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粮商掀起的风波,在粮食换芯片与多方筹措的联合作用下,虽然未完全平息,但是那股足以令人窒息的紧缩感总算得到了缓解。
滦州协调区的食堂里,馒头和米饭的供应重新恢复了稳定,工人们脸上紧绷的线条也略微松弛下来。
然而,杨术旺的心却并未因此变得轻松。
办公室里,他面前摊开着一份由钱勇来想方设法从国际渠道搜集,并经外贸部门翻译整理的全球粮食产量与贸易报告。
那些冰冷的数据和图表,勾勒出一个残酷的现实:
全球粮食生产和分布极不均衡,而像东大这样人口众多,耕地资源相对紧张的国家,在粮食安全上存在着先天的脆弱性。一次气候异常,一场国际市场的投机风暴,就可能让看似稳固的根基产生动摇。
“工业决定我们能飞多高,但是农业,决定了我们能走多远。”
杨术旺合上报告,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高耸的厂区烟囱和更远处隐约的山峦轮廓,低声自语。
红星电风扇、卡带随身听、等离子电视、甚至是即将改变通讯格局的卫星……
这些工业领域的辉煌成就,仿佛一座座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光彩夺目。
可若是脚下的土地无法产出足够的粮食,无法养活支撑这大厦的人口,那么再高的大厦,也有倾覆之危。
危机只是暂缓,而非根除。这个认知如同警钟,在他心中长鸣。
解决问题的根本,必须回归土地,回归种子。
杨术旺的日程表上,雷打不动地有一项内容。
每天清晨,天光未亮,他便轻轻抱起仍在熟睡的儿子杨晓承,坐上那辆经过无数次改装的吉普车,在护卫车辆的跟随下,驶向城郊那座戒备森严的玉带山。
玉带山军事禁区深处,依托天然能量场和严密防护,那座绝密的生命科学实验室已然成为杨术旺寄予厚望的绿色摇篮。
这里没有工厂的喧嚣,只有各种精密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以及恒温恒湿环境下植物蓬勃生长的静谧气息。
实验室的核心区,是杨术旺根据杨晓承无意识散发的能量波动,结合【工业加工作坊空间】的探测功能,确定的生命能量场最强节点。
他将特制的铺着柔软棉垫的床安置于此,然后把杨晓承轻轻放入。
说来也奇,一旦进入这个能量场,原本或许还有些睡意朦胧的杨晓承,便会变得异常安静,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时常凝视着虚空,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交流。
他周身会散发出一圈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觉的淡银色光晕,如同呼吸般脉动。
这光晕所及之处,实验室里那些作为样本的植物,无论是普通的绿萝还是精心培育的作物幼苗,都会呈现出一种超乎寻常的生机与活力。
当前实验室的首要攻关项目,是高产玉米的育种。
玉米,作为重要的粮食和饲料作物,其产量的提升,对于解决人畜争粮、保障肉蛋奶供应意义重大。
传统的杂交育种,需要经过多代选育、性状稳定,往往耗时数年甚至十数年。
但在这里,在杨晓承那神秘异能的无形引导和催化下,育种的进程被加速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实验室的科研人员,最初是由安志春从军区研究所调来的生物技术专家,后来也补充了农业院校的顶尖人才。
他们最初对杨术旺每天带个婴儿来实验室感到困惑不解,甚至私下里有些非议。
然而,事实很快让他们闭上了嘴,转而陷入巨大的震惊与狂热的研究热情中。
在核心能量场的辐射下,玉米种子的发芽率接近百分之百,幼苗生长速度是外界的三到五倍。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其遗传变异似乎被引导向了积极的方向。
科研人员观察到了更多有益的突变体出现,例如抗倒伏性增强、穗位降低、籽粒灌浆速度加快、蛋白质含量提升等等。而那些不良的变异,则仿佛被某种力量自然筛选淘汰了。
原本需要数个生长周期才能完成的杂交后代性状分离与选择,在这里,一个月内就能看到显着趋势。
数据的积累、优良株系的筛选,以日为单位飞速推进。
“杨总工,这……这简直是神迹!”
一位戴着厚厚眼镜的老教授,激动地指着培养皿中一株根系异常发达、茎秆粗壮的玉米苗,声音都在颤抖,道:“按照这个进度,我们有望在年底前,就初步筛选出比现有主流品种增产至少百分之二十,并且抗性更优的新组合!”
杨术旺看着那株在柔和灯光下舒展着翠绿叶片、仿佛蕴含着无限生机的玉米苗,眼中也闪过一丝欣慰。他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叶片,感受着那蓬勃的生命力。
“这不是神迹,这是科学,是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生命科学。”他平静地回应,目光转向婴儿床中依旧安静躺着的儿子。
杨晓承似乎有所感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甜美的梦。
杨术旺心中清楚,这加速的育种过程,本质上是在消耗杨晓承的精神力量,或者说那种独特的生物能。
尽管玉带山的能量场能起到补充和放大的作用,但是每次从实验室回去,儿子似乎都会睡得格外沉一些。
这让他心中既有作为父亲的疼惜,也有作为战略决策者的决断。
“工业是先锋,农业是根基。”
杨术旺在一次特区高层会议上,将几株在玉带山实验室培育出的,穗大粒饱的玉米样本放在会议桌上,沉声道:“我们造出了领先世界的电视、电脑,但是如果老百姓的饭碗端不牢,这一切都是空中楼阁。这次的粮食危机,给我们所有人都上了一课。”
在全力推进工业升级的同时,必须将农业科技的提升放到与之同等重要的位置。
以玉带山实验室为核心,加速主要粮食作物、经济作物的高产、抗逆新品种选育。
一旦新品种成熟,立即在滦州特区下属的农村公社、乃至清泸市范围内建立示范田,快速推广。
同时,结合之前已经开始的蚯蚓养殖、蝇蛆蛋白转化等项目,构建“高产作物 - 秸秆转化 - 高蛋白饲料 - 畜禽养殖”的生态农业循环体系。
“我们要让这片土地,不仅能长出工厂,更能长出希望,长出足以让所有人安居乐业的丰饶。”杨术旺的声音坚定有力。
会议结束后,罗锦松走到杨术旺身边,看着窗外一片欣欣向荣的工业区,感慨道:“术旺,有时候我真觉得,你脑子里装的不只是技术图纸,还有一幅关于整个国家未来的蓝图。”
“从机器到种子,你都抓住了要害。”
杨术旺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只是再次想起了清晨玉带山实验室里的景象,想起了那株株在儿子无形力量滋养下奋力生长的玉米苗,想起了指尖触碰叶片时感受到的坚韧与蓬勃。
他回到办公室,拿起笔,在一张新的图纸上开始勾勒。
这一次,画的不是精密电路或机械结构,而是一个大型现代化种子加工中心的布局图,旁边还标注着恒温仓储、质量检测、包衣处理等工艺流程。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图纸上,也照在他沉静而专注的脸上。
工业的钢铁洪流仍在奔腾不息,而一场关乎国本、静默却同样伟大的绿色革命,已在玉带山的深处,悄然拔节,抽穗,孕育着足以支撑一个民族走向更远未来的、最坚实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