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疆县,飞龙山脉,苍郁的山林延绵数十里,从高空俯瞰而下,宛如一只展翅的巨龙0
飞龙山也是以此而得名,整个西疆县修士几乎无人不知,此乃云行商会山门。
在秦国,只有在乾清宗造册登记了的势力才能以宗派自名,好处就是可享受三百年保护。
而一些自发的散修势力是不能以宗派命名的。
故而很多势力在做大后,都会以某某商会自称,这是因为商会组织早在秦国之前的大周王朝就存在,以此命名显得高大上些。
云行商会本是由一名为庄云行的散修所创建,历经千年,一步步慢慢做大,才有今日规模。
昏暗的修炼室内,一名鬓发皆白的皓首老者正闭目盘坐,听见咚咚的敲门声响起,他缓缓睁开双目,挥了挥手,厚重的石门无风自开。
“掌教,浑元宗宋贤来了,现人已至山门外。”外间伫立着一名身形魁悟的中年大汉,一脸凝重的向他禀报。
听闻此言,老者目光闪过一丝惊奇之色:“他是一个人来的?”
“是,就他一个人。”
“此人倒有些胆识,我就不见他了,你去会会此人吧!”
“好。”魁悟男子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狂风呼啸,大雨倾盆。
宋贤伫立风雨中,神色平静环顾着四周,似在欣赏美景。
瓢泼大雨没有一滴落到他的身上,雨水绕着他周围三尺之地滑落。
远处,约有百名云行商会弟子与他遥相对峙,虽无多少紧张神色,却也有不少惊奇的目光望着他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
直到山门内一道遁光激射而至,那些私语声才停止,向着来人恭躬敬敬行礼。
来人径直越过云行商会一众弟子,来到宋贤跟前,向他嵇首,说了几句话后,两人遁光腾起,入了山门来到一座巍峨雄阔的大殿内。
里间空无一人,那名领他入内的弟子说了句请稍候便离了此间。
这无疑是云行商会的一个下马威,按理说,他一个金丹修士,又是一宗掌教前往拜会,怎么也得同级别的修士到山门外迎接,方为不失礼。
浑元宗势力虽比不上云行商会,但也是西疆县有名望的宗派之一,宋贤更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又是他初次拜访,云行商会却如此冷落,不仅没有派同级别修士外出迎接,就连大殿内也空无一人,明显就是想先晾着他,挫挫他的锐气。
宋贤之所以登门,自是为了此前灵船被劫一事,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全。
云行商会派人劫灵船,却没有赶尽杀绝,明显这只是一个警告。
现在是多事之秋,局势紧张,云行商会如果真的因此与浑元宗开战,莫说御兽宗不会坐视不管,甚至可能玄元宗都会直接插手。
这就成了宋贤手中的底牌,他料定云行商会不敢做的太过分,所以才敢肆无忌惮的撬其墙角,从穆赫草原那些大势力手中,抢走一部分原属云行商会的资源。
虽笃定云行商会不会有太大动作,但也不能完全不管不顾,否则这种劫船事件今后还会不时发生。
他这次来,就是为解决此事与之谈判。
足足等了好几个时辰,直到天色已黑,才见到一名身形魁悟的中年大汉自外而入,此人乃是云行商会长老乔跃。
宋贤虽未与此人会过面,但对此人基本情况还是知晓的,西疆县的金丹修士统共就这么多,作为一宗掌教,他自然对每个人都有一定了解。
“乔道友,冒昧叼扰。”等了数个时辰,但宋贤面色却是没有一点不耐烦,起身向他嵇首。
乔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闻名不如见面,宋道友果然胆识过人,没想到你竟会孤身而来。”
说罢便径直走到主位上落了座,宋贤微微一笑,不待他请也在下方首位入座。
“前些日,敝宗一艘运货的灵船在远东镇被三名蒙面筑基修士伏击,有人说那三个贼人是贵派弟子,因灵船上压载的货物原是龙泉派卖给贵派的修行物资,所以贵派命人将它劫了。”宋贤一开口便直入主题。
乔跃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眼神却愈发锐利,但没等他开口,宋贤又继续说道。
“在下并不相信这些话,贵派作为西疆县数一数二的大势力,岂会行这种见不得人的下三滥手段。今日来,是为了避免贵我两派为此事引来不必要的冲突,因此想亲自向贵派求证,这件事不是贵派弟子干的吧!”
