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黑云翻墨,夜送风雨,似银针倾泻,杀尽世间残叶。
震耳欲聋的雷鸣,惊得群鸦四散。
檐下灯笼被雨打湿,红绸光晕变得朦朧,映著那块牌匾。
铁府。
其间主人,是江湖中最负盛名的人之一。
据说此人武功之高,已不在武林七大宗派的掌门之下。
但在今夜,铁府却並不太平。
因为铁府主人——铁笛的爱妾,遭人姦杀。
最重要的是,她裸露的胸前多了五个像梅般排列的血痕,血痕小如针眼。
那是三十年前,江湖第一大盗,梅盗的標誌。
此人劫財劫色,江湖中无论黑白两道,都恨他入骨,却拿他一点法子也没有,只要有人说出要和他作对的话,不出三天,必死无疑,胸前必定带著他那独门的標誌。
“那畜生往悦来客栈去了,搜!他中了老爷的摄魂钉,只要谁受伤,谁就是梅盗!”
一行家丁很快围住悦来客栈,並將客栈中的房客都请』了出来。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加暴雨倾盆,阵阵寒气逼人,房客们皆身著单衣聚於大堂,冻得瑟瑟发抖。
碍於铁府威势,他们虽都面带怒容,却也没丝毫敢反抗的意思,犹如案板之鱼肉。
“管事的,客栈翻遍了,没见著有受伤的人。”
“除了天字號房那位”
来到三楼,管家脸上表情阴晴不定。
犹豫再三后,他还是上前,轻轻叩响了门环。
“谁?”
里面传出一道懒散又夹杂慍怒的声音。
管家听后,硬著头皮道。
“顾公子,现有贼人流窜客栈,小的关心您安危,可否开门”
他话未说完,里面又传出一道喝斥:
“滚!”
一字既出,方才气势汹汹的家丁们,顿时浑身一颤,更別提有破门的勇气。
“先撤,多情公子』位列兵器榜第十一位,就算老爷亲自前来,也要给他三分薄面。”
管家知道惹不起里面的人物,將一挥手,便带人下楼。
几人离开,悦来客栈又恢復深夜寂静,而城中其它地方则开始鸡飞狗跳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暴雨未歇,反而有愈下愈大之势。
今夜註定不平静。
雨打芭蕉,不知敲得多少人心颤。
四更天,悦来客栈的天字號房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一位带著面具,遮住口鼻的男人,站在门口。
“谁?”
“顾奕。”
“门没锁。”
顾奕走进房间,隨后锁好了门。
床上,白衣男人抬头看著顾奕,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很守时,我就知道你值得信任。”
顾奕听到男人夸讚,略带惶恐。
“我想,万一万一真有机缘呢。”
“哈哈哈!”白衣男人大笑三声,玩味道:
“你既然来了,我当然也要完成诺言。”
男人的话入耳,顾奕忍不住好奇:
“顾公子,你上次说要送我一样东西”
白衣男人还在笑,笑的连嗓音都变了,但直截了当。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是,我確实要送你一样东西。”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陡然凝滯,屋內陷入一片微妙的沉寂。
白衣男人似笑非笑,悠悠道。
“我要送你一步登天,给你一个崭新的人生!”
顾奕坐在椅子上,感觉身在梦中。
“你知道我的身份,兵器榜排行第十一,江湖外號多情公子』,坐拥无数美人財富,
现在我要把这个身份连带著一切都送给你!”
男子的话音与笑声交杂。
见顾奕受宠若惊,难以置信的表情,白衣男人笑声愈发放肆,他戏謔道:
“顾奕,二十有六,两年半前隨流民逃难至顺天府,做过屠夫、渔民、铁匠还守过义庄,甚至做的都不错,短时间內便攒下了万贯家財,可惜遭人打劫,一洗而空;之后创造出肥皂,风靡京城,却又被官府侵占,投告无门;最后撰写诗歌小说,略有才名,但又被人举报,说是暗讽朝廷,差点入狱。”
“什么叫野心勃勃却命运多舛?顾奕啊顾奕,你能活到现在,站在我面前,也算是个奇蹟!”
