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的锅,煮的就是天命
焚灶谷石门轰然开启,腥臭香气如潮水般涌出,夹杂着无数细碎呜咽:“欢迎光临……您点的‘永生套餐’,已为您准备好。”
那声音沙哑、温柔,像是母亲哄睡时的低语,又似死神在耳边轻笑。
陆野站在最前,脚下一沉,地面竟如活物般软塌下去,仿佛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内脏之上。
他低头看去——脚下不再是岩石,而是泛着油光的肉膜,微微搏动,如同呼吸。
四周岩壁布满粗壮血管,青紫脉络缓缓跳动,输送着暗红浆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熟肉香,甜腻得令人作呕。
【检测到“母体律动”,启动“共生协议”——恒温灶台将接入地脉胃核】。
系统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音,仿佛也在恐惧。
刹那间,野火号主灶底部裂开一道缝隙,一条半透明肉管缓缓探出,表面布满神经状突起,如同脐带般深深插入地底。
嗡鸣声起,整座铁锅开始震颤,与这片诡异空间产生共鸣。
“不好!”凌月脸色骤变,手中精神力探测仪瞬间爆表,“这里的元能频率不对!它不是能量辐射,是‘分解波’!我们的身体正在被当成养料吸收!”
话音未落,她手臂皮肤已泛起青白,浮肿如泡发的面团。
苏轻烟踉跄后退,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甲抠进发丝:“我听见了……好多声音在喊饿……不是肚子饿,是灵魂饿……它们说……要吃掉记忆,吃掉名字,吃掉我们曾经活过的痕迹……”
灰毛狗狂吠不止,龇牙对着岩壁某处,毛发根根倒竖。
众人顺其视线望去——那片肉墙上正缓缓凸起一张模糊人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依稀是个瘦弱女童的模样。
“小……小桃?”灰毛狗喉咙里挤出呜咽,那是她三年前死于饥荒的妹妹,最后一顿饭是啃着泥饼咽下的。
“想吃我?”陆野冷笑,猛地抽出铜勺,反手一敲锅沿!
铛——!
悲鸣锅应声而鸣,一道无形音波横扫而出,空气中荡开一圈涟漪。
那张人脸发出一声凄厉尖叫,瞬间溃散成血雾,重新渗入墙中。
“我的灶还没开张,轮不到你来点菜。”陆野冷声道,眼中没有半分动摇。
但陆野不怕“还原”。
因为他从没把自己当成品。
“架锅。”他下令,声音平静得可怕。
折筷僧沉默点头,迅速取出备用支架。
悲鸣锅与新铸陨铁锅并列架起,双灶齐燃。
陆野从密封罐中舀出断筷灰、余烬膏残渣,又逼迫每人刺破指尖,滴入一滴鲜血。
“以井水为引,炼‘镇魂汤’。”他说,“它要我们回到起点?好啊——那就看看,谁先熬得住这口返祖之锅。”
火焰腾起,呈幽蓝色,锅中药材翻滚,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像是童年灶台边的温暖,又像坟场雨夜的阴冷。
首日成汤,众人强忍不适,一一饮下。
三分钟后,全部呕吐。
黑水喷涌而出,带着浓烈腥气,而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吐出物中竟裹着微小骨片——乳白色,半透明,形状熟悉。
“这是……乳牙?”凌月颤抖着用仪器扫描,声音几乎失真,“每个人的吐出物里都有……是我们小时候掉的牙……它真的在把我们的‘成长印记’排出来!我们在被还原成胚胎!”
苏轻烟跪在地上,指尖捏着一颗小小的牙齿,泪流满面:“妈妈……她说过,人丢了牙,就再也拼不回完整的自己了……”
陆野却只是静静凝视着那条连接地底的肉管。
猩红浆液汩汩流动,像是血液,又像是某种浓缩的记忆溶液。
他忽然笑了,抬手割开手腕,任由鲜血流入锅中。
银丝暴涨,缠绕锅底,强行逆转火力方向——由“煅烧”转为“反刍”。
“既然要还原,那就来个彻底的。”他低语,眼神癫狂而清醒,“烂了再复原,碎了再重组。老子不是什么天命之子,老子是自己炖出来的!”
