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请的永生席,老子拿剩饭砸场子
野火号如一头暴怒的熔岩巨兽,裹挟着焚灶谷卷起的烈风,轰然撞向终焉灶塔那万年不化的玄冰大门。
砰——!
一声震彻天地的闷响炸开,不是金属碎裂,也不是墙体崩塌,而是某种更为诡异的“反弹”——仿佛整座塔并非死物,而是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被人狠狠踢了一脚后,懒洋洋地吐出一口浊气。
陆野被反震之力甩出驾驶舱,在空中翻滚数圈才稳住身形。
他单膝跪地,掌心按在焦土上,感受到一股粘稠、阴冷的气息正从塔基深处缓缓涌出,如同胃囊蠕动,准备吞食入侵者。
“它在呼吸!”凌月的声音尖锐刺耳,她死死盯着手中不断报警的反向味频干扰器,脸色惨白如纸,“整座塔……是个活体消化炉!它靠吞噬‘对美食的渴望’活着!那些被洗脑的厨师、自愿赴宴的武者,全都是它的养料!他们的欲望越强,塔就越强!”
话音未落,塔身忽然扭曲。
原本光滑如镜的黑色石壁上,浮现出万千张人脸——男女老少,有武者、拾荒者、孩童、残羹僧那样的流浪人……他们无声哀嚎,眼眶干涸,嘴唇开裂,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在墙面上缓缓游走,像被钉在琥珀里的虫子。
“是他们……”苏轻烟瞳孔骤缩,声音颤抖,“那些吃了‘止悲丸’的人。忘了味道,也忘了自己是谁,最后成了塔的一部分。”
陆野缓缓站起身,指尖摩挲着腰间的正味玉匙,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他没有再看那扇高不可攀的门,也没有去理会墙上挣扎的亡魂。
而是转身走回野火号残骸旁,从保温箱里取出一碗早已冷却的面汤。
汤水浑浊,浮着几片蔫黄的菜叶,面条坨成一团,边缘甚至泛起轻微酸馊味——这是昨天一位流浪武者吃剩的,临走前说:“太饱了,留点给更饿的人。”
没人知道,陆野留下了这碗汤。
因为他记得那人喝完后满足的笑容,记得他说“好久没这么踏实吃过一顿饭”。
这才是“饭”的意义。
而现在,他要用这碗最普通的剩饭,砸烂这场所谓的“永生盛宴”。
“你想干什么?”凌月惊问。
陆野没回答。
他割开手腕,鲜血滴入冷面汤中,红白交融,腥气混着微腐之味蒸腾而起。
头顶悬浮的系统肉球猛然一颤,第七道光影剧烈波动,竟似在共鸣。
【任务触发:以凡人之残羹,破神明之盛宴】
【奖励:未知】
“虚食植入,启动。”他低语。
刹那间,那碗平平无奇的冷汤,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血丝缠绕,元能逆流,记忆与情绪凝成一道看不见的“味道”,化作一缕灰绿色雾气,顺着塔门缝隙悄然渗入——
无声无息。
但塔内,骤变突生!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中,数百名身穿华服的“宾客”正享用着“永生套餐”。
盘中是晶莹剔透的龙髓蒸糕,杯中是流淌星光的凤血琼浆,每一口都仿佛能延寿百年。
可就在那一瞬——
所有人突然捂住腹部,发出凄厉惨叫。
眼前的幻象轰然崩塌!
雕梁画栋化作尸山血海,长桌之下堆满森森白骨,那些“珍馐”瞬间腐烂,露出底下蠕动的蛆虫与碎肉。
有人低头一看,自己正啃着母亲的手指;有人痛哭失声,发现杯中美酒竟是亲人脑浆混合黑血熬成!
“你们吃的不是长生……”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自虚空响起,“是别人的命换来的续命汤。”
判味官的残念缓缓浮现,身穿古老祭袍,手持一对断裂玉筷,眼中无悲无喜,只有审判的冰冷。
他一步步走向主座,那里空无一人,却有一道模糊光影端坐其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神性威压。
“这一桌——”判味官高举玉筷,指向满席污秽,“满盘皆伪!”
轰隆!
塔体猛然一震,所有灯火熄灭,唯有灶眼深处泛起病态的绿光。
就在此刻,苏轻烟动了。
她撕下围裙一角,将半块炭化馒头紧紧裹住,那是三年前她在野火号吃到的第一口饭,早已失去滋味,却一直带在身边。
“我来赴宴!”她大喊,主动冲向塔门,同时释放出共食契约的波动——那是唯有真正共享过食物之人才能感知的频率。
刹那间,塔内警兆狂鸣!
数十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扑出,全是被改造过的“守灶人”,双眼无神,口鼻溢出油污,如同行尸走肉。
眼看她即将被捕,地面骤然炸裂!