乔跃冷冷一笑:“宋道友这是来兴师问罪的?那我就回答你,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见对方态度如此强硬,宋贤心中也是不由得有了一丝火气,本来穆赫草原的那些势力愿意把资源出售给浑元宗,是理所当然的。
贸易这种事儿,又不是抢夺对方地盘,从来没有说,你和他合作了,我就不能和他合作。
选择权在穆赫草原那些势力手上,云行商会没有能力说服那些势力,也不敢对其动手,竟派人劫掠运货浑元宗灵船,这摆明是看浑元宗好欺负,拿他撒气。
因云行商会势力大,宋贤本打算忍气吞声,这次上门就是为了和平解决,方才那番话,只要对方顺坡下驴说一句不是,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他甚至准备了一份礼,当做抢了对方生意的补偿。
可没想到对方这么蛮横,这话一出,压根就是不给他退路了,他好歹也是西疆县有头有脸的人物,总不能这个时候还低头认错吧!
云行商会实力虽在浑元宗之上,但也不是说能完全碾压浑元宗,双方若真刀真枪的大战,浑元宗纵然不敌,也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何况在现在形势下,根本不可能爆发全面大战。
这种情况下,乔跃表现的如此傲慢,劫了灵船,杀了浑元宗的人,还咄咄逼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若真是贵派弟子所为,在下定然要为死去的弟子报仇,以慰他们地下之灵,也必须给宗门所有人一个交代。若不是贵派所为,希望这件事不要坏了贵我两派的关系。”
乔跃冷冷望着他:“浑元宗现在了不得啊!仅仅只是一个边西城,宋道友就敢上门兴师问罪,若是你们势力再强盛一点,岂不是要把本商会连根拔起了。”
宋贤面上温和笑意早已收起,露出冷峻模样。
“敝宗一直以来坚守的原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别人不攻击敝宗,敝宗从来不会主动找别人的麻烦。但若别人把敝宗当做软柿子随意捏揉欺负,敝宗也不会任人欺辱。且在下今日来也不是兴师问罪,而是为了搞清楚事情真相,以免和贵派起不必要的冲突。”
乔跃目光盯着他,话音很重:“听说宋道友和侯塞恩家族新派的东海区主事是好友,所以东海区那些势力都纷纷与贵宗签订了合作协议。可是宋道友不要忘了,这里是秦国西蜀郡,那个叫阿普勒斯的,手再长,也管不到这里。”
“任何人,想要在西疆县开拓产业,必须得守西疆县的规矩,不讲规矩的人,自然有人收拾他。”
宋贤和他目光相对,毫不退让,如针尖对麦芒:“乔道友还没有告诉我,敝宗灵船被劫一事,是否贵派所为。”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无形的火药味在弥漫,只要一点火星,立刻就会爆炸。
他的这句话,既是表明自己毫不畏惧退缩的立场,同时也是再给双方一个台阶。
即使对方已表现的如此蛮横无理,他还是希望能够和平的解决这件事,毕竟这是他登门拜访的初衷。
他不会因为自己的一点不满,就摆烂去激化矛盾。
只要对方肯顺着台阶,说一句不是,他依然会拿出早准备的厚礼,以平息这件事的影响。
乔跃望着他,自光微微眯起,他当然也知道,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是或不是,你们自己去调查吧!我没有义务帮你们查找那三个人。”
短暂的沉默,乔跃在一番思绪电转般的思索后做出了既未承认也未否认的答复。
这无疑是高明的,在这种场合,宋贤把话已经说到这地步,如果当面承认,将来必会有一场冲突爆发,他毕竟不是商会掌舵者,不能擅自决定此事,故而不能承认。
但如果否认的话,既显得心虚,日后若是再要对浑元宗动手,面上也不好看。
传出去的话,别人还以为他怕了浑元宗一般。
以一种默认的态度,又不完全承认,才能把主动权掌握手中,进退有馀。
“既如此,在下告辞了。”可一可二不可再三,宋贤已经两次给了台阶,对方都没有顺坡下驴,他再继续递橄榄枝也没意义,于是起身而去。
乔跃既有挽留,更没相送,直到他走后,方回到修炼室,向老者禀报了两人的谈话。
“区区浑元宗,竟敢踩到我们头上来,我意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乔跃目光闪着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