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新楼三楼的走廊里挤满了人。
凌云从楼梯走上来时，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大声念着手里传单上的字：“每月补贴八百，项目奖金另计，优秀者可直推星火科技”
念到这里，男生顿了顿，抬头看了看周围：“是真的假的？”
“真的。”旁边一个短发女生说，“我学长在山大的实验室，上个月拿了五千奖金，因为他解决了一个芯片散热问题。”
“五千？”
“嗯。不过他是硬件组的，熬了三个多月。”
人群又一阵骚动。
凌云从他们身边走过，没人注意到他。他穿着普通的白衬衫和休闲裤，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看起来就像个研究生。
走廊尽头是308室，门口挂着新做的牌子：“南京大学-星火科技联合实验室”。牌子是亚克力材质的，蓝底白字，右下角有南大校徽和星火科技的logo。
凌云走进去，房间里还有装修的味道，墙壁是新刷的白色，地上铺着防静电地板。
靠墙摆着两排工作台，每张台上都配了电脑。电脑还没开机，黑色的显示器屏幕映出窗外摇晃的树影。
王主任正和一个工人在说话，指着天花板上的网线接口。看到凌云进来，他点点头，示意稍等。
“这里再加两个接口。”王主任对工人说，“学生要测网络设备，接口不够用。”
“明白。”
工人爬上梯子，电钻声响起，灰尘簌簌落下。
王主任走过来，和凌云握手。他的手掌很厚，握力很重。
“报名情况超出预期。”他从桌上拿起一沓表格，“截止昨晚，收到两百七十三份申请。计算机学院大二到大四的学生，差不多四分之一都报了。”
凌云接过表格。每张表格上都贴着证件照，填写着专业、成绩、获奖情况、项目经历。有些字迹工整，有些龙飞凤舞。
“我们计划招二十人。”王主任说，“现在两百多人报名，筛选是个问题。”
“按什么标准筛？”
“系里开了个会，初步定了几个标准：专业课成绩前百分之三十，至少参与过一个实际项目，有推荐信。”王主任顿了顿，“但这样筛下来，还有八十多人。”
凌云翻看着表格。第一张是个大二学生的，照片上的男孩眼神很亮，成绩单那一栏填着：高等数学98，数据结构95，计算机组成原理92。项目经历写着：独立开发了一个学生选课系统。
“宣讲会安排在明天下午。”王主任说，“学校礼堂，能坐三百人。你要不要先看看演讲稿？”
“不用演讲稿。”凌云说，“我问，他们答。这样更直接。”
王主任看了他一眼。
“也行。”他说，“不过有些话得说到。比如知识产权归属，比如保密协议，比如学生如果中途退出怎么办。这些家长会问，学校也要有书面记录。”
“都有准备。”凌云从背包里拿出一份协议草案。
王主任接过去，翻到第三页，那里用加粗字体标出了几个条款：
“学生在实验室期间产生的技术成果，若为基础研究性质，知识产权归学校所有；若为应用开发性质，知识产权由学校和星火科技共同所有，星火科技享有优先使用权。
“学生毕业后的就业去向，不受实验室限制。”
“实验室每月组织技术考核，连续两次不合格者退出。”
王主任看完，点点头。
“可以。”他把协议放在桌上，“明天宣讲会后，就开始面试。系里出三个老师，你们出两个人，组成面试小组。一周内定下最终名单。”
“好。”
窗外传来下课铃声。走廊里的喧哗声突然变大，学生们从各个教室涌出来。
一个女生出现在实验室门口，敲了敲开着的门。
“王主任，报名表交这里吗？”
“对，放桌上。”
女生走进来。她扎着马尾，穿着南大的文化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看到凌云时，她愣了一下，但没多问，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就离开了。
王主任等她走远，才说：“这个女生叫周晓雯，大三，专业第一。她父亲是省科技厅的处长。”
凌云没有回应。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校园里满是刚下课的学生。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几个男生抱着篮球跑过，女生成群结队地走向食堂。梧桐树的叶子还是绿的，但边缘已经开始发黄。
1997年的秋天，就这样来了。
带着桂花香，带着新学期的期待，带着两百七十三份报名表，来了。
“实验室什么时候能开始运行？”凌云问。
“设备下周到齐。”王主任说，“网络要调试，软件要安装，最快也要半个月。不过面试可以先做，确定人选后，让他们参与准备工作。”
“让他们从装机器开始学起。”
“什么？”
“实验室的电脑，让学生自己组装。”凌云转过身，“每个人都要知道主板上的每个接口是干什么的，每根线该怎么接，系统该怎么装。这是第一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主任想了想。
“可以。”他说，“正好我们进了三十台机器，配件都是散的。”
门外又响起脚步声。这次来的是个男生，个子很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
“主任，我想问一下”男生话说到一半，看到了实验室里的设备，眼睛睁大了，“这些机器都是给我们用的？”
“入选的人可以用。”
“配置呢？”
“奔腾ii处理器，64兆内存，4兆显存，10g硬盘。”凌云说。
男生吹了声口哨。
“比系里机房的好多了。”他说，“机房的还是486呢。”
他放下书包，从里面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鼠标，但和普通鼠标不一样，底部有个红色的灯。
“这是我暑假自己做的。”男生把鼠标递给王主任，“光电鼠标，精度比滚球的高。不过光学传感器是自己焊的，不太稳定。”
王主任接过鼠标，在桌面上移动。光标在显示器上滑动，但偶尔会跳帧。
“光学传感器哪来的？”
“从报废的扫描仪上拆的。”男生有点不好意思，“我知道效果不好，但想试试。”
凌云走过来，拿起鼠标看了看。
“你叫什么名字？”
“陈锐，大四。”
“想进实验室？”
“想。”陈锐说，“我想做硬件。芯片设计，板卡开发，这些。”
“这个鼠标，”凌云把鼠标还给他，“如果你能在一个月内把跳帧问题解决，精度达到800dpi，实验室给你留一个位置。”
陈锐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但你要写出完整的测试报告，要能解释清楚每一个技术细节。”
“我能做到。”陈锐说，“我暑假看了很多资料，知道问题出在哪。就是缺钱买好的传感器”
“实验室有预算。”凌云说，“需要什么器材，写申请，审核通过就能买。”
陈锐抱着鼠标，深深鞠了一躬，跑了出去。
王主任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学生，”他说，“成绩不是最好的，但动手能力很强。去年自己装了一台收音机，能收到短波。”
“实验室需要这样的人。”凌云说。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具体安排。面试时间定在下周二周四晚上，每次四小时，每次面二十人。评分标准包括技术基础、项目经验、学习能力和团队协作。
“还有一个问题。”王主任说，“二十个名额，怎么分配年级？大二大三还是大四？”
“按能力，不按年级。”凌云说，“如果大二的有能力，就招大二的。如果大四的不够格，就不招大四的。”
“有些大四的已经在准备考研”
“那就让他们专心考研。”凌云说，“实验室要的是能投入时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