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茫茫,毫无生机,將万物用冰雪凝固,树木变成了扭曲的冰雕,乾枯枝干张牙舞爪伸向天空,像是在诉说著不甘与绝望。
此时已十分清净的客栈外,站著两道身影,而且像是站了很久。
“吱呀”一声,客栈木门被人拉开。
千手罗剎紧束了宽大的华服,望著外边纷飞的鹅毛大雪皱了皱眉。
“公子请你们进去。”望著一宽一瘦的背影,她没好气的说道。
两个呆子,寧愿在外头吹雪,也不自己进来。』
感受著屋外极寒,千手罗剎不禁打了几个冷颤,心中却浮想联翩。
跟了公子,以后得多穿点了啊
待屋外两人回身之际,千手罗剎陡然间目睁神滯,呆色顿显,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人一般。
铁传甲!原来他真在此地!
客栈內。
“五毒门那几个童子有什么动向吗?”
顾奕正坐在地上,用一只破锡壶,在红泥小火炉上温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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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之中,桌椅、杂物在不久前那场恶战里被打得七零八落。
浓厚的血腥味还在空气中瀰漫,破碎的物件与残缺的肢骸横七竖八地躺著,千手罗剎费了好大的劲收拾,累得气喘吁吁,也不过才弄出这么一块相对乾净的地儿。
“他们今日去了沧州,我听说极乐童子就在沧州,我估计他们很快就会回来。”
阿飞面无表情,他一向有著野兽般的直觉,既然他说了五毒门会来,那就一定会来。
“极乐童子?!”千手罗剎听见这个名字显然惊骇万分,她目光流转,见顾奕几人都没理她,自觉没趣的撇了撇嘴,往中间火堆处凑近,不再说话。
“这次来的,不仅只有武当、少林、点苍等大派,我听说像铁笛、天山』雪鹰子、东海玉簫、南海娘子等或名震天下或早已归隱的世外高手都会来保定府。”
“甚至连兵器榜第一的“天机棒”天机老人亦会亲至。”
“无数人心中已经將十日后的兴云庄,定性为新一届的武林大会。”
客栈中瞬即陷入沉默,铁传甲自进门后便没有开口,阿飞说完后也不再言语。
唯有窗外寒风,呼啸而过,如鬼泣之音,更添几分压抑。
客栈內空气,似已凝滯,这般氛围,如无形的枷锁,环绕在了几人身上。
顾奕眼皮闔閭,只是喝著酒。
他当然知道阿飞与铁传甲压抑、痛苦的原因。
那便是武林大会一定有举办的目的或原因。
诛魔、爭霸
而这次,为的是针对兵器榜第三的小李探,所举办之盛会。
不得不说,来的人虽多半是因梅盗之故,但其中不乏是早与李寻欢结仇,欲藉此泄愤之辈。
毕竟小李探,朋友不多,敌人却遍布江湖。
“如此大排场,那极乐童子的毒派的上用场吗?换句话说,他会为了你那二十万两白银,与天下人为敌吗?”
沉默良久,阿飞问出了心中疑惑。
顾奕眼神一垂,漫不经心道:“苗疆三十六洞本就不容於江湖,极乐童子更是臭名昭著,这次他不但能对中原武林大开杀戒,还有二十万白银入帐,这种好事,去哪里找?”
“当然我也没指望极乐童子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八日后,我另有安排。”
顾奕提起方烧开不久的锡壶,就往嘴里倒著酒。
滚烫的热酒冒著蒸汽就被他送进了喉咙。
“现在重要的是铁传甲,你怎么选。”
顾奕声音乾脆,语调慢条斯理,方才喝下去的酒似乎与凉水无异。
这便是《嚼铁神功修练至第四层圆满时的特徵——体內五庙,甚至包括食道脏肠,都有了一定程度硬化。
“我知道你是怕身份暴露,不愿连累李寻欢,这才离开了他,但你现在又背著梅盗的污名,甚至他们都说金丝甲就在你身上。”
“此时已不止是中原八义』在找你,可以说全天下的人都在找你!你已无处可去!”
顾奕眼神晦涩的扫了扫满脸落寞的铁传甲。
都说魔教《嚼铁神功是武林中最强悍的横练外功,但他知道只是修习了《铁布衫的铁传甲,一身外功绝不会比那蒋妈妈要弱。
身如铁塔、目如金刚
原著中,铁传甲在兴云庄暴露了真实身份后,为了不牵连李寻欢,便与他分別,两不相见,直到最后死前,两人才得以见面。
但这对顾奕来说不算什么大事,《莲宝鑑中的易容缩骨之术,完全可以让铁传甲以全新的身份行走江湖。
铁传甲嘆了口气,“我不会去任何地方,少爷被抓,要不是阿飞劝了我,我早已闯进兴云庄救他去了。”
隨后他盯著顾奕,认真道:“阿飞少爷说多情公子有办法救我家少爷,当真吗?”
顾奕嗤笑一声,“先不说此时兴云庄中好手如云,就算你能救出了李寻欢,难道你们主僕要顶著梅盗的骂名,像阴沟中的老鼠一般,苟延一辈子吗?”
铁传甲怔了半晌,长长吐出口气。
“请公子教我。”
顾奕不轻不重的看著铁传甲,悠悠道:“八日后,若李寻欢死在了兴云庄,那便证明我所筹谋功亏一簣,我们几人自也成了孤魂野鬼,不必多说。”
“但若功成,往后你便要换个身份行走武林!”
“我换个身份?”铁传甲忠厚的脸上满是疑惑,隨后竟变得有些兴奋、释然。
“我真的还能行走江湖吗?”
他本就打算归隱,从而躲避中原七义』,要不是李寻欢被抓,他也不会现身。
此时死灰色的穹苍,沉重得已经压了下来。
可是铁传甲心情却似乎从这灰暗沉重中,解脱了出来。
他已和李寻欢逃亡了十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逃亡生活的痛苦,那就像一场噩梦,却永远没有醒来的时候。
他若是个懦夫,也许反而不会逃,因为他知道世上绝没有任何事比逃亡生活更痛苦。
那种绝望的孤独,实在能逼得人发疯。
而现在,却有人跟他说不需要再逃了。
顾奕缓缓頷首沉声道:
“既换身份,那你以后便不能再叫铁传甲,得取个新名字,
不如就叫做铁浮屠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