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到一股寒意升起。如果任由事态这样发展下去,整个泱朝的权力格局都将被彻底颠覆。那些跟随太祖皇帝打下江山的家族,很可能就此烟消云散。朝堂之上,将再无他们的立足之地。
皇帝终于将目光从手中的茶盏上移开
“现在,你看明白了?”
皇帝的声音不高
“有人,不想让朕好好查武安侯的案子。或者说,他们想借查这个案子的机会,做更多的事情。”
“那……我们该怎么办?”
姜璃的声音低沉下来
“难道就任由他们这样……把朝廷搞得乌烟瘴气,把功臣们一个个都打下去?”
“根须烂了,总要清理。但若是有人想趁机把整片林子都烧了……”
他顿了顿
“那也得问问朕,同不同意。”
姜璃脑中灵光一闪,她猛地抓住了那个一直被忽略的关键点——举报的源头,是那几个所谓的“北境军中士兵”!
她再次翻看卷宗,仔细查看了关于这几个举报者的安置信息——他们目前正被保护在刑部衙门内
现在跳出这个思维定式再看,她瞬间惊出一身冷汗。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导火索!武安侯的几个儿子或许真的有些小问题,或许完全清白,但这都不重要了。幕后黑手的目的,是利用这个由头,点燃对整个勋贵圈层的清算!
“对啊!我干嘛一直想着证明他们没贪?我应该先去证明,那些指证他们贪污的人,是不是本身就有问题!”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成型。
第二天,姜璃特意向皇帝舅舅请示,声称有一个方法能立刻验证那几个举报士兵所言真伪。皇帝深深看了她一眼,并未多问,只挥挥手准了。
姜璃带着一队禁军和几个不得不跟随的刑部官员,径直来到了刑部安置那几名“士兵”的院落外。
刑部官员一脸为难,试图阻拦
“郡主!使不得啊!此案关系重大,人证需要严密保护!武安侯贪污军饷、倒卖军器已是板上钉钉,这几名士兵人证物证俱在,供词清晰合理,您此刻进去,万一……”
“你闭嘴!”
姜璃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待会儿进去,你要是敢多说一句话,暗示他们什么,我立刻就去跟舅舅参你一个干扰查案、徇私舞弊!”
那官员被她气势所慑,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言。
姜璃让禁军和官员们都留在院外等候,自己则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间屋子的门。为了降低对方的戒心,她特意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军医服饰。
屋内坐着几名身材健壮、皮肤黝黑的男子,看上去确实有几分行伍之气。他们见有人进来,只是抬眼看了看,见是个陌生的小军医,并未太过在意,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姜璃脸上堆起憨厚又带着点好奇的笑容,开始慢悠悠地套话:
“几位大哥辛苦了,我是奉命来给各位看看身体,顺便聊聊天,免得闷坏了。”
她一边假装整理药箱,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
“几位是什么时候入伍的呀?在北境军中待了多久?”
“回医官话,俺们都是三年前募兵去的北境。”
其中一人回答道,口音带着点北方腔调。
“哦哦,那北境苦寒,平日里除了操练,可有什么好玩的事儿?”
姜璃继续闲聊。
几人互相看了看,说了一些军中常见的趣事,比如比赛摔跤、偷偷喝酒被罚之类,听起来倒也像那么回事。
姜璃话锋一转,提到了关键事件
“听说前年打北蛮那一仗特别凶险,几位当时在不在前线?肯定立了不少功劳吧?”
几人纷纷点头,描述起那场战役,说得颇为激烈,细节也似乎对得上。
姜璃心中冷笑,铺垫得差不多了,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之后北蛮投降,是瑞王世子和永嘉郡主一起去王庭受降的,那场面,几位当时肯定也看到了吧?永嘉郡主是不是特别威风?”
那几人闻言,依旧是点头,其中一人说道
“是啊是啊,世子殿下和郡主殿下天家气度,令人心折。”
回答得依旧滴水不漏。
但是!
姜璃的心却猛地一沉!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巨大的破绽!
他们提到了瑞王世子,提到了永嘉郡主,描述了受降场面……却唯独没有提及那个在当时北境军营中,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字——小姜军医!
要知道,当时她冒充“小姜军医”在军营里可是混得风生水起,人气极高,后来她身份暴露,永嘉郡主就是小姜军医的消息更是传遍了全军,成了士兵们津津乐道的传奇轶事。任何一个真正在北境军中待过、并且关注上层动态的老兵,在提到永嘉郡主时,几乎必然会联想到、甚至主动提及“小姜军医”这个称呼和相关趣事。
可眼前这几个人
姜璃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她猛地站直身体
“你们……真的不认识‘小姜军医’,对吧?”
“也根本不认识我,对吧?”
她往前一步,气势逼人
“连北境军中几乎人尽皆知的‘小姜军医’都不知道?”
那几名“士兵”被姜璃突如其来的变脸和连珠炮似的质问弄得一愣
姜璃猛地回身,一把拉开房门,对着外面严阵以待的禁军和脸色煞白的刑部官员
“他们根本不是北境军中的人!他们是假冒的!”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那几个“士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刑部官员更是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你们根本就不认识我!连小姜军医都不知道,你们根本就不是北境军中的人!你们到底是谁?!”
门外候着的禁军闻言,立刻“唰”地一声,刀剑半出鞘,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森然的目光扫视着屋内几人。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那几名“士兵”脸色骤变!刚才还勉强维持的镇定,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有人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何出此言……”
为首那人还想强装镇定,试图辩解,但声音里的颤抖已经出卖了他。
“何出此言?”
姜璃冷笑一声,步步紧逼
“北境军中,上至将军参将,下至火头军马夫,谁不知道当初有个救了无数兄弟性命、还跟大伙儿同吃同住、最后被发现是永嘉郡主的小姜军医?!你们刚才对北境战事、对世子殿下和本郡主受降说得头头是道,却对‘小姜军医’这四个字毫无反应?这只有一个解释——你们根本就没在北境军中待过!你们听到的关于北境的消息,都是别人告诉你们的、经过筛选的信息!”
她猛地转身,指向那个面如死灰的刑部官员
“还有你!口口声声说人证物证俱在,供词清晰合理!现在这几个连最基本身份都是假冒的人证,他们的供词还能作数吗?!你们刑部是怎么办案的?!还是说……你们根本就是故意找来这些冒牌货,意图构陷忠良?!”
那刑部官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郡主明鉴!下官……下官不知啊!下官只是按章程办事,负责看守人证,他们的身份核验……是、是另有其人负责啊郡主!”
姜璃不再理会他,重新看向那几名已经彻底慌了神的假士兵
“说!谁指使你们的?冒充北境军人,诬告当朝侯爵,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现在老实交代,还能死个痛快!若再有半句虚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门外那些杀气腾腾的禁军
“本郡主有的是办法,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几名假士兵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其中一人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带着哭腔喊道:
“郡主饶命!郡主饶命啊!小的们……小的们也是奉命行事,是……是有人给了我们钱,教我们这么说,还把北境军中的事情都告诉我们,让我们背下来的!我们……我们真的不是北境军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