老凿牙从地下钻出,浑身焦黑,只剩最后一颗漆黑的牙齿。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血肉模糊的牙龈,嘶吼着将那颗黑牙狠狠嵌入塔基裂缝:
“老子不当饲料!今天这顿,轮到我们开席!”
轰——!!!
整座终焉灶塔剧烈震颤,仿佛肠胃痉挛。
所有灶眼倒喷黑烟,火焰由赤红转为墨绿,竟是内部能量失控,引发了“虚食污染”后的反噬性内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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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心深处,传来一声痛苦的咆哮,像是某种沉睡的存在第一次感受到了……恶心。
而在那片混乱之中,凌月咬破舌尖,强行唤醒最后一丝精神力。
她的手指在干扰器上疯狂跳动,眼中映出千万个画面——某个孩子接过母亲递来的粥碗,某个老兵分出半块压缩饼干,某个陌生人默默把热汤推到冻僵的拾荒者面前……
这些回忆中的“第一口饭”,带着温度、带着泪、带着人性最原始的善意,正在她的指尖汇聚成一张无形的网。
她还没发动。
但她知道,当这张网落下时,那些曾被洗脑的厨师们……会想起自己为何拿起锅铲。
轰——!
整座终焉灶塔如同被剜中命门的巨兽,发出一声沉闷而痛苦的嘶吼。
绿焰翻涌,黑烟倒灌,塔体剧烈震颤,仿佛五脏六腑都在反刍那口不该吞下的“剩饭”。
塔壁上万千亡魂面容扭曲,不再是无声哀嚎,而是喉咙里挤出断续的哽咽,像是被封印了百年的记忆正一点点从味蕾深处爬回大脑。
凌月立于野火号残骸之上,十指如飞,指尖在反向味频干扰器的晶屏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她双眼泛白,精神力几近枯竭,可嘴角却扬起一抹近乎悲壮的笑。
“找到了……”她低语,“所有‘第一口饭’的味道,都在这里。”
刹那间,千万段尘封的记忆化作无形之网,自废土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寒冬夜里,母亲把最后一口热粥喂进孩子嘴里;
战乱废墟中,老兵掰开冻硬的干粮,塞进陌生少年手中;
暴雨倾盆,拾荒妇人搂着饿晕的小女孩,轻声说:“等天晴,我给你煮碗鸡蛋挂面。”
这些味道没有元能波动,不带异兽威压,平凡得像风里的灰烬,却比任何神馔都锋利——
它们是人性未死的证词!
网,落下了。
覆盖塔心控制中枢的瞬间,数十名被洗脑的厨师猛然抬头,眼眶中流出混着油污的泪水。
他们手中的锅铲不受控制地颤抖,肌肉记忆压过精神禁制,一个接一个跪倒在地,双手本能地做出翻炒动作。
“我要……炒菜……”
“火候……差三秒……”
“盐……盐放多了……我女儿……她不爱咸……”
一名满头银发的老厨突然嚎啕大哭,手中锅铲狠狠砸向地面:“我想起来了!那天早上……我给她煎了个溏心蛋……她说爸爸做的饭最香……最香啊——!!!”
控制系统嗡鸣炸裂,数据流逆冲成瀑,塔顶那根贯穿天地的玄冰锁链“咔”地一响,松动半寸!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陆野动了。
他脚踏喷涌的绿焰,身形如箭掠空。
右臂缠绕着系统第七道光影凝成的赤纹锁链,每一步落下,焦土龟裂,元能暴走。
他手中托着一盘焦黑冒烟、几乎看不出原形的辣子鸡,辣椒糊成了炭,鸡块炸得崩裂,油星四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近乎暴戾的辛辣。
“服务员!”他怒喝,声震塔门,“你家厨房太寒酸,连口真火都没有?老子自带食材,加个菜——”
他猛地将盘子高高举起,眼中燃烧着焚尽虚妄的火焰:
“就叫【揭榜辣子鸡】——辣死那些装神弄鬼的祖宗!”
话音未落,盘中鸡肉轰然炸裂!
无数细小如针的“味刺”迸射而出,裹挟着陆野的意志、系统的共鸣、千万人的愤怒与回忆,直刺塔壁亡魂!
一名面容模糊的中年男子被一枚味刺命中眉心,身体猛地一震,缓缓睁开眼。
他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
“谢谢……三十年前……你也给我剩过半碗面。”
话落,一滴浑浊的泪,顺着墙面滑落。
整座终焉灶塔,第一次,有了哭声。
不是哀嚎,不是惨叫,而是压抑了百年的、属于“人”的呜咽。
塔门,在哭泣中,缓缓开启了一线。
幽深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抹昏黄光晕,像是炉火未熄。
那里,似乎是一间巨大餐厅,静得可怕。
餐桌绵延不知多远,中央摆着一张长案,尽头坐着一道背影。
与陆野一模一样。
只是,那身躯通体由冰冷金属铸成,关节处渗出暗红油渍,仿佛……早已等待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