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璃抱着一摞奏折和满脑子的口谕,跟着福海出了宫门,脚步轻快,觉得自己终于从女红地狱和礼仪牢笼里被解放了出来,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许多。
福海在一旁,尽职尽责地开始给她梳理任务,语速平缓清晰:
“郡主,这第一份是给户部尚书王大人的口谕。陛下觉得今年青州的整体税收数额有些异常,比往年高出一大截,心中存疑,下令让户部重新仔细核算一遍,看看是否有误。”
“嗯嗯!好的好的!记住啦!青州税收,多了,重新算!”
姜璃点头如捣蒜,信心满满。
“第二份,是给武平侯慕容大人的口谕。内容是……”
福海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
“陛下知道侯爷昨日比武惜败(赵翎最终险胜),让您传话宽慰侯爷几句,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必过于挂怀。”
“好滴好滴!记住啦!安慰慕容伯伯,他输了,别难过!”
姜璃继续点头。
“然后,这一份是给武平侯的圣旨,”
福海将一份加盖了玉玺的正式文书递给姜璃
“陛下任命侯爷统领神策、天策二军,总揽京营防卫事宜。”
姜璃接过圣旨,塞进怀里
“哦哦,这个好!让慕容伯伯管俩军营!”
福海继续道
“接下来是给都察院左都御史张大人的口谕。陛下命都察院将历年的财务审计报告整理编纂一份,呈送御前。”
“嗯嗯,都察院,弄报告!”
姜璃努力在脑子里给这条指令贴上标签。
“还有一份是给兵部尚书李大人的口谕。陛下有意在北境局势缓和后,适当裁撤部分老兵,让兵部先拟一个具体的章程和名册上来。”
姜璃感觉脑子里的信息开始有点打架了。
“最后这一份,”
福海指着最下面那份奏折
“是给泱都府尹陈大人的。陛下让他把计划新开辟的那条‘兴业坊’市场的具体规划图纸尽快准备好,呈上来御览。”
“市场……规划图……”
姜璃感觉自己的脑袋已经变成了一锅咕嘟咕嘟冒泡的浆糊,各种“税收”、“安慰”、“统领”、“报告”、“裁军”、“图纸”在里面旋转、跳跃、纠缠不清……
“等等等等……福海爷爷您慢点……哪个是给谁的来着?青州……户部……武平侯……输了……安慰……然后……圣旨……管两个营……都察院……报告……兵部……裁人……府尹……画图……”
她甩了甩有点发懵的脑袋,试图理清顺序,但感觉越理越乱。看着福海爷爷信任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所有的信息囫囵吞枣般塞进记忆的角落,拍了拍胸脯
“放……放心吧福海爷爷!我都记住啦!保证一字不差地传到!”
福海看着郡主那明明已经眼神发直却还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只能祈祷各位大人理解能力超群,能够自行领悟圣意了。
“那老奴就在宫门口等候郡主佳音了。”
福海躬身道。
“嗯嗯!我去去就回!”
姜璃抱着她那沉重的任务,迈着看似坚定、实则有些凌乱的步伐,朝着第一个目标——户部衙门的方向出发了。
姜璃抱着那堆让她脑子浆糊的旨意,雄赳赳气昂昂地冲进了离宫门最近的第一个衙门。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威严的架势,虽然身上还穿着宫女的服饰,但派头十足:
“那个……圣上口谕到——!”
衙门里正在办公的几位官员闻声,虽有些诧异这传旨之人的装扮和年纪,但不敢怠慢,立刻齐刷刷地跪下,口称
“臣等恭请圣安!”
姜璃被这阵仗弄得有点紧张,下意识接口
“朕安!”
她努力回忆福海交代的第一条,开始传达
“皇帝口谕!那个……朕认为青州的税收有问题,你们咋算的啊?重算重算!”
几位跪在地上的大臣闻言,都愣住了,互相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然后不约而同地、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目光越过姜璃,齐刷刷地望向她身后——衙门大门口悬挂的牌匾。
姜璃被他们看得莫名其妙,小眉头一皱,叉腰道
“怎么了?还不想算嘛?出了事情你……”
她也顺着众人的目光回头一看
只见那朱漆大门之上,悬挂的牌匾赫然写着四个烫金大字:
工部衙门
姜璃:“!!!”
“额滴个亲娘舅啊!走错门了?!这是工部?!完了完了!传错旨了!”
她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脚趾头尴尬得能在官靴里抠出三室一厅。电光石石之间,她强行镇定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额……那个……”
她干笑两声,试图掩盖自己的失误
“舅舅……哦不对!陛下的意思是……是让你们工部……马上把去年修缮太庙的账本拿出来整理一下,写个折子呈上去!对!就是这个!”
跪在前排的一位官员忍不住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提醒
“郡主……去年太庙修缮的款项核算折子,上月已经呈报陛下御览过了……”
姜璃一听,更窘了,但输人不输阵,她立刻板起小脸,拿出郡主的架势
“话多了啊王大人!”
那官员一脸无奈,再次低声纠正
“郡主……微臣姓李……”
姜璃:“……哦话多了啊李大人!”
她感觉再待下去自己的脸都要丢尽了,赶紧挥挥手,语速飞快
“那个啥……旨意传到了!你们忙着!我……我先走啦!”
说完,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抱着那堆差点惹祸的奏折和圣旨,头也不回地“飞快的跑了”,留下工部一众官员跪在原地,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好险好险!差点就传错旨挨罚了!下一个是……下一个是啥来着?好像是……安慰慕容伯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