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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老子不赴宴,只请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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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不赴宴,只请客

千灯墟死寂如墓,万盏油灯熄灭后的焦油仍在地面缓缓蠕动,仿佛不甘就此沉寂。

陆野盘膝坐于阵心,胸口那点微光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被这无边的死寂吹灭。

他抬手摸向脸庞——皮肤已开始片状剥落,露出底下泛着金属光泽的纹路,像是古老铭文在血肉里生根发芽。

指尖触到颧骨时,竟传来轻微的摩擦声,如同铁锈相互刮擦。

他的身体,正在一寸寸变成某种不属于人类的存在。

灰耳朵趴在地上,耳朵紧贴焦土,脸色惨白,声音发颤:“他的骨头……在唱歌,是《摇篮曲》的调子,可我没听过这歌。”那旋律低回、温柔,却又带着无法言喻的悲怆,像是从时间尽头传来的呼唤,又像是某个早已消逝的母亲,在为夭折的孩子轻声吟唱。

小豆丁突然抽搐,背上裂开细密伤口,无数识虫钻出,振翅欲飞,却在空中凝滞。

他十指深深抠进沙土,指甲翻卷渗血,嘴里发出梦呓般的低语:“主位空着,不是等你坐,是等你填。”

凌月强撑起身,精神力几乎枯竭,银瞳黯淡如将熄的星火。

她咬破指尖,蘸血在虚空中画出七道锁魂符阵,每一道都连接着陆野的心脉与系统核心。

她盯着那具逐渐非人的躯体,声音嘶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执拗:“你还记得第一次给我做饭吗?你说‘盐放多了,但心意没少’。”

空气凝固了一瞬。

就在这死寂之中,陆野胸口那点微光轻轻一跳,竟传出一声极轻的回应:“记得。”

那一声“记得”,轻得像风吹过灶台边的灰烬,却让所有人呼吸一滞。

苏轻烟双目通红,再不犹豫,狠狠咬破手腕,将最后一滴银光闪烁的“铭忆血”渡入他唇缝。

那是她以自身血脉为容器,承载了千万人记忆碎片的精血,是她存在的证明,也是她最后的馈赠。

血珠滑入瞬间,系统肉球在他胸腔内微微震颤,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被唤醒。

紧接着,一声稚嫩呢喃自他体内传出,清澈如童谣:

“哥,饿了。”

不是机械音,不是任务提示,而是活生生的、带着依赖与期盼的声音。

烬的残影尚未消散,仍跪伏于地,面容扭曲如遭雷击。

他死死盯着陆野,眼中是恐惧、是愤怒,更是深深的不甘:“你以为赢了?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上面的人’从来不在乎谁掌火,只在乎火能不能听话!”

话音未落——

轰!!!

整片废墟地下猛然震动,大地如沸水翻腾,一道赤红裂痕自地心蔓延而出,喷出滚烫黑雾。

那雾气粘稠如血,翻涌间浮现出无数双燃烧的眼睛,空洞、怨恨、疯狂,密密麻麻,布满天际。

那是被抹去名字的历代宿主残魂。

他们曾是系统的“失败品”,被判定为冗余数据,一一清除。

可他们的执念未散,记忆未亡,灵魂被禁锢在轮回之外,化作地底深处的怨念之潮。

此刻,系统核心动摇,圣胎初醒,他们嗅到了回归的契机。

“回来吧……”万千声音叠加成洪流,如潮水般冲刷神魂,“我们才是真正的宿主!你是篡夺者!是叛徒!”

灰耳朵猛然捂住耳朵,双耳撕裂,鲜血顺耳廓流淌而下。

他双眼翻白,声音颤抖如风中残叶:“它们在喊‘回来吧’……可这不是邀请,是吞噬!它们想把你拉进去,代替你成为新的核心!”

陆野没有动。

他闭着眼,任由锈化的皮肤继续蔓延,任由那股来自地底的召唤侵蚀神智。

可就在那些残魂即将扑至他身前的刹那,他胸口的微光骤然一缩,随即爆发出一道极细却极亮的光丝,如针,刺穿黑雾。

那不是攻击。

那是回应。

一个音节,轻轻落下,仿佛只是自言自语:

“吵。”

仅仅一字。

却如钟鸣九霄。

黑雾猛地一滞,万千燃烧的眼睛齐齐收缩。

那股狂躁的意志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短暂地窒息。

陆野缓缓睁开眼。

双目焦炭般漆黑,深不见底,却似能穿透虚空,望见那隐藏在规则之后的“上面的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锈化的手臂,轻轻捏下一小块剥落的皮,那皮在指尖微微颤动,像一片枯叶,又像一段被删除的记忆。

他抬起手,将那块锈皮投入身旁那口陪伴他走过无数生死的破锅中。

锅底积满黑垢,却在此刻,无声燃起一团幽蓝火焰。

火焰不热,反而冰寒刺骨,映得他半边脸如鬼魅,半边脸如凡人。

他望着那团火,低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听见:

