现,如同审判。
陆野闭眼,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代价——他已经尝不到味道了,舌尖一片死寂。
可现在,连感知味道的能力也要被剥夺?
每一次使用这能力,就要失去一段关于“吃”的记忆?
但他更清楚,有人在利用“食物”做局。
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操控人心中最柔软的部分——回忆、亲情、归属感。
这是比武力更可怕的武器。
他睁开眼,眸光如刀。
“苏轻烟。”他低声唤道。
女子从调味架后转出身形,素衣简装,眼神却锐利如剑。
“准备三份‘清心露’,加半滴‘忘忧引’,封入瓷囊。”陆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要去趟北市黑街。”
苏轻烟眉头微蹙:“你是要去找那个传说是你恩人的‘折筷僧’?”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陆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远方——那里是废土第七区的边缘,曾经战火焚尽的城市废墟,如今成了黑市与亡命徒的巢穴。
而“饕餮阁”,就藏在那片阴影深处。
“他是唯一一个吃过‘未归饭’还活着的人。”陆野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别人吃了,要么痛哭至死,要么疯癫失神,唯有他,走出来后说了句‘不够咸’。”
他顿了顿,唇角扯出一抹冷笑:“如果一个人能在那种味道面前无动于衷那他就不是麻木,是已经被别的味道腌透了。”
黄昏降临,北市黑街。
这里没有名字,只有编号和暗语。
巷道狭窄曲折,墙上涂满诡异图腾,空气中混杂着烤焦的肉香与铁锈般的血腥。
贩夫走卒低声交易,刀光隐现,元能波动如潮水般起伏不定。
而在街区最深处,一座三层高的古式楼阁灯火通明,匾额上三个篆字猩红如血:饕餮阁。
门口立着一口青铜巨鼎,鼎下薪火不熄,里面炖煮着某种不明肉块,香气扑鼻,诱人食欲,却又隐隐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腥甜,像是腐烂的花蜜。
一名披着兽皮的大汉守在门前,手中托着一碗浑浊汤水。
“入门羹。”他咧嘴一笑,露出染黑的牙齿,“喝了,才配进去吃饭。”
陆野站在阴影里,脸上抹了灰,风衣破旧不堪,腰间别着一支锈迹斑斑的试味叉。
他自称“老尝”,流浪美食评家,专品天下奇肴,生死不论。
他接过碗,不动声色地用指尖沾了一滴汤,轻轻触碰唇角。
刹那间,他的“视觉”穿透液体——汤面之下,蓝紫色丝线如活物般蠕动缠绕,交织成网。
那是“噬神菌”的初期形态,源自s级异兽脑髓腐败后的变异真菌,摄入者会在三天内产生强烈幻觉,最终撕碎至亲血肉而不自知。
可陆野笑了。
他咂了咂嘴,眯起眼睛,仿佛回味无穷:“好鲜啊比人脑还嫩三分。”
,!
守门人大笑,拍着他肩膀放行。
陆野迈步走入阁内,靴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声响。
前方是一条幽深长廊,两侧挂满历代名厨遗物——断裂的菜刀、焦黑的锅铲、还有一双被钉在木板上的手,指尖仍保持着握筷的姿态。
尽头,是一扇漆黑大门。
门内隐约传来咀嚼声、低语声,还有某种类似哭泣的呜咽。
陆野停下脚步,伸手探入怀中,确认瓷囊完好。
而等在里面的,或许也不是人。
(续)
宴厅之内,十二席围坐,烛火摇曳如鬼影晃动。
每一张桌案上都摆着一道“菜”——那已不能称之为食物,更像是从噩梦中挖出来的祭品。
血豆腐上嵌着浑浊的眼球,瞳孔尚能微微收缩;烤鱼张着口,里面含着一截泛黄的婴儿指骨,还挂着丝丝血线;另一盘“素炒菌菇”竟在缓慢蠕动,仿佛根须正钻入瓷盘深处。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香气,甜腻得令人头晕,却又夹杂着腐烂内脏般的腥臭,刺激得人胃部抽搐。
主位之上,折筷僧端坐如佛,却无慈悲。
他左手三根金属义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错落,像是某种古老的招魂咒。
他身旁摊开一本破旧账本,纸页泛黄,一角露出一张全家福——照片上是个笑容温婉的女人,怀里抱着个五六岁的孩子,背景是早已化作废墟的第三区公园。
而此刻,那女人的眼睛被墨汁涂黑,孩子的脸也被划出深深裂痕。
“今日试毒宴,主题为‘至亲之味’。”他声音沙哑,如同砂纸磨过枯骨,“谁能分辨出哪道菜用了‘弑亲菇’,谁就能尝到真正的‘秩序汤’。”
无人应答。
十二位武道高手低头凝视面前菜肴,有人额角渗汗,有人手指微颤。
他们皆是地阶以上的强者,杀人如麻,见惯生死,可在这里,连呼吸都要压抑。
唯有陆野,低头啜了一口杯中酒。
酒液入口即化,却无滋味——他早没了味觉。
但他的识虫,已悄然从袖口爬出,细若银丝,顺着地板缝隙无声潜行,直入地窖深处。
他不动声色,目光扫过全场。
蜃楼厨此时缓步登场,一身灰袍,半边脸笼罩在浓稠黑雾结晶之下,只余一只眼清明如镜。
他托着一盘晶莹剔透的“假死菇炖乳鸽”,香气扑鼻,竟似带着一丝纯净的奶香,与周遭污浊格格不入。
“此乃今日头道佳肴,以七日未断奶之乳鸽,配百年假死菇慢煨三刻。”蜃楼厨声音空灵,“食之可窥前世记忆,亦可提前体验死亡。”
宾客中一位王阶初期的老者按捺不住,率先下筷。
夹起一块鸽肉送入口中,咀嚼两下,忽然浑身一震,双目失焦,猛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娘啊!孩儿不孝!孩儿不该抛下您逃命啊——!”
