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筒在手，从容起身】
聚光灯，灼热，无形，却重若千钧。
全场的目光，带着好奇、审视、玩味，如同细密的针，扎在林莫身上。
杜邦那优雅带笑的话语，余音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
“……看来，贵公司的技术理念，不仅吸引了我这样的外行，也深深吸引了真正的行家。”
行家。安格娜女士麾下得力干将。东方之岚的林先生。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精巧的钥匙，试图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林莫那层层包裹的身份之门。
躲不过了。
林莫心中雪亮。
杜邦这一手，看似随意抬举，实则是将他，连同他背后的“东方之岚”和安格娜——
都轻轻推到了舞台中央，暴露在所有人的审视之下。
这是试探，是观察，也是一种隐晦的施压——
在这样公开的场合，被杜邦这样的人物点名，你，该如何回应？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闪过。
否认？谦逊？还是顺势而为？
工作人员已经小跑着，将一支无线话筒递到了他的面前。
动作迅速，带着对杜邦先生意志的绝对遵从。
林莫脸上的表情，从被点名时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一丝受宠若惊，迅速转化为坦然与礼貌。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平复被“大人物”突然点名的些许紧张。
然后，稳稳地接过了话筒。
触手冰凉。
他从容地站起身。身姿挺拔，不卑不亢。
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肩宽腰窄，在一众或年长、或发福的观众中，显得格外利落。
他先转向杜邦，微微欠身，以示对引荐者的敬意。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台上，也面向台下大部分观众。
他没有立刻开口。
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仿佛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举起了话筒，凑到唇边。
第一句，是清晰、标准，但语速不快的汉语。
“大家好。我是来自中国的学习者，林莫。”
声音通过优质的音响传遍会场。
大部分西方面孔露出了瞬间的茫然。
少数懂中文的，或来自东亚文化圈的观众，则微微一愣。
林莫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用母语开场，是一种身份宣告，更是一种温和的隔离。
听不懂？没关系。
这本身就降低了他话语的即时攻击性和被过度解读的风险。
同时，“学习者”三个字，将自己定位在极低的位置。
紧接着，不等疑惑发酵，他切换成了流利、地道的英语，吐字清晰。
“刚才杜邦先生过奖了。其实，大家都知道，”
他脸上露出一个略带自嘲的、坦诚的笑容，伸手指了指自己所在的第一排区域。
“能坐在这个前排位置的，通常只有两种人。”
“第一种，是真正的专家，行业泰斗，像杜邦先生，以及在座的诸位前辈。”
他的手势谦逊而肯定。
然后，他手指一转，指向自己，笑容里的自嘲意味更浓了。
甚至带上了点年轻人特有的、不令人反感的窘迫。
“另一种，就是我这样的。” 他耸了耸肩，一个非常西式、带着无奈和坦诚的动作。
“完全的外行，初学者，因为什么都不懂。
所以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只好挤到最前面，听得格外‘认真’。”
“哈哈哈哈！”
台下瞬间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理解的笑声。
许多人都被这坦诚的自我定位逗乐了。
尤其是那些自诩为“内行”的人，看到这样一个年轻人如此“有自知之明”。
而且态度如此谦逊可爱，都不由得放松下来。
先前因杜邦点名而产生的一丝微妙审视，也淡化了许多。
紧张的气氛，被这巧妙的自我矮化和幽默，悄然化解了大半。
杜邦坐在旁边，脸上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微笑，但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
他没想到林莫会用这种方式破局。
不是否认，不是惶恐，也不是急于表现，而是以退为进。
用自嘲和幽默，将自己从“安格娜的得力干将”这个可能引发猜忌的身份，巧妙地降维成了一个“好学的、有点紧张的年轻人”。
高明。
【矛与盾的“玩笑”】
等笑声稍歇，林莫将目光投向台上那位dk公司的演讲者，表情变得认真而专注。
“说回正题。先生，我必须承认，刚才您的演示，我的确听得非常、非常认真。”
他语气诚恳，仿佛一个虚心求教的学生。
“每一个细节都不敢错过。因为我一边听，一边忍不住在想——”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贵公司这套‘苍穹之盾’系统，简直堪称是世界第一的‘盾’！
坚固，智能，几乎无懈可击。” 他的赞美毫不吝啬。
台上的演讲者闻言，脸上露出了矜持而满意的笑容。
很配合地耸了耸肩，仿佛在说“过奖，但事实如此”。
然而，林莫的话锋，就在这一片赞誉声中，毫无征兆地、轻盈地一转。
“但是——” 他拖长了这个单词，目光带着一丝“灵光乍现”的狡黠，移到了身旁的杜邦身上。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有些探寻，还带着点年轻人“异想天开”的大胆。
“但是，就在刚才，我也突然注意到，尊敬的杜邦先生……
不知何时，也悄悄地来到了现场，就坐在我旁边。”
“这让我不由得又产生了一个……嗯，可能有些冒昧的想法。”
他语速放慢，仿佛在斟酌词句，确保不会冒犯。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吊了起来。连台上的演讲者都微微前倾了身体。
“我在想，杜邦先生在这个行业里的能量和……手腕，大家有目共睹。
如果，我是说如果——” 他加重了语气，仿佛在构思一个有趣的场景。
“如果，杜邦先生代表这个行业里世界上最顶尖的那支‘矛’……”
他停顿，让“矛”这个字眼在空气中震颤。
“用他所有的智慧、资源和……影响力，去挑战贵公司这面世界第一的‘盾’。”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演讲者脸上，笑容扩大。
“您说，那将会是一场怎样惊天动地、又结果如何的较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