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护身印凝结而成时。
凌玄霄周身符文瞬息流转。
身侧虚无之处,一柄黑刀便已无声斩落。
金石交击之声瞬间炸响。
凌玄霄双指稳稳抵住刀锋,磅礴灵气自指间喷涌,屈指一弹,将持刀的林尘整个人便震得倒飞而出。
可林尘脚尖刚触及地面,碎石飞扬间,身影便再次消散。
下一刀,从头顶直劈而下。
再下一刀,自肋旁斜刺而来。
刀光如骤雨般,从各种刁钻的方向斩去。
刀光的每一次出现都更为诡谲莫测。
巷弄的街道,众多仙门弟子,只见黑影缭乱,刀气纵横,草木,墙壁皆被无形割裂。
凌玄霄立于原地,护身印的符文流转,将一次次致命的斩击尽数挡下。
他虽面色沉静,可心下却波澜渐起。
这小子不过一个金丹初境,身法神通竟是如此神秘莫测。
那刀中蕴含的暴戾之气,更是隐隐让他的神魂都感到颤栗。
凌玄霄眼中厉芒一闪,袖袍无风自动。
周身流转的符文骤然一亮,随即轰然外扩,化作一道凝实的金色光轮横扫八方!
光轮过处,地面砖石尽数化为齑粉。
他剑指疾点,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直刺林尘的心口!
林尘顿时横刀格挡,整个人再次被磅礴巨力掀飞,重重撞在巷弄的墙壁之上,烟尘弥漫。
而凌玄霄负手立于原地,护身金光缓缓收敛,唯有衣袍下摆微微拂动。
“好一把凶刀,好一门遁法,金丹境中,你堪称无敌。”
他话锋一转,元婴境的威压如潮水般弥漫开来,笼罩整个院落。
“但,今日你必死。”
烟尘渐散,林尘以刀拄地,抹去唇角血渍。
就连慕知意看向林尘的目光都变了,心神也不由的动容。
林尘以金丹初境,在凌玄霄手下支撑至此,所展现的可怕潜力与诡谲神通,当以自傲了。
随后便不由得看向慕清雨,此刻她紧咬着下唇,身子都在颤抖,那其中的关切与痛楚几乎要满溢出来。
慕知意心中无声的叹息,这丫头,怕是已经泥足深陷了。
“若非是魔……倒也”
慕知意脑海中划过这个念头时,她自己也吓了一跳,随即被她强制按下。
没有若非,仙魔之别,是立场,是道统,是数千年来血海深仇划下的天堑。
林尘手持凶兵,身负魔功,戾气冲天,已是铁一般的事实。
就在慕知意思绪飘忽间。
高空顿时浮现一道阵法,瞬间将林尘整个人笼罩其中。
林尘顿时便感觉难以动弹。
云苍眸子一愣,望向身侧。
一道身影便自云苍身侧缓步走来,青衫飘然,眉目温敛,来人正是苏昭。
他的目光看向林尘,并且在凌玄霄三丈外驻足。
“道友,可否听我一言!”
他顿了顿,看向倚墙而立的林尘,一字一句道:
“林尘虽已入魔,终究曾是我离山弟子。若就此诛杀,不过断一祸患,却难抵他一身诡谲修为所损的仙门根基。”
凌玄霄眉峰微挑:“哦?离山欲保他性命?”
“非是保全。”
苏昭摇头,语气凝沉,“在下提议——将其种下奴印,遣其潜入倾云宫为我等仙门做眼线。”
此言一出,众人寂静。
苏昭的声音再次的穿透了此地弥漫的威压。
“千百年来,我仙门无尽英杰折戟沉沙,非力有不逮,实因这魔气之隔阂,如同天堑,难以渗透!”
一时间,全场皆是沉默。
就连慕知意也静静看着这一幕,苏昭的提议大胆却也残酷。
但不失是个法子,杀一个魔头,无足轻重,倒不如榨干他最后的利用价值,这很符合离山的道貌岸然。
数千年前,魔尊横空出世,以一己之力压得整个仙道抬不起头,若非其最终陨落,如今世间格局或许早已改写。
即便如此,倾云宫残余势力依旧深不可测,仙门屡次清剿皆未能成功,反而折损众多。
凌玄霄的目光在林尘的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神色凝重的苏昭。
最后,他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慕知意。
诛杀一个金丹魔修,易如反掌,但也仅是除去一患而已。
若能借此布下一枚深入魔道的棋子,其潜在价值,确实难以估量。
但其中的变数,也大得惊人。
良久,凌玄霄缓缓开口,却带着最终决断。
“苏道友,奴印之事,你可有十足把握?此子神魂已染魔气,若有差池,恐适得其反。”
苏昭拱手,语气肃然:“八成把握。”
凌玄霄微微颔首,又看向林尘:“小子,你可听清了?这是你唯一的活路。为奴为仆,潜入魔门,或可多活些时日。若冥顽不灵,此刻便叫你形神俱灭。”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是屈辱的生,还是刚烈的死?
林尘低着头,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神情。
只有那柄漆黑的长刀,在他手中发出细微的、宛如呜咽的震颤。
慕清雨的呼吸几乎停止了,东方璃手顿时再次掐诀,可刚进行一半,整个身子便僵住了。
她不由的抬眸看向楼船,正好对上了慕知意的眼神。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林尘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猛地抬头,漆黑的双眸中,直视凌玄霄,也扫过苏昭,嘶声道。
“活路?哈哈哈……!”
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周身被阵法压制的魔气竟再次不稳地躁动起来。
“我曾深处于黑暗之中,行走于长夜里,只因你们这般道貌岸然之辈太多,身披着霞光,却行尽了肮脏,才令世间不见真正的天光。”
“我这条命,我道途,是仙是魔,是生是死——由我,自己来定义!”
“因为——你们不配!”
霎时间,林尘的话,就像投入深潭的一枚石子,荡开了层层的涟漪。
最先起波澜的,是那些围观的年轻的仙门弟子。
有些人脸上的愤怒,惊愕,乃至一丝对魔头的实力的敬畏,在此刻忽然僵住了。
有人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地松了一分;
有人眼神闪烁,避开了林尘那双可怕的眼睛。
那句“行走在长夜里”,那句“道貌岸然”。
像两根细针,冷不丁刺破了他们自幼被灌输的某些东西。
是啊,仙门之中就全是光明么?
自己修行路上,难道从未遇到过不公,从未见过师门长辈的龌龊?
“冥顽不灵,妖言惑众!”
凌玄霄看了眼苏昭,冷声道:“道兄!开始吧!”
可也就在此时,林尘身侧的那一直存在的红白仙裙女子。
竟然缓缓的扬起了头,看向那被神道气运所笼罩的苍穹。
“纵然我能为你改天换地,若你心性不移,这寰宇之内,何处不是牢笼。”
“你的选择,我江倾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