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王爷不姓玉,姓陆
焚书崖的风死了。
雨停了,灰烬不再飘,连时间都像是被钉在了这一刻。
断碑之下,那佝偻的身影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竟浮着一丝笑意,像是看尽三百年沉浮,终于等到那个不该存在的人。
“还没烧光啊……”老人声音嘶哑,如同枯木摩擦,吐出的不是气,而是墨色血沫。
陆野站在原地,双目空洞,却仿佛能感知到每一滴血坠落的轨迹。
他听见了——不只是声音,是命运齿轮开始转动的咔嗒声。
折筷僧颤抖的手抬起,将半根断裂的竹筷塞进他掌心。
那筷子通体漆黑,表面刻满细密符纹,断口处渗出暗金色液体,像是凝固的经文。
“这是‘匙’。”老人咳着血,一字一顿,“能开‘记忆窖’。九万三千卷活典……藏在地底,靠食虫者供养……它们没死,只是睡了。”
陆野指尖一紧。
这不只是一根筷子。
这是钥匙,也是遗诏。
“可有些书……”折筷僧喉咙咯咯作响,眼中忽然闪过恐惧,“宁可烂在土里,也不能见光。一旦读了……人就不再是人,而是被文字吃掉的壳。”
话音未落,老人身躯猛然一颤,皮肤龟裂,自内而外泛起焦黄,像是被无形之火从骨髓里点燃。
转瞬之间,整个人化作一捧灰粉,随风卷散,只余下那半截竹杖在他手中微微发烫。
小豆丁扑跪在地,嚎啕大哭:“别走!你说过要教我认字的!你说过书不会死的!”
可就在他哭喊之际,脊背突然一阵剧痛,皮肤突突跳动,仿佛有东西在皮下爬行。
他尖叫一声扒开衣衫——只见一道道细如发丝的文字正从伤口处浮现,蠕动着向上攀爬,笔画扭曲如活蛇,赫然是《机关术·枢机篇》开篇第一句:
“机生于心,枢动于微,一念启,则万锁开。”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苏轻烟瞳孔骤缩,猛地展开手中一张泛黄皮图——那是她祖父用命换来的家族密卷,绘着整片焚书崖地下结构。
她指尖颤抖地点向西侧一处裂谷:“这里有入口……叫‘墨渊通道’。传说只有真正为知识流泪的人,才能推开那面‘哭墙’。”
陆野沉默。
他低头看着掌心残留的血与灰,那是他一路走来啃下的残页、咽下的记忆、烧过的尸骨。
他不是为了求知才走到今天——他是被逼到绝路,才不得不吞下这个世界最苦的药。
可现在,药引子已经来了。
他抬起手,将一滴混着血泪与炭灰的液体,轻轻滴在前方石壁上。
刹那间——
整面岩壁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痕,如同人脸抽搐。
那些裂缝迅速蔓延、交织,竟勾勒出一张巨大而扭曲的面孔,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仿佛承受着千年的悲恸。
“呜……”
低沉的呜咽声从石中传出,像是整座山在哭泣。
紧接着,石壁缓缓分开,露出一条幽深阶梯,向下延伸,不见尽头。
两侧镶嵌着无数眼球状晶石,每一颗都在微微搏动,映照出不同的画面——有的是学者被拖入火堆,有的是典籍自行燃烧,有的则是孩童跪地抄写,笔尖滴血……
那是三百年的焚书史,被封存在晶石之中,日日夜夜重演。
“走。”陆野迈步向前,声音平静得可怕。
凌月踉跄跟上,精神力勉强撑起一道屏障,抵御四周扑面而来的知识乱流。
她脸色惨白,额头渗出血丝:“这片空间……不对劲。能量场像子宫……它在孕育什么。”
灰耳朵耳朵紧贴岩壁,耳廓疯狂抖动:“有呼吸声……下面有人在睡觉?不……不是人。”
众人屏息。
果然,细微的起伏声自地底传来——呼……吸……呼……吸……
节奏缓慢而规律,如同大地的心跳。
“不是人在呼吸。”灰耳朵声音发抖,“是书在喘气。”
“活典……真的活着?”苏轻烟喃喃。
“它们不是纸。”陆野低声说,握紧了手中的半截竹筷,“是文明的胚胎。被人活埋,却还在等一个母亲。”
他们一步步下行,阶梯越深,空气越冷,可那股气息却越来越强——一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仿佛整座地下世界都在注视着他们,等待着他们犯错,又或者……欢迎他们归来。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片开阔空间。
黑暗中,一座巨门静静矗立。
青铜铸就,高逾十丈,表面布满古老铭文,每一道刻痕都流淌着微弱金光,像是血液在皮肤下游走。
门环是一对狰狞龙首,双目闭合,口中各含一颗浑圆珠子,色泽晦暗,似石非石,似玉非玉。
没有人说话。
连风都不敢吹。
小豆丁喘着粗气,背上文字仍在蠕动,仿佛要破皮而出。
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摸那道门缝——
就在指尖触碰到青铜的一瞬——
他背上的文字突然暴起!