锅中残渣开始蠕动,原本浑浊的黑汤竟缓缓澄清,杂质凝聚、重组,如同生命最初的分裂。
渐渐地,一碗晶莹剔透的清汤浮现于锅心,水面倒映出的不是人脸,而是一片混沌初开般的虚无。
陆野端起这碗汤,一口饮尽。
刹那间,五感崩塌。
他看见自己蜷缩在垃圾堆里,五岁,啃着发霉面包;看见十岁时躲在暗巷,看着武者将拾荒者钉上烤架,只为取其筋骨炼丹;看见母亲系着那条破围裙,在炮火中煮最后一锅汤,汤里飘着她的血……
所有被遗忘的痛,所有被压抑的恨,全都回来了。
但他没有吐。
他把一切都吞了下去。
第二日黎明前,汤锅微沸,表面浮起一层金膜。
“抗消炖”初成。
陆野将汤分予众人,这一次,他们仍忍不住呕吐——可有人喷出的不再是黑水,而是一口浓稠黑雾,落地即燃,烧出一个扭曲符号:“食不可言,命不由烹”。
陆野盯着那团灰烬,嘴角缓缓扬起。
“喝。”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队员颤抖着捧起汤碗,刚入口便剧烈干呕——可这一次,喷出的不再是黑水,而是一口浓稠黑雾!
那雾落地即燃,化作扭曲符文:“食不可言,命不由烹”,字迹未散,竟自行崩解成灰。
紧接着,一名断臂老兵猛地跪地,喉间涌出一团湿漉漉的物体——一把断裂唐刀!
刀身锈迹斑斑,却刻着家传铭文,正是三年前他在北境战场败给兽潮时被异兽吞下的祖传兵器。
此刻它被胃液重塑、反刍而出,刃口还沾着黏腻的消化酶,仿佛刚从某头巨兽腹中挖出。
“我的刀……回来了?”老兵双目赤红,捧刀的手不停发抖,“它记得我……它没把我当成废物丢掉……”
这一幕如惊雷炸响,其余人纷纷低头看自己吐出之物:有人咳出一枚褪色玉佩,是亡妻临终所赠;有人呕出半截残剑,乃师门信物;苏轻烟颤抖着拾起一片焦黑布料——那是母亲围裙的一角,早已随基地焚毁而消失。
他们的记忆没有被抹除,反而以最原始的方式被逼迫回归。
士气骤然沸腾。
原来这汤不是还原他们为胚胎,而是逼迫他们直面被遗忘的“本真”。
但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整片腔壁猛然收缩,如同巨大肺叶抽搐!
穹顶肉膜撕裂,一道身影自上方垂落——婴儿面容,背生千眼,每只眼中都跳动着饥饿的火焰。
脐虫王降临了。
“你们吃的每一口,都是对整体的背叛。”它嘶声低语,声音像是千万人同时咀嚼骨头,“我是地母之胃,收纳万物归元。你们抗拒分解,就是抗拒天命。”
刹那间,千眼齐睁,幻象降临。
陆野眼前重现五岁那年:父母被武者抓走,炼成两枚猩红丹药,投入鼎中烹煮,香气弥漫整个废墟。
他想冲上去,却被无形锁链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锅汤被人分食。
苏轻烟看见母亲跪在泥泞中,哀求施舍一口饭,却被踩进污水,嘴里塞满腐烂菜根。
凌月则目睹师兄白面郎脑壳破裂,灰白浆液顺着裂缝流淌,一群蛆虫从中钻出,啃食着他最后的精神烙印。
三人几近崩溃,唯有陆野咬破舌尖,鲜血滴入锅中,怒吼一声:“老子吃过的苦,轮不到你来消化!”
话音未落,他反手一刀划过臂膀,削下一块皮肉狠狠掷入锅心!
血肉入汤,轰然炸响!
系统连接地底的肉管猛然抽搐,仿佛遭电击,随即自深渊汲取一股漆黑浆液,如墨汁般注入汤中。
整座悲鸣锅剧烈震颤,锅盖冲天而起,龙形蒸汽腾空盘旋,凝聚成一道咆哮虚影,鳞爪俱全,眼中燃烧着不屈的怒焰!
脐虫王尖叫扑来,千眼齐射分解波,试图将一切打回原初尘埃。
陆野却笑了。
他抄起汤勺,舀起最后一口“抗消炖”,迎着那张不断开合的口器,狠狠泼去!
汤液入喉,无声无息。
下一瞬——
轰!!!
龙影自其体内爆发,由内而外贯穿千眼!
每一颗眼球都在爆裂,婴儿脸孔扭曲到极致,发出非人的惨嚎,最终崩解成脓血如雨洒落。
【吃下去的,终究要吐出来。】
【反刍模式——解锁。】
系统的声音第一次带上笑意,肉管蠕动,开始自动过滤地底残渣,转化为纯净营养液,汩汩流入灶台核心。
风雪之外,大地深处传来低沉轰鸣,一道巨大环形裂谷轮廓若隐若现,中央似有高塔耸立,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宛如远古祭坛,静候新的火焰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