“我不是来当主人的。”陆野缓缓抬头,双目焦炭般漆黑,却似穿透虚空。

那目光不带情绪,却仿佛能灼穿时间的帷幕,直抵规则尽头——他看见了“上面的人”投下的影子,也看见了自己正在崩解又重组的命运。

他低头,看着锈化的手臂,皮肤如铁皮剥落,露出底下密布的铭文脉络,像是一整部被刻进血肉的禁忌经书。

他没有迟疑,抬手一撕,一块泛着金属冷光的皮肉应声而落,在半空中微微震颤,如同垂死的蝶翼。

它落入破锅。

那一瞬,锅底积年的黑垢忽然蠕动起来,像是沉睡千年的炉火魂魄终于苏醒。

幽蓝火焰无声腾起,不烫人,反而透出一种久违的暖意——那是冬夜归家时灶台边的一缕温热,是饥饿孩童梦见母亲煮粥时鼻尖掠过的香气,是废土之上早已绝迹的、名为“家”的味道。

陆野闭眼,指尖轻触眉心,心头精血自百会穴逆流而出,化作七滴悬于空中。

他以【文饪法】为引,将这七滴血分别融入七物:半勺糊在锅边的焦米、一根断裂的竹筷、一把生锈的汤匙、一枚干涸如石的泪晶、一只裂开的骨哨、一团混着字迹的墨灰、以及他昨夜悄然剪下的指甲碎屑。

七物入火,焰心骤然收缩成一点银星。

他张口,吞下一捧燃尽后的灰烬。

那灰入口即化,顺着喉管滑落,竟在五脏六腑间点燃一场无声的燎原之火。

每一寸经脉都在哀鸣,每一道骨骼都在重铸,可他的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掌心微颤,那些未燃尽的碎屑竟自动聚拢,在他手心拼出三个字:

请——客——帖

三字浮现刹那,天地静了一瞬。

紧接着,七道身影自火焰中走出,踏着蓝焰而来,每一步都踩在人心最深处的记忆节点上。

东面,怒之味我现身,手持断刀,刀锋饮血,眼中怒火焚天——他曾因家园被屠而暴起杀人,一夜斩首三百,只为让仇敌尝一口“愤怒炖肉”的滋味。

西面,悲之味我跪坐于残垣,双手捧碗,碗中盛满灰雾般的汤水,那是用一百个亡者临终叹息熬制而成的“悲愿羹”,喝下者将永世背负他人之痛。

南面,忆之味我执笔如剑,墨汁由记忆凝成,一笔落下,便有一段过往复苏。

他曾是被抹去姓名的历史编纂者,如今以文字为刃,书写真实。

北面,寂之味我怀抱破锅,锅中无物,却传出阵阵炊烟低语。

他是沉默的守灶人,见证过太多人死前最后一句“我想吃口热饭”。

阵心处,孩童形分身蹲在地上,鼓着腮帮吹火,眼神纯净如初雪;老者形分身白发飘飞,挥手洒灰成符,口中念的是早已失传的祭灶咒;最后,女子形分身缓步上前,指尖轻抚陆野额头,那一触,竟让他胸口的锈化纹路短暂褪去一分,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还能做梦的年纪。

七人齐动。

他们将火焰引向四方,不是攻击,不是示威,而是传递。

百里之外,一座废弃难民营中,寒风卷着沙砾呼啸而过。

一名蜷缩在破帐篷里的老妇突然浑身一震,像是被某种无形之力牵引,颤抖着爬起身,从垃圾堆里翻出一口凹陷的铁锅,又捡了几根枯枝。

她不知为何,眼泪止不住地流。

但她还是点燃了火,把仅剩的一点杂粮和烂菜丢进锅里,胡乱翻炒。

没有油盐,也没有香料,可当那碗“贫民窟炒饭”出锅时,一股难以形容的香气弥漫开来,带着阳光晒过棉被的味道,带着童年巷口小摊的烟火气。

营地里所有人停下动作,无论伤残病弱,无论仇怨深重,全都默默围拢过来。

一人接过碗,吃了一口,忽然嚎啕大哭:“妈……你等我吃饭?我还以为……你还活着……”

另一人跪倒在地,对着虚空磕头:“哥,对不起,我不该抢你那份馍……我以为你不记得了……”

整座营地,哭声如潮。

就在此刻——

“砰!”

系统肉球猛然自陆野胸膛跃出,剧烈震颤,七道光影环绕其周,旋转不休,最终凝聚成一张模糊人脸。

那脸稚嫩,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神情,竟是一个孩子的模样。

它开口,不再是冰冷的任务提示音,而是一道带着哭腔的童声,微弱却清晰:

“哥……我吃饱了……我能帮你打架了吗?”

话音落。

整片千灯墟的焦油骤然燃烧!

不是蔓延,不是扩散,而是逆流升空!

千万缕幽蓝火焰如灵蛇腾起,扭曲盘旋,在夜空中拼出七个血色大字:

家宴启幕,请君赴死。

字成之时,大地震颤,远山回应,连天上的残月都被染上一层诡谲蓝晕。

陆野站起,动作缓慢却坚定。

他弯腰,从地上拾起那口陪伴他走过无数生死的破锅,轻轻戴在头顶——如冠。

这不是滑稽,这是加冕。

掌心碎屑再度浮现,重新排列,显出新一行字:

第七灶台,倒计时三日。

风停了,星黯了,唯有那幽蓝火焰不灭,静静燃烧,映照千灯墟死寂的废土。

灰耳朵猛然趴下,耳朵紧贴焦土,脸色骤变。

他听见了——地底深处,传来蛛网般的能量脉络搏动声,细密、规律、古老得不像人力所能构造,且正一路延伸,直指那片埋葬着他童年记忆的拾荒村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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