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姜璃依旧是极不情愿地被福海从温暖的被窝里“薅”了起来,睡眼惺忪、脚步虚浮地跟着皇帝舅舅去上朝。她蔫头耷脑地在自己那个专属的小绣墩上坐下,习惯性地开始神游天外。
可刚坐下没多久,她就感觉一道灼热的、带着明显怒气的视线牢牢钉在自己身上。她偷偷抬眼一瞄,正好对上站在文官队列前排的王尚书那吹胡子瞪眼的表情,眼神里充满了“你干的好事!”的控诉。
姜璃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完了完了,王爷爷这眼神……肯定是知道昨天我和他孙女还有田大哥吃饭的事了!说不定连‘五年之约’都知道了!这是要当场参我一本啊!”
她当机立断——惹不起,躲得起!
于是,在满朝文武诡异的目光注视下,只见永嘉郡主默默地、小心翼翼地搬起自己的小绣墩,视若无睹地、一步一步地挪到了龙案的另外一侧,找了个自以为隐蔽的角落重新坐下,试图用龙案挡住王尚书那杀人的目光。
刚坐定,她一扭头,恰好看见站在武官队列里的敖承泽。
“哎!承泽贤侄!你咋来了?”
姜璃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压低声音但依旧清晰地惊呼(其实敖承泽作为瑞王世子,每次朝会都在,只是姜璃平时要么打瞌睡要么搞小动作,根本没注意过另一边)。
敖承泽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用口型无声地道
“上朝呢!肃静!”
姜璃才不管,好不容易找到个“熟人”,立刻开始了她的“早朝八卦播报”:
“哎哎哎,承泽贤侄,你婉音跟你说王尚书家里那个事儿了吗?就他孙女和我田大哥那个!”
“还有还有,慕容伯伯现在还因为比武输了生气呢你知道吗?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哦对了!舅舅昨天打我了你知道吗?就因为我刮了点腰牌上的金粉付账!你说他小气不小气……”(叽叽歪歪说了一大堆)
“咳咳!”
端坐龙椅上的皇帝实在听不下去了,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威严的目光扫了过来。
姜璃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立刻用两只小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朝堂终于恢复了片刻的肃静。
就在这时,那位一直用眼神“追杀”姜璃的王尚书,手持玉笏,稳步出列,声音洪亮:
“陛下!臣有本奏!”
姜璃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只听王尚书朗声道
“臣查询永嘉郡主殿下之俸禄规制。发现陛下天恩浩荡,已由最初册封时的三百两银、俸米二百石、皇庄一座,陆续涨至现今的六百两银、俸米一千石,又额外恩赏了一千户食邑的皇庄。”
姜璃一听是在说她的俸禄,而且听起来好像还在夸她待遇好?她心里刚松了半口气,又立刻警惕起来:
“完了完了!铺垫这么好,后面肯定没好事!不会是要舅舅扣我零花钱吧?!”
果然,王尚书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义正辞严
“陛下恩赏,乃是郡主应得之荣宠,微臣不敢有异议。然——”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姜璃的方向
“郡主府‘澄园’内,所有护卫、家丁、仆从之俸禄开支,按制理应由郡主个人承担。然据臣所知,此项开支长久以来,皆由瑞王府代为支付。此乃不合规制!臣恳请陛下明察,令郡主自此自负其府中用度!”
姜璃:“!!!”
“啊啊啊!在这里等着我呢?!王厂安!你个老狐狸!杀人诛心啊!”
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未来每个月那六百两银子,还没焐热就要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地付给刘三、赵虎他们当工资,还要养着澄园那一大帮子人……她的画本子!她的酒楼美食!她的草药研究经费!全都要泡汤了!