“笑死我了,真是笑死我了,该说你是天才,还是废物呢,哈哈哈。”
顾奕默默摇了摇头。
太难了。
没有金手指的穿越者实在太难了,更別说来到的还是古龙世界。
这个江湖上充满著暗器毒药,即使是绝顶高手也会在阴沟里翻船,更妄论自己这种仅是粗通拳脚,未领略过高深武学的普通人。
在这里,钱財並不是依仗,反而像是催命符
因为有现代人的认知,自己也曾狼子野心,机关算尽,几乎尝试了一切能出人头地的方法,可惜全无作用,这个江湖风起云涌,精彩纷呈,却没一方安身立命之地。
但没想到有一天,老天却对自己阔绰了起来。
半个月前,顾奕心灰意冷,想找个了无人烟之地绝此江湖梦,怎料竟遇上了眼前这白衣男人。
初见,双方皆是愣神片刻,隨后白衣男子大笑三声拂袖离开,临了让他半个月后来此客栈,要送自己一场造化。
那时,正值一道残阳铺水中,望著半江瑟瑟,顾奕掀起了嘴角。
他明白,自己將要换个活法了。
过了好久,白衣男人止住了笑,“顾奕你失败了半辈子,但你知道你最幸运的是什么吗?”
顾奕没有说话。
白衣男子盯著顾奕的眼睛道:
“你最幸运的,是与我同名同姓,甚至连外貌也一分无二,半个月前见著你,简直嚇了我一大跳。”
“我现在厌倦了江湖,打算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你,我的武功你慢慢练,我的美人你尽情享受。
你说这是不是天大的恩赐?”
听到这,顾奕脸色露出灿烂的笑容,似是觉得与有荣焉。
接著他脸色变得懵懂,困惑道:
“顾公子,那你把所有东西给了我,自己怎么办?”
“我?”白衣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神色嚮往道:“从此归隱山林,当个閒云野鹤。”
“我所有的宝贝都在旁边箱子里,你拿去吧,从此以后,你就是兵器榜第十一,万壑松风扇,多情公子』顾奕!”
“你我都是不择手段的人,相信我的身份,你一定能扮演的很好!”
顾奕闻言,不自觉的起身,似乎被白衣男子身旁宝箱吸引。
有了它,自己求而不得的武功秘籍,身份財富甚至是女人,全都近在咫尺,享之不尽。
泼天的富贵
在白衣男人急切的目光中,顾奕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但,
他却停了下来。
“”
“为何停下?武功秘籍,金银財宝,美人美酒,都在这箱子里,对你而言唾手可得,你不心动?”
男人见顾奕止步,不解问道。
顾奕只是静静的看著男子,隨后摘下面具。
奇怪的是,面具里面竟然藏著一颗粉色香丸。
顾奕脸上表情变得玩味,自顾自往一旁走去,打开了窗。
“我现在才能確定,铁笛的一十三口摄魂钉虽未躋身兵器榜,但又如此强大!
这一点,恐怕顾公子你也未曾料到吧。”
“我猜你现在已经內力全无,甚至除了右脚,全身动弹不得,否则待我进屋那时,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顾奕窘迫胆怯的眼神不知何时已变得深邃从容,宛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盯著白衣男子盘起的右脚,冷笑一声。
“你是把万壑松风扇』放在脚边,想诱骗我走近,好万无一失的杀掉我。”
“拿著我的尸首,你就可以彻底摆脱梅盗这个组织,真正的成为那閒云野鹤,是吧?”
白衣男子喉结不受控制的蠕动,隨后摆出一副难以置信又略显无辜的神情。
“你你你在说什么?”
恰逢外头,惊雷一响,风雨涌入。
顾奕贪婪吸了口鲜甜的空气,转过身看著白衣男子,悠然道:
“夜雨、豪杰、江湖可惜没有酒。”
“我打开了窗,你却不愿说亮话。
那不如我讲个故事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