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家的锅,从来不炖孬种
晨雾如灰纱,笼罩着万骨堆积的祖灶遗址。
余烬尚温,一缕缕青烟自焦黑的残骸中升起,扭曲着钻入铅灰色的天空。
陆野盘膝而坐,背脊挺直如刀锋,手掌贴在冰冷龟裂的地面上,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
他闭着眼,却“看”到了地下深处——那是一片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陵墓结构,九重玄铁锁链缠绕成阵,每一环都刻满禁制符文,深深嵌入岩层之中。
而在最中心,一颗缓慢搏动的心脏正沉睡着,每一次跳动都引发地脉震颤,仿佛某种古老的存在并未真正死去,只是被封印。
【叮——】
系统肉球在他胸口剧烈起伏,表面七道纹路忽明忽暗,像是呼吸般律动。
【检测到‘初代食神’dna片段,融合将解锁‘血膳真解’,代价:可能唤醒沉睡意识,存在反噬风险。
是否融合?】
陆野没答。
他的眉头微皱,不是犹豫,而是思索。
他知道,这一口吞下去的不只是基因,是命途的转折点,是通往更高武道的大门,也可能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他从不信命。
就在他即将抬手按向肉球的刹那,骨林深处传来脚步声。
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踏在人心最紧绷的弦上。
焚谱僧走来了。
他披着一件破旧袈裟,肩头落满碎骨灰,手中捧着一卷焦黑竹简,边缘焦卷如枯叶,上面用朱砂写着一个个名字,字迹早已斑驳。
他的脸被一道滚烫烙印贯穿,两个字深陷皮肉——“无根”。
他站在火堆前,目光如钉,死死盯着陆野:“三代前,陆氏宗族除名一人,罪名三条:私传灶火予外姓、擅改祖训菜谱、妄言‘武者亦需饱腹’。”
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渣刮过铁锅:
“此人,名为——陆昭阳。”
空气骤然凝固。
老凿牙猛地从尸堆后冲出,拐杖狠狠杵地,怒吼如雷:“放你娘的狗臭屁!”
他一脚踢飞焚谱僧手中的火把,火星四溅,映亮他满脸沟壑与怒意:“谁记得天变第一年?谁他妈有饭吃?是你这帮穿黑袍的?还是躲在高墙里的老爷们?”
他指着焚谱僧,唾沫横飞:“是你爹饿死在墙角的时候,是谁带着我们啃冷馍、喝雪水活下来的?是你口中的‘罪人’陆昭阳!”
他喘着粗气,眼眶泛红:“他说武者也是人,练功之前得先吃饭。就这句话,你们把他关进地牢,说是玷污武道纯血……呵!你们守的不是祖宗,是规矩的尸臭!”
焚谱僧脸色铁青,手指紧攥竹简,指尖渗出血来。
陆野一直沉默。
他听着,看着,脑海中却闪过无数碎片——幼年时父亲粗糙的手掌摸着他脑袋,笑着说“等咱们有了灶,天天给你炖肉”;那个风雨夜,男人拖着伤腿回来,怀里揣着半块发霉的压缩饼,笑着说“今天运气好”;还有最后一次见面,父亲被铁链拖走,回头对他喊:“儿子,记住——活着,就要吃得像个活人!”
原来,那不是软弱。那是背叛这个世界的开始。
他忽然起身,动作干脆利落,一步跨到焚谱僧面前,在对方惊愕中猛然夺过竹简。
撕啦——
一角纸帛被扯下,带着斑驳的朱砂姓名,落入陆野口中。
他咀嚼,吞咽,舌尖尝到的是尘土、血锈,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火气。
“既然我爹被除名,”他冷冷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那我也不算陆家人。”
他抽出短刀,划破手腕,鲜血汩汩流入铜锅。
接着,他将烤焦的兔骨砸碎投进去,又拾起守灶童掉落的一颗乳牙,轻轻放入锅中。
最后,他掰下那枚嵌入祖灶的徽章一角,扔进血汤。
火焰腾起,呈暗金色,锅底浮现出细密符文,竟与系统纹路同频共振。
【血脉共鸣达成,触发隐藏传承:‘承脉羹’烹饪成功。】
【奖励:解锁‘血膳真解’初级篇(残)】
下一瞬,火光摇曳,一道苍老虚影缓缓浮现。
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厨师袍,袖口磨破,腰间系着一条焦痕累累的围裙。
眉眼与陆野有七分相似,只是更深邃,更疲惫。
“我是陆十三,”虚影低语,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初代灶官,你爷爷的爷爷。”
陆野抬头,直视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
“你要走的路,你爹走过。”陆十三缓缓道,“但他败了。因为他只想让一个人吃饱——他自己儿子。而你现在……”他扫过小豆丁颤抖的脸,老凿牙倔强的背影,守灶童茫然又渴望的眼神,“你有一群人等着开饭。”
陆野握紧铜锅,指节发白。
“那我该怎么赢?”
