滦州特区的建设步伐依旧铿锵,在那激昂的工业交响曲中,开始悄然混入一些关乎精神与未来的新音符。
在多数人还未将目光从高炉、机床和新建的厂房上移开时,一块白底黑字的崭新牌子,悄然挂在了滦州县礼堂旁边一栋经过翻修的二层小楼上——滦河特区电视台。
没有锣鼓喧天的庆典,没有大肆宣扬的报道,这张蕴含着无限可能的牌照,就在低调与务实中落地生根。
几乎在同一时间,协调区文工团的布告栏上,贴出了一张不起眼的招聘启事,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团内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启事内容简洁而明确:
为筹备特区电视台节目,现面向文工团内部招募节目主持人若干名,要求思想端正、形象气质佳、口齿清晰、有一定文化基础。
“主持人?是干啥的?像广播员那样念稿子吗?”
“听说不光念稿,还得在那个……电视匣子里露面儿!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要求形象好……我这条件行不行?”
……
窃窃私语和跃跃欲试的情绪在年轻的演员、报幕员甚至乐手间弥漫。
这是一个全新的舞台,一个前所未有的职业,充满了未知的挑战与诱惑。
一批有才华、有胆识的年轻人开始暗中摩拳擦掌,准备迎接这来自方寸荧屏的召唤。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个片场,气氛则要欢快,甚至带着更多恶趣味。
电视剧版《风声》正式开机,选址就在滦州县内一处保存尚好的旧式院落。
以马国福饰演的岛本大佐、王建生饰演的苟翻译)、周建国饰演的伪军营长为核心的“反派天团”全员到齐,个个磨刀霍霍。
他们早就给杨术旺把戏加好了,就等他自投罗网。
这一次,连他爹都救不了他。
这天,杨术旺难得有空,想着来拍摄现场探个班,看看这帮老伙计又折腾出什么新花样。
他刚一脚踏进作为临时片场的院子,就被眼尖的马国福逮了个正着。
“哎呦!杨总工!稀客稀客!”
马国福顶着粘好的卫生胡,穿着日军呢子军服,笑得像只偷到鸡的黄鼠狼,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咱们这儿正缺个角儿!”
王建生也凑过来,瓜皮小帽歪戴着,一脸“奸笑”,道:“对对对,术旺啊,你看你这气质,这身板,演个进步青年差点意思,但演个汉奸喽啰,那是本色出……呃,是恰到好处!”
周建国挺着假肚子,直接把一份剧本塞到杨术旺手里,道:“别推辞了!就几场戏,简单!”
“就是你扮演的汉奸在门口站岗,被咱们英勇的地下党同志。”
他指了指旁边一位魁梧的武行演员,道:“一拳!就一拳,打晕!完事儿!”
“然后,少佐觉得你丢了大岛国天皇的脸抽了你两个耳光。”
“还有个鬼子山等兵痞也欺负你。”
“你去找我告状,我得知缘由,觉得你得罪了太君,又把你揍了。”
杨术旺看着剧本上的台词和剧情,哭笑不得。他这才明白,这帮老伙计是合谋已久,就等着他来报仇雪恨呢!
这是对他当初写下《白桦林》、《风声》剧本,让他们遗臭万年的打击报复!
赤裸裸的呀!
掩饰都不掩饰了!
“胡闹!我哪有时间……”杨术旺试图挣扎。
“哎呀,杨总工,体验生活嘛!不了解表演,怎么领导我们文工团的工作?”马国福板起脸,拿出厂长的派头,实则强忍笑意。
“就是,不演就是脱离群众!”王建生在一旁帮腔。
“服装,赶紧给他换服装!”导演配合的喊道。
“快点,别让他跑了。”
最终,拗不过众人的热情围攻,也为了不扫大家的兴,杨术旺只好无奈就范,被化妆师七手八脚套上了一身歪歪扭扭的汉奸褂子。
实拍开始。
杨术旺按照要求,木着脸站在据点门口。
随着导演一声“开始!”,那位扮演地下党的武行演员大喝一声,一个箭步上前,钵盂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砰”一下结结实实砸在杨术旺胸口,另一只手在他后颈轻轻一切。
杨术旺非常配合地双眼一翻,脸上做出一个极其扭曲、难以置信又带着点茫然的痛苦表情,然后直挺挺地慢动作向后倒去,摔在预先铺好的垫子上,还故意抽搐了两下。
“卡!完美!”导演忍着笑喊道。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笑声!
后面剧情接上。
马国福笑得假胡子都快飞了,王建生蹲在地上,周建国更是笑得差点把垫起来的肚子给崩开。
杨术旺这位平日里神坛上的总工程师,此刻躺在地上扮演死狗汉奸的场景,实在是太过反差,太过滑稽。
杨术旺从垫子上坐起来,看着笑作一团的众人,自己也忍不住摇头笑了。
这难得的不务正业,倒也让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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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片场的轻松嬉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红星电子厂内的紧张与有序。
在当下堪称梦幻的等离子彩色电视机,正以流水线方式,一台台快速组装、调试、下线。
厂区深处,一个加强安保的仓库里,已经悄然囤积了上万台闪烁着金属与玻璃光泽的成品。
这是杨术旺为即将到来的春季广交会准备的“炸街神器”,旨在用这划时代的显示技术,在全球客商面前炸响一颗惊雷,彻底奠定红星品牌在高端电子领域的王者地位。
在一次小范围的高层会议上,杨术旺对着周建国、罗锦松等人,阐明了更深层次的商业谋划,道:“等离子彩电,是我们的利润尖刀,用它去冲击国际市场,赚取高额外汇。”
“但同时,我们要用这张王牌,去主动接触苏联、东d、欧美这些国家。”
他目光深邃,道:“他们拥有相对成熟,但是已显落后的黑白电视机生产线和显像管等核心部件技术。我们可以用等离子彩电的部分订单、技术交流或者他们急需的其他物资作为交换,把他们那些即将被淘汰的黑白电视机生产线、甚至核心部件生产技术,‘廉价’地换过来!”
他描绘了最终的图景,道:“让我们的彩色电视去赚取丰厚的外汇,同时,利用换来的技术和生产线,在国内大规模生产廉价可靠的黑白电视机!”
“目标是,让黑白电视机能以普通工人家庭也能负担的价格,快速走进东大的千家万户!”
“我们必须尽快让老百姓的业余文化生活丰富起来,让信息传播更快捷,让视野更开阔!”
这番谋划,再次展现了杨术旺超越单纯商业利润的远见卓识。他不仅要攀登科技高峰,更要利用高峰的势能,反哺基础,普惠于民。
电视台的悄然成立,电视剧拍摄现场的笑声,以及仓库里那蓄势待发的上万台彩色电视机……
所有这些,都清晰地指向一个方向:滦州特区在物质文明高速发展的同时,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和前瞻性,开启精神文明建设的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