另一人咬了一口汤中的菇伞,瞬间眼神涣散,抱起空气疯狂摇晃,嘴里喃喃:“宝宝别怕爹在爹在给你唱摇篮曲”
幻境已成牢笼。
陆野强压心头翻涌的不适他闭眼,再度催动【毒饪辨】。
刹那间,世界崩裂。
视野如玻璃炸碎,无数裂纹蔓延开来。
他“看”到了——那盘“假死菇”根本不是菇,每一朵伞盖之下,都缠绕着人类的断指,指甲剥落,皮肉腐败,根须深深扎入骨髓。
更可怕的是,那些菇体竟在微微颤动,像心脏般搏动,仿佛有无数灵魂被困其中,无声尖叫。
而在培养槽最深处,一抹熟悉的炭黑色映入感知——
那是盲眼摆渡童的遗物,一个小小的炭雕小人,曾在他穿越归墟渡时赠予他一枚锈钉保命。
如今,这小人却被钉在培养阵中央,四肢展开,宛如献祭,周围符文流转,抽取着某种源自“执念”的能量。
记忆如潮水倒灌。
他记起来了——那孩子临死前说:“哥哥,我把‘想家’的味道留给你了。”
可现在,那个味道,被人拿去喂了蘑菇。
陆野猛地捂住头,太阳穴突突跳动,一股剧烈的撕裂感从脑海深处炸开。
他感到有什么正在被抽走——不是修为,不是气血,而是记忆本身。
他嘴唇颤抖,瞳孔剧烈收缩。
我忘了什么?
苏轻烟她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青玉?琥珀?还是晨光里的湖水色?
想不起来。一点都想不起来。
心口骤然一紧,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
他踉跄一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就在意识即将溃散之际,指尖触到怀中一物——冰凉、细长,带着熟悉的温度。
是那支发簪。
苏轻烟前日悄悄塞给他的那支,说是“防身用的”,他还笑她小题大做。
此刻,簪尖微露,寒光隐现。
陆野咬牙,猛地将簪尖刺入舌尖!
剧痛如雷贯脑,鲜血瞬间涌满口腔。
就在这刹那,赤玉残片贴于眉心之处猛然震颤,一道逆流冲入脑海——不是恢复记忆,而是以血为引,强行反向锁定所有毒素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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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双眼陡然睁开,瞳孔泛起暗红光泽,如熔岩流淌。
“原来你们吃的不是饭”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冷得吓人,“是别人的命。”
与此同时,识虫传回地窖影像——
地下三层,一片巨大的菌田铺展如海,成千上万的“弑亲菇”在幽蓝液体中缓缓生长。
而在这片菌田之下,压着数百具干尸,皮肉萎缩,骨骼扭曲,皆是近年来失踪的拾荒者。
他们的嘴被强行撬开,插满菌丝导管,脑颅破裂,灵魂记忆正被一点点榨取,化作“味道”的养料。
这些尸体中,甚至有几张他认得的脸。
小油瓶曾在垃圾场一起翻过铁皮罐的孩子,那个总把最后一口粮分给他的老瘸子
他们没死于异兽,没亡于饥荒。
他们是被做成“食材”的。
陆野站在原地,风衣猎猎,眼中血光未退。
他缓缓抬手,将染血的发簪收回怀中,指尖却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突然,他身体一僵,喉间发出一声闷哼。
下一秒,整个人如遭重击,猛然抽搐倒地,四肢痉挛,口吐白沫,双目翻白,喉咙里挤出嘶哑的乱语:
“妈妈我不该偷吃那碗饭那不是给我的你明明说过吃完就会死”
席间众人先是一静,随即哄然大笑。
“又一个被‘至亲之味’击穿神智的疯子!”
“瞧他那副样子,怕是小时候偷吃过救命粮,活活饿死了全家吧?”
舔痕女冷冷蹲下,指尖搭上陆野脖颈脉门,”她眯起眼,低声自语,“这具身体里,藏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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