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栀晚站在阁楼回廊间,遥望北方。
她眸中金芒亮起,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推演越深,她眉间蹙起的痕迹便越明显。
良久,眸中金光缓缓褪去。
廊下也归于寂静,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的心绪都被压下。
“这个……疯子,活该!”
阁楼下,林尘盘膝坐在床榻上,紫气在经脉中缓缓运转。
可鼻尖处传来一阵细微却又无法忽视的痒意。
像是最柔软的羽毛尖,带着熟悉的冷香,若有似无地搔刮着。
他心神一颤,骤然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缕青丝,尾端正被两根手指捏着,一次次抚过他的鼻尖。
视线顺着那手指上移,便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眸。
栀晚不知何时来的,此刻正微微倾身。
林尘整个人一愣,呼吸都放轻了些。
“师姐,你这是!”
栀晚幽幽的开口:“师姐若是让你不去管黄家的事,你是否会怨恨师姐?”
林尘张了张嘴,还未组织好语言。
栀晚却抽回了那缕发丝,转而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
烛火映照在她的脸上,唇角虽是仍挂着笑,可眼神却有些飘忽。
“黄家自有他们的因果,有些浑水,蹚进去了,可就未必能出得来了。”
林尘疑惑道:“那柳师兄”
栀晚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嫌弃。
“你关心他?他命硬着呢,你知道什么叫,祸害遗千年吗,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林尘望向栀晚,语气坚持:“可黄老有难,弟子实在无法坐视不理。毕竟他守着那灵脉,也是为了师姐。”
栀晚双眼微眯,声音里透出淡淡的寒意:“林尘,蠢死你算了。黄兴这种人,摆明了是在利用你。若你是个废物,他看你半眼都嫌多,又怎会如此殷勤?”
林尘看着栀晚,缓缓起身道:“师姐的教诲,弟子明白。人心深浅、世情冷暖。可明白归明白,黄老有恩于我,不论他出于何种算计,昔日的援手是实,那份情也是真。”
栀晚怔怔的看着林尘,一时说不出话来,贝齿咬着嘴唇。
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便踏上了楼梯。
林尘望着栀晚消失在楼梯转角,轻轻叹了口气。
次日清晨,林尘刚行至山门,便一眼望见柳羡正等在那里。
两人交谈片刻,柳羡便驾驭飞剑带着林尘离开山门。
而山门处的阴影里,慕清雨双手捏拳,暗道:“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明明叮嘱过不要在接任务,这转眼便又走了。”
执事峰上,栀晚长吁短叹,一声接着一声。
商清微在一旁听着,眉头越跳越厉害。
“你就不能把嘴给我闭上。”
栀晚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非但没停,反而更变本加厉。
甚至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混着时不时飘出的叹息,像针似的往商清微耳朵里钻。
商清微顿时起身,几步便来到栀晚跟前,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将人从椅子里揪起来。
“你还有完没完了?”边说还边晃。
栀晚毫不反抗,整个人软塌塌的,像抽了骨头似的。
“我要下山。”
“不行!”
商清微直截了当的打断栀晚。
话音未落,栀晚眼神骤然一凝,周身散漫之气一扫而空,声音也沉了下去:“清微,怎么跟前辈说话的。”
商清微动作一顿,眼眸微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她冷哼了一声,松开栀晚的衣领,伸手拍向她的脑门:“前辈,我让你前辈!你也给我跪着去!”
栀晚撇撇嘴,视线顺势往窗边一瞥。
只见窗棂下的光影里,沐玄音早已端端正正跪在那儿,腰背挺直,目不斜视,一副老实认罚的模样,显然早已是惯犯。
栀晚终究还是磨磨蹭蹭,在沐玄音旁边寻了个空处,不太情愿地跪了下来。
商清微收回手,抱着手臂冷眼看着:“你们一个个的,没一个让人省心。”
就在这时,门外忽地响起一丝极轻微的动静。
商清微眉头一蹙,栀晚也掀起了眼皮,朝门口瞥去。
只见苏昭已静静立在门内,只是眸光轻轻掠过屋内。
先是看了看跪得端正的沐玄音,又扫过一旁刚跪下的栀晚,最后才落到商清微面上,微微颔首:“清微!。”
商清微看了眼苏昭,恭敬的行了一礼道:“师尊!”
苏昭看了眼商清微,没有说什么,只是缓步踏入。
缓缓扫过跪在地上的两人,他对沐玄音和栀晚淡淡道:“起来吧。”
沐玄音依言起身,默默退至一旁。
栀晚也站起来,拍了拍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慢吞吞挪回椅边,又瘫了下去。
苏昭看向商清微,缓缓道:“灵脉之事,柳羡是夏师弟的弟子,由他去办尚且合理。可那林尘不过一记名弟子,派他同行,是否欠妥?”
商清微轻声应道:“灵脉本是林尘发现的,让他去,并无不妥。”
苏昭神色微沉:“宗门卷宗有载,这林尘身负魔气,疑似魔门中人。若他真是,此举,你觉得可还对?”
商清微抬眼,语气平静:“师尊也说了,只是疑似。”
苏昭静静地看着商清微道:“你,师尊很想知道,清微啊,你所求为何?”
商清微同样反问道:“弟子也想知道,师尊所求为何!”
苏昭静立片刻,方缓声道:“一切……只为求北域从此安宁,再无战乱。”
商清微闻言,嘴角牵起一丝轻浅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若当真如此,那师尊为何不敢将真相公之于众,让离山弟子都明白……他们究竟为何而战,而不是被当作达成你们这些人目的——棋子?”
苏昭眸子微眯,静静看她片刻,终是叹息一声,抬手似想轻拍她的肩,如过往那般。
商清微却骤然向后退了一步,避开那只手。
她身形依旧端正,只是语气疏远又那么的坚决:“师尊,请自重。”
苏昭望着她,终是沉沉一叹:“终有一日,你会明白的……为师是对的。”
他缓缓转身:“往后,执事峰诸事……你不必再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