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不做菜,做的是开天斧
青铜巨门轰然闭合,将外界的腥风与虫鸣彻底隔绝。
地下空间剧烈震颤,仿佛整座焚书崖都在哀鸣。
那些漂浮于虚空中的“肉书”开始自燃,一卷接一卷,火焰无声而炽烈,燃烧的不是纸页,而是亿万字蛊虫用生命编织的记忆。
金色灰烬升腾如星雨,在空中交织成一条条断裂又重组的知识长河。
陆野站在原地,掌心紧贴《武道食神系统·初版日志》,那本焦黑残破的册子此刻正微微发烫,像是被唤醒的心脏。
血字仍在浮现,笔迹苍凉却坚定:
“‘食神计划’本为灾变前文明备份工程,由‘百家藏典阁’联合顶尖科学家与武道宗师共同开发。载体非机器,而是‘具备共情能力的活体执笔者’。候选人筛选十万,最终选定一人——陆承遗。”
名字出现的一瞬,陆野浑身剧震,瞳孔骤缩,仿佛有根铁钉从天灵直贯脊椎。
“陆承遗……”他喉咙干涩,几乎咬破舌尖,“这是我爹的名字?”
可下一秒,凌月猛地抓住他手臂,指尖冰凉:“不对!你看这里!”她指向日志边缘一行微小编号,墨迹暗红,像是以血写就——
候选人编号:07
她声音颤抖:“你掌心的‘字痂’……编号也是07!这不是巧合!你不是他的儿子……你是他的克隆体,或是意识投射!你是被‘写’进这个世界的人!”
空气凝固。
陆野低头看向自己右手,那块自系统觉醒起就烙印在皮下的黑色印记,此刻竟隐隐搏动,如同第二颗心脏。
它不再只是任务提示的窗口,而是某种更深、更原始的存在证明。
他是被制造出来的。
不是偶然诞生于废土拾荒村的孤儿,而是某个早已注定的容器,一个等待激活的“执笔者”。
“所以……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完成这本书没写完的章节?”他喃喃,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
苏轻烟忽然抬手,抽出腰间短匕,毫不犹豫划破手掌。
鲜血淋漓,滴落在日志封底。
她双膝跪地,口中诵出一段古老咒语,音节拗口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在撕裂灵魂。
那是她家族世代守护的“铭忆咒”,传说唯有以血为墨、以身为纸,才能唤醒沉睡的历史真相。
刹那间,日志光芒大盛!
一道全息影像自书页中投射而出——
画面中,一名身穿白袍的男子立于末日降临前的实验室中央。
四周警报狂响,窗外天空裂开紫黑色缝隙,元能风暴席卷大地。
但他神色平静,手中捧着一枚晶莹剔透的脑核数据盘。
他将其缓缓插入一台庞大机械的核心接口。
系统启动倒计时:3、2、1……
男人抬起头,直视镜头,眼中无惧,唯有深不见底的温柔与决绝。
最后一句话响起,低沉却穿透时空:
“让下一代,吃得饱,活得明白。”
画面戛然而止。
陆野僵立当场,胸口如遭重锤。
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不只是相似,是完全复制。连左眉上那道细小疤痕,都分毫不差。
这不是父亲的影像。
这是——他自己未来的模样。
“原来如此……”他苦笑,“我不是继承者。我是被预设的终点。”
小豆丁突然抽搐起来,双眼翻白,背上蠕动的文字疯狂游走,汇聚成一句陌生古语,从他口中清晰吐出:
“执笔者归位,则灶火重燃。”
话音落下,整个空间轰然塌陷!
岩层崩裂,虫丝断裂,悬浮的肉书尽数化作金灰。
唯有中央石台岿然不动,而那本《初版日志》正在吸收所有消散的知识洪流,页面飞速翻动,直至定格在最后一页。
一幅地图缓缓浮现。
七座赤红光点分布全球,标注着古老符号——
当视线扫到第七个标记时,陆野呼吸停滞。
那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村,位于废土东部边缘地带,贫瘠、荒芜、无人问津。
正是他出生的地方。
“拾荒村”。
原来那里从来不是偶然的落脚点,而是起点,是火种埋藏之地。
“灶王爷不姓玉,姓陆。”他终于明白折筷僧临终之言的含义。
这世上根本没有神明降下的系统。
有的只是一个凡人,把自己烧成灰,也要为后来者点燃一盏灯。
就在此刻,盲理君拄着竹杖,一步步走入中央那池幽黑液体之中——文噬池。
他曾是焚书崖的大祭司,亲手点燃过无数典籍,只为阻止知识暴走。
如今,他选择成为养料。
“我曾烧书,今愿焚身——”老人仰天长啸,声震四野,“请让这些知识,换一次重生的机会!”
说罢,纵身跃入池中!
刹那间,黑水沸腾,他的身体迅速溶解,化作一道璀璨的知识洪流,汇入《初版日志》。
所有残缺文字补全,所有断裂逻辑弥合,整本书散发出宛如太阳般的光辉。
陆野伸手接过。
它已不再是残卷。
而是完整的世界密钥。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灰耳朵忽然捂住耳朵,整个人蜷缩在地,面容扭曲,像是听见了什么无法承受的声音。
他的耳膜渗出血丝,嘴唇哆嗦着,发出一声极轻、极颤的低语:
“系统……在哭……”灰耳朵的惨叫在崩塌的地宫中回荡,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骤然断裂。
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双耳不断渗出血丝,十指深深抠进泥土,仿佛要将那声音从颅骨里挖出去。
“系统在哭……它在哭啊!”他嘶吼着,声音扭曲变形,“两个声音!一个是铁做的命令,另一个……是个人!一个快死的男人,在喘气,在求救!”