陆十三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像是切开了最硬的牛筋。
“用他们的嘴,”他说,“去咬断那些不让吃饭的喉咙。”白骨夫人跪在焦土之上,右臂的骨刃如枯叶般片片剥落,露出其下早已腐烂发黑的血肉。
风一吹,碎骨簌簌而下,像是百年信仰的残骸终于不堪重负。
“你说……你爹也被献祭了?”她声音颤抖,眼窝深处那点幽光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熄灭。
陆野没看她,只低头盯着铜锅中翻滚的血羹,汤色已由暗金转为深紫,表面浮着一圈晶莹泪痕般的油珠——正是那颗刚落入锅中的泪状骨珠所化。
他轻轻点头:“嗯。地牢第三层,铁链穿肩,饿了七天。可他在墙上刻了一行字——”
顿了顿,声音低得像刀刮过锅底:
“‘饭好了,别等我’。”
话音落下,天地似有一瞬死寂。
白骨夫人浑身剧震,仿佛被无形巨锤砸中胸口。
她猛地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鸣,随即双手撑地,将仅存的左臂骨刃狠狠插入自己胸膛!
咔——
骨刃断裂,却不是外力所致,而是从内部崩裂。
她的身体开始迅速风化,皮肤如纸灰般卷曲脱落,肌肉萎缩成干瘪的筋络,最终轰然倒地,化作一堆森森白骨。
唯有那颗泪状骨珠,静静滚落在铜锅边缘,沾着一缕未冷的余温。
陆野俯身,指尖夹起骨珠,毫不犹豫投入汤中。
“这味,算祭品。”
汤面微漾,泛起一圈涟漪,竟隐隐传出低语,似有无数亡魂在轻叹。
就在此时,午时三刻,日正当中。
一道幽蓝火苗自祖灶残基悄然燃起,虽小,却不被风吹灭,反而随着血羹沸腾越发明亮。
【“承脉羹”烹饪成功!】
【解锁“血膳真解”初级篇(残)】
【“虚拟先祖”权限提升:可同时召唤三人】
系统提示接连浮现,陆野却无半分喜色。
他舀起第一碗血羹,汤色浓稠如墨,却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暖香,那是炭火、泪水、断骨与执念熬煮出的味道。
他走向守灶童。
三个孩子蜷缩在残碑之后,衣衫褴褛,魂体近乎透明。
见陆野靠近,年长的那个咬唇站出,双手颤抖接过瓷碗。
“我……我能吃饱吗?”
“能。”陆野说,“这一碗,专治饿鬼。”
孩童低头啜饮,热汤入喉的刹那,双眼骤然翻白,口中吐出古老晦涩的音节,字字如咒:
“长子守灶……薪尽火传……我就是第一个。”
话音未落,身形开始消散,化作一缕青烟,径直飞向祖灶残基。
轰——
那丝幽蓝火焰猛然跳动,竟如苏醒之瞳,微微睁开!
陆野凝视火光,眼神愈发深沉。
这只是灶火重燃的第一口呼吸。
他抬头望向地底陵墓的方向,九重玄铁锁链的影像仍在脑海中回荡。
父亲曾在那里被囚,也被遗忘。
而现在——
“爸,”他低声说,像是许诺,又像是宣战,“我来接你了。”
野火号停在遗址边缘,烟囱忽然双焰齐燃,一橙一蓝,交缠升腾。
车顶炭火重新燃起,字迹缓缓浮现,如刀刻斧凿:
“下一站:把死人占的锅,抢回来。”
风卷残灰,祖灶幽火忽明忽暗。
剩下的两名守灶童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哥走了……我们也该灭了。”
他们喃喃低语,身影越来越淡,几乎融入灰雾。
远处,一道佝偻身影拄着骨勺缓缓走来,袍角滴着黑血,口中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