一只通体漆黑、形如蝌蚪的虫子从他皮肤下钻出,通体流转着篆文光泽,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嗡”鸣,随即一头扎进门缝深处,消失不见。
巨门微微一震。
龙首珠子,悄然转动了一丝。
青铜巨门轰然洞开,腥风如腐血灌喉,扑面而至的不是死亡的气息,而是活着的知识。
陆野瞳孔骤缩。
眼前并非想象中的书海长廊、典籍高阁,而是一片悬浮于虚空之中的诡异奇景——无数团蠕动的“肉书”漂浮在空中,彼此以细密如神经般的虫丝相连,构成一张横贯整个空间的活体网络。
那些“书页”由成千上万只漆黑如墨的字蛊虫编织而成,每一只都在缓缓爬行,口器开合间吐出古老符文,随即被迅速排列组合成新的句子、段落,甚至整篇经文。
文字不断生灭,如同呼吸,如同思维本身正在跳动。
这里不是图书馆。
这是文明的大脑,仍在搏动。
中央一座孤零零的石台静立,仿佛祭坛。
其上,一本册子静静躺着,封面焦黑如炭,边缘卷曲,似曾经历烈火焚烧。
封皮上隐约可见几个烫金残字:《武道食神系统·初版日志》。
陆野脚步一沉,心却猛地提起。
他认得那本书的纹路。
哪怕烧毁大半,那股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气息,依旧熟悉得令人窒息——那是他每日接收任务时,系统界面背后若隐若现的底纹,是他一路崛起的起点,也是他从未真正理解的源头。
“这就是……‘我’的来处?”
他向前一步。
嗡!!!
所有肉书同时翻页!
亿万字蛊虫齐齐转向,虫群拼接出巨大的警告文字,悬于半空,血光刺目:
未经授权者接触核心档案,启动‘文噬反制’!
地面轰然裂开,数十只体型堪比猛虎的巨型字蛊虫破土而出,甲壳泛着青铜冷光,口器张开竟不是撕咬,而是喷吐出一道道凝实如真的战技幻影——
刀光如瀑,是百年前一代刀圣临终前悟出的“断情十九斩”;
拳意冲霄,乃某位陨落宗师穷极一生才创出的“崩山劲”终极形态;
更有无形气劲化作锁链,缠绕而来,竟是失传已久的“言灵禁咒”,以音律杀人于无声!
这些不是招式复刻,而是技艺本身的意志!
它们承载着原主毕生心血与执念,此刻化作杀机,只为守护这本不该被翻开的日志!
凌月闷哼一声,精神屏障瞬间龟裂,嘴角溢血:“这些……是知识的尸毒!碰一下就会被记忆污染!”
苏轻烟急喊:“陆野,别过去!这根本不是你能对抗的东西!那是历史的重量!”
可陆野没有退。
他站在原地,眼中非惧,而是燃起一种近乎狂热的清明。
“你们说错了。”他低语,掌心“字痂”忽然灼热如烙铁,“我不是来‘对抗’它的。”
“我是来‘续写’它的。”
话音落下,他闭眼,脑海中闪过这些年走过的路——那一道道系统发布的任务,那一碗碗逆天改命的美食,那一次次用厨艺撬动武道极限的瞬间。
他不是武者,也不是学者。
他是吃下知识的人。
指尖划过空气,三道菜名凭空浮现,每一个字都燃烧着滚烫的信念:
“千军剁椒鱼头!”
“霸王别姬炖盅!”
“万象归流羹!”
三道虚影菜肴腾空而起,香气未散,人影已现!
第一位老者手持薄刃,刀光不起波澜,却将漫天刀影尽数定格于一瞬——以刀工定方圆,万物有序;
第二位中年男子掌心托炉,火候微调,竟令狂暴拳意降温凝滞——以火候调阴阳,刚柔自衡;
第三人白发披肩,端坐虚空,轻舀一勺羹汤,香气弥漫,所有杀招竟如冰雪遇阳,悄然瓦解——以五味合天地,乱局归静。
他们不是战士,却是秩序的缔造者。
他们是历史上真正的“料理之道”巅峰存在,是陆野通过无数次烹饪,从系统奖励中继承下来的“技艺之魂”。
此刻,在“字痂”的共鸣下,他们不再是记忆残片,而是被真正召唤而出的文饪法相!
三位名厨虚影联手布阵,不攻不防,只以“料理法则”重构空间逻辑——刀不能无矩,火不能失控,味不能失衡。
那些源自历史巅峰的武学幻影,在这套超越战斗的“规则体系”面前,竟节节败退!
最终,最后一道“崩山劲”被“万象归流羹”的温润之力包裹,缓缓沉淀,化作一缕清气,回归虫群。
死寂。
所有字蛊虫停止躁动,肉书缓缓平复,仿佛刚才的杀戮从未发生。
唯有中央石台上的《初版日志》,自动翻开了第一页。
一行血字,缓缓浮现,笔迹苍凉却坚定:
致继承者:当你读到这行字时,我已经死了三次。
第一次是肉身,第二次是记忆,第三次是名字。
但只要你还在写,我就没真正消失。
陆野指尖轻抚那行字,指尖颤抖。
“你……也是个厨师?”
掌心“字痂”剧烈震颤,竟自行浮现一行回应,字迹与日志如出一辙:
更准确地说——你是他的‘续作’。
就在此刻,门外幽暗通道中,一根纤细的树根悄然钻入地底缝隙,无声蔓延至整个空间边缘。
那是来自地面那棵“纸叶树”的根系——传说中以知识为养分、以文字为叶片的神异植物。
一片新叶缓缓舒展,脉络清晰如笔画勾连,上面赫然浮现两个古篆:
“师匠”
与此同时,《初版日志》的页面继续自动翻动,泛黄纸页上,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录开始显现:
“食神计划”本为灾变前文明备份工程,由“百家藏典阁”联合顶尖科学家与武道宗师共同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