空气凝固了一瞬。
陆野瞳孔骤缩,猛然抬头,目光穿透纷飞的金灰与坠落的岩块,死死盯住虚空——那里本该只有系统的机械提示音,冰冷、规律、毫无情感。
可此刻,他屏息凝神,终于捕捉到了。
藏在每一次“叮”的任务提示之后,有一声极轻、极弱的叹息。
像是深夜炉火将熄时,老木裂开的一道微响;又像是濒死之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半句未竟之言。
那不是程序。
那是呼吸。
“……爹?”陆野喉咙一紧,心脏狠狠抽搐。
掌心“字痂”突然滚烫如烙铁,黑纹蠕动,竟如活物般浮现出一行血字:
终极任务解锁:回到起点,重写创世方程式。
没有奖励说明,没有时限标注,甚至连任务描述都只是一句模糊的指令。
但陆野知道,这是真正的终点,也是真正的开端。
他低头看向手中《初版日志》——这本曾被当作系统说明书、被他当成金手指源头的残卷,如今已化作一册流转金光的典籍,仿佛蕴藏着整个世界的源代码。
而最后一页,静静躺着一幅由血线勾勒的地图,七座原初灶台如星辰分布,最不起眼的那一颗,正位于东部废土的拾荒村。
他的出生地。
原来从来不是偶然。
“所以……你不是给我系统。”陆野仰头,对着虚空低语,声音沙哑却坚定,“你是把自己烧了,做成一道菜,喂给我吃。”
不是ai,不是外挂,而是父亲用残魂搭建的桥梁,以生命为燃料,只为等他走到这一天。
泪水无声滑落,但他没去擦。
是时候还债了。
“轻烟!”他猛地转身。
苏轻烟还在跪地颤抖,手掌鲜血未干,铭忆咒的反噬让她脸色惨白如纸。
但她听见呼唤,立刻抬眸,眼神清明。
“帮我护法。”陆野将《初版日志》递给她,“接下来这一道菜,不能断火。”
她咬牙接过,单膝跪地,以身为盾,挡住从穹顶砸下的碎石。
小豆丁也爬了过来,背上文字仍在游走,嘴里不停重复着那句古语:“执笔者归位,则灶火重燃……灶火重燃……”
陆野深吸一口气,走向中央石台。
那里,野火号的微型灶膛静静燃烧,火焰幽蓝,是他在废土行走多年从未熄灭的“心火”。
他撕下日志最后一页——那一幅地图所在之页,毫不犹豫投入火中!
刹那间——
轰!!!
火焰冲天而起,竟化作一道赤金色龙卷,盘旋升腾,吞噬了所有飘散的金灰与知识残流。
整座地宫被照得如同白昼,连崩塌的岩层都被定格在半空。
一股香气弥漫开来。
那不是肉香,不是药香,也不是任何能用味觉形容的气息。
它无形无质,却直击灵魂深处,像是童年夏夜母亲扇动蒲扇的风,像是冬日屋檐下第一缕炊烟的味道,像是某个早已遗忘的黄昏里,父亲拍着他肩膀说“回来吃饭了”。
凌月猛然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汹涌而出。
“我看见了……我看见我家的饭桌……我爸还在……”她哽咽难言,仿佛被抽走了全身力气。
灰耳朵停止了抽搐,怔怔望着空中,嘴角竟露出一丝久违的笑意:“我听见我妈喊我……小耳朵,别玩泥巴,洗手吃饭了……”
就连小豆丁也趴在地上,手指疯狂划动,喃喃自语:“原来味道是最深的记忆……最深的密码……我们吃的不是能量,是‘家’……”
陆野站在火焰前,双眼通红。
在这片被异兽啃噬、被强者践踏、被仇恨与饥饿腐蚀千年的废土上,有人记起了“温柔”两个字该怎么写。
这才是真正的武道。
以厨载道,烹的是天地人心。
地宫开始彻底坍塌,巨石如雨落下。
苏轻烟强撑起身,将日志紧紧抱在怀中,嘶声道:“陆野!走!”
他最后回望一眼。
盲理君已完全消失在文噬池中,唯有一道光柱冲天而起,融入日志。
那池水不再漆黑,反而泛起暖黄光芒,宛如一锅煮沸的浓汤,滋养万灵。
“我不想知道谁写了这个世界。”陆野低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崩塌的轰鸣。
“我想知道——能不能由我来重写一遍。”
话音落下,他转身跃上野火号。
引擎咆哮,烟囱喷出漆黑与赤红交织的烈焰,如同凤凰涅盘时的第一缕火羽。
车轮碾过碎石,驶向地宫出口。
身后,焚书崖缓缓闭合,岩壁如唇齿咬合,将一切秘密重新封存。
而在无人注意的瞬间,纸叶树顶端悄然绽放一朵白花。
花瓣轻颤,随风飘落,一片一片,在空中拼成三个字——
回家吧。
野火号停驻焚书崖外三里处,烟囱余烬未冷。
陆野盘坐于灶前,掌心“字痂”滚烫如烙铁,不断浮现又消散的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