姜璃也顾不上捂嘴了,猛地站起身,搬起自己的小绣墩,在满朝文武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噔噔噔又跑回了龙案旁边,几乎是挨着皇帝的腿边坐下,仰起小脸,用充满了震惊、委屈和“你怎么能这样”的眼神看着王尚书,又看看皇帝,小嘴张了又合,显然有一肚子的“道理”要讲,却又被朝堂规矩憋得说不出话,只能气得鼓起了腮帮子,活像一只快要爆炸的小河豚。
一听王尚书不仅要断了她“啃侄”的后路,还要让她那本就不宽裕的俸禄去填澄园那个“无底洞”,姜璃瞬间就炸了毛。她也顾不上什么朝堂礼仪了,对着皇帝,差点又习惯性喊出“舅舅”,赶紧改口:
“舅……哦不对!陛下!我也有本奏!”
皇帝看着自家外甥女那气鼓鼓、准备撸袖子吵架的小模样,又是头疼又是好笑,抬了抬手
“哦?郡主请讲。”
姜璃深吸一口气,小嘴如同连珠炮般开始“算账”:
“那个!王尚书说得轻巧!是,我俸禄是涨了,六百两听着不少!但是!”
她伸出手指,开始一条条数落:
“第一!陛下给我澄园派遣的护卫(明面上的),还有各种仆从丫鬟,那人数早就远超一般郡主的规格了!都快赶上没就藩的亲王了!(这主要还是因为皇帝都怕了她这闹腾劲儿,生怕人少了看不住她)这得多大一笔开销?”
“第二!舅舅赏我那大皇庄,听着气派吧?可管理起来不需要人啊?那些人不要发工钱啊?而且!”
“那皇庄,我就留了一小块两亩的薄田自己种点药草玩,剩下的,名义上是挂在我身上,王尚书去打听打听,我姜璃有没有收过他们一粒粮食的税?!这可是多大的一笔钱啊!我现在不要!可管理庄子的花费,现在还是瑞王府在掏!这合理吗?”
她最后总结陈词,小脸皱成一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您算算,扣掉皇庄那块最大的收入(虽然我没要),就剩下六百两和一千石的米。我总不能给刘三、赵虎他们发工资,直接扛着大米去吧?(虽然理论上好像也不是不行……)还是得发钱给他们!那我自己呢?难道让我自己扛着米袋子上街去换画本子、换酱肘子吗?”
她这一番歪理邪说,夹杂着实际情况和夸张的表演,把王尚书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如果刨去皇庄那块最大的税收(确实被姜璃自己给“免”了),光靠那六百两和一千石米,要养活远超规制的护卫仆从,还要支付皇庄的管理费用……好像……还真有点紧巴巴?
王尚书老脸一红,但依旧强撑着道
“那……那也不行!不收皇庄的税是郡主您自己的主意,岂能作为哭穷的理由?!”
“行!”
姜璃见王尚书还不松口,小脑袋一扬,使出了“杀手锏”,对着皇帝说道:
“陛下!既然王尚书这么说了,我也不求您再给我涨俸禄了。您就给我安排点活干吧!我看户部就挺忙的,王尚书年纪也大了,算账辛苦。”
她脸上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
“我就去户部,帮王尚书算算账!工资嘛……您看着给点就行!”
此言一出,王尚书直接傻了!
“让永嘉郡主来户部算账?!那还得了?!她上次来‘帮忙’,随手一算就算出个‘负五万两’,差点没把老臣和整个户部同僚的心脏病吓出来!她要是天天来,国库还不被她算空了?!我们户部衙门还能有片瓦遮头吗?!”
一想到姜璃可能拿着算盘在堆积如山的账册里“大展身手”,或者兴致来了在重要的税赋奏折上画满小乌龟的场景,王尚书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规制、什么道理了,连忙朝着皇帝躬身,声音都带着颤抖:
“陛……陛下!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郡主殿下金枝玉叶,岂能操持此等繁琐俗务!是……是老臣考虑不周!澄园用度之事……容后再议!容后再议!”
看着被自己一句话吓得不轻的王尚书,姜璃得意地冲皇帝眨了眨眼,那意思很明显:看吧舅舅,我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皇帝看着殿下这一老一少斗法,老的被小的用“同归于尽”式威胁逼得节节败退,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这个小混蛋……歪门邪道的本事倒是见长……罢了,澄园的开支,看来还是得朕私下里让内务府想个法子贴补一下,总不能真让她去祸害户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