滦河特区的工业机器轰鸣不息,而在另一条关乎民生与地域特色的战线上,一场同样需要智慧与耐心的攻关也在悄然进行。
红星电子厂厂长周建国,负责南三区产业发展和协调工作,同时代理着古塔县的县长。
这位曾经靠着姐夫身份和灵活头脑上位的干部,在经历了广交会的风波与特区发展的洗礼后,愈发明白一个道理:
要做成真正有底蕴、能长久的事业,光有关系和胆子不够,更需要真才实学的人才和独一无二的底蕴。
他目前主抓的项目之一,便是依托安西县及周边区域丰富的山杏资源,打造一条从杏仁露、杏仁酥、杏花酿到更高附加值产品的完整产业链。
杏仁露已成功上市,但是仅限于国内市场,周建国野心不止于此。
他翻阅古籍,走访老人,得知本地历史上曾出过两种名声在外的宝贝。
一是需独特品鉴水源方能酿造的“杏花酿”;二是源自前朝御膳房、工艺几近失传的“御膳杏仁酥”。
若能复原此二者,红星食品的品牌内涵和竞争力将得到质的飞跃。
然而,掌握这两门技艺的关键人物,却非轻易能够请动。
第一位,是隐居在古塔县东北部山坳里的“酒舌”师傅,姓杜,名酉。
据说他有一条能分辨天下水源微妙差异的神奇舌头,是酿造顶级杏花酿的不二之选。
但是,杜师傅性情孤僻,早年因战乱家道中落,心灰意冷,早已闭门谢客,对外界所谓的合作开发嗤之以鼻。
据说,当年鬼子八抬大轿请过他,他只是一句“番邦倭寇”,不与为伍。
第二位,是御膳杏仁酥的传人,一位姓白的老太太,住在滦东县老城区的一条深巷里。
她守着祖传的手艺和一方老烤炉,生活清贫,却极其看重传承的纯粹性,对公家厂子大规模生产带来的走样深怀戒心。
周建国没有动用任何行政命令的去施压。
他选择了最笨,却也最显诚意的方式——三顾茅庐。
第一次去拜访杜酉师傅,吃了闭门羹。
杜家那扇斑驳的木门紧闭,任凭周建国如何说明来意,里面只传出一句苍老而冷淡的回应,道:“老了,不中用了,你们找别人吧。”
周建国没有硬闯,只是在门外高声说了几句对传统酿造技艺的敬佩和对杏花酿传说的向往,然后将带来的两坛好酒轻轻放在门口,转身离去。
第二次去,是在一个细雨蒙蒙的下午。
周建国依旧被拒之门外,但是他这次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站在雨中,隔着门,大声地、详细地向杜师傅描绘了他构想的蓝图。
“杜师傅——”
“我们不是要糟蹋您的手艺!”
“我们是想请您出山,当技术总监,带徒弟,把真正的杏花酿做出来!”
“不仅要让咱们滦河的老百姓喝到,还要让它像古时候一样,扬名四海,赚外汇!”
“赚了钱,咱们按手艺分红,厂子占股,您和徒弟们也占股,这叫共同致富!”
“绝不让明珠蒙尘!”
门内依旧沉默,但是周建国感觉到,那沉默似乎不再那么坚决。
第三次,周建国带着初步拟定的,极其优厚的合作方案和分红协议草案,再次登门。
这一次,他没带酒,只带了一壶从山里打来的清泉。
他在门外等了足足两个小时,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杜师傅那张布满皱纹,却眼神清亮的脸露了出来,他看了一眼周建国手中那壶清澈的泉水,又看了看他被细雨打湿的肩头,以及脸上那份毫不作伪的执着,终于叹了口气,侧身将他让了进去。
周建国凭借的不是权势,而是对技艺的尊重,对共同致富前景的真诚描绘,以及那份锲而不舍的诚意,打动了这位心如止水的老师傅。
“杜师傅,您知道我为什么执着请您吗?”
周建国自问自答,道:“当今技术发达,酿酒其实非常简单,酿酒厂的设备随时可以到位。”
“但是,那只是酒,不是‘杏花酿’。”
“我觉得‘杏花酿’,不仅仅是酒,他是文化,是……”
周建国挠挠头,带着歉意,尴尬的道:“没好好读书,找不到词儿了。”
“我觉得您是‘杏花酿’的灵魂,没有您,那就是一杯白酒而已。”
“我希望您给‘杏花酿’生命。”
杜师傅笑了。
士为知己者死!
因为周建国懂他。
杏花酿,从这一刻分为两个品类。
1-杏花酒;
2-杏花酿。
后来,杏花酿一酒难求,尤其是杜老先生去世之后。
他的徒弟和学生不少,均坦言,老爷子带走了‘杏花酿’的灵魂。
拿下杜师傅后,周建国又如法炮制,去请白老太太。
他带着安西县最好的杏仁,耐心倾听老太太讲述祖上的荣光与手艺的精细,绝口不提大规模生产,而是强调请她“出山定标准”、“把关质量”、“传承有序”,保证御膳杏仁酥的原汁原味,并承诺为她设立独立的工作室,收益共享。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白老太太也被周建国的诚意和对传统手艺的敬畏所打动,终于点头应允。
两位关键人物的出山,让周建山的山杏产业计划顿时有了灵魂。
在后续的深入交流中,杜酉师傅抚摸着周建国带来的那份合作协议,沉吟许久,终于道出了一个关键秘密,道:“周县长,你有心复原杏花酿,是好事。”
“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酿这酒,水是魂。”
“咱们本地的水,不是不行,要酿出古籍中记载的那等绝品,非特定的水源不可。”
他目光悠远,仿佛在回忆某种极致的美味,道:“据我师门所传,欲成绝品杏花酿,需用……凤凰市,青岩县,深山里的‘玉乳泉’之水。”
“那水,性温润,质甘醇,自带一股清灵之气,与山杏之香相得益彰,方能激发出最极致的风味。”
“玉乳泉……”周建国牢牢记下了这个名字。
这无疑增加了项目的难度和成本,但是也使其具备了无可替代的独特性和极高的品质上限。
周建国的这番礼贤下士,意义深远。
他不再仅仅依靠杨术旺的荫蔽或自身的钻营,而是凭借自身逐渐成熟的人格魅力,真诚的态度和共富的愿景来聚拢人才。
他成功地为山杏产业项目奠定了最坚实的人才基础与文化底蕴,使得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超越了简单的食品加工,具备了成为地方名片和文化载体的潜力。
这份成长,让罗锦松、李宝海,乃至杨术旺都对他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