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内部,并非风昊预想中的、稳定的空间隧道或温和的传送流光。
而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极致的混乱与撕扯。
仿佛他们不是在进行有序的空间跳跃,而是被强行塞进了一台处于崩溃边缘的、超级粒子对撞机的加速管道,又像是被抛入了一个正在经历创世大爆炸与终末热寂同时发生的奇点内部。
时间、空间、物质、能量、信息、因果……所有构成现实的基本法则,在这里都失去了通常的意义,变成了狂暴的、互相冲突的、不断生灭的混沌乱流。眼前不再是景象,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无数矛盾“概念”的野蛮冲撞。
淡蓝色与乳白色的牵引光柱在进入通道的瞬间就几乎被撕碎,只留下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共鸣联系,如同暴风雨中连接两只小船的、即将断裂的缆绳,勉强标示着风昊与云希那微弱存在的相对方位,并提供一个极其模糊的“前进”方向感。
风昊那因耗尽力量而濒临彻底涣散的意识,在这片法则乱流中,如同被投入了粉碎机。每一瞬间,都有无数混乱的“信息碎片”和“规则残片”如同亿万把钝刀,疯狂地切割、研磨着他的意识结构。构成“风昊”这个存在的记忆、情感、认知,正在被以最粗暴的方式剥离、打散、污染。
他几乎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只剩下一点源自灵魂最深处的、近乎本能的“执念”在闪烁:
“紧……紧……链接……”
“云……希……”
“不……能……散……”
他凭借这点执念,死死地“抓”住那与云希之间固化的心灵链接——那链接此刻也微弱到了极致,仿佛随时会湮灭在乱流中,但却成了他意识不至于彻底崩散、沦为无序信息尘埃的唯一“锚点”。
他不再试图感知外界,不再尝试理解这恐怖的通道。他将所有残存的一点意识力量,全部用于向内收缩,用于维系那一点点与云希的链接微光,用于在意识核心处,反复“念叨”着那几个最简单的“定义”:
“我是风昊。”
“云希在。”
“我们要……出去。”
这简单的“定义”,在平时毫无力量,但在此刻这绝对的混乱中,却成了对抗“存在性消解”的最后咒语。每“念”一次,他那即将飘散的意识碎片,就会被微弱地“拉回”一点,重新聚集在那点执念周围。
而云希那点余烬微光,状况更加堪忧。它本身的存在就脆弱到了极致,全靠风昊之前强行灌注的“秩序框架”和与“女娲印记”的微弱共鸣维系。此刻在这狂暴的通道乱流中,那点微光如同狂风中的蒲公英种子,随时可能被彻底吹散、湮灭。
但,奇迹般地,它没有熄灭。
每当那微光黯淡到几乎看不见时,风昊这边那固执的、通过链接传递过来的、“云希在”的微弱意念波动,就会如同最轻柔的触碰,让它极其轻微地……重新亮起一丝。
而“女娲印记”残留的那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共鸣牵引,也在冥冥中,如同最遥远的灯塔余光,为这一点微光提供着极其微弱的、方向性的“吸引力”,防止它完全迷失在无序的乱流中。
两者都在崩溃的边缘,却又因为彼此的存在和那一丝外部的“坐标”,而勉强维持着没有彻底消亡。
通道的旅途(如果这能被称为旅途)漫长到令人绝望,又短暂到仿佛只有一瞬。
风昊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如果那“有序奇点”的崩溃残骸还能算身体),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他的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与混沌中浮沉,那点执念的光芒越来越微弱,与云希的链接也越来越模糊,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断开,然后双双被这混乱的洪流吞噬、同化。
就在他最后的意识微光,也要被无尽的混沌与疲惫淹没时——
变化,陡然发生!
并非通道到了尽头,而是……他们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
不是实体,更像是一层……“边界”,或者说,是不同“规则领域”之间的“膜”。
这层“膜”本身也极不稳定,布满了裂痕和混乱的波纹,显然也受到了之前系统崩溃的剧烈冲击。但它毕竟存在,像一个脆弱的肥皂泡,将内部狂暴的、多元宇宙法则乱流般的通道环境,与外部某种相对……“平静”和“有序”的空间,勉强隔离开来。
风昊和云希那微弱的存在,在混乱牵引力的作用下,如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撞”在了这层“膜”上。
预想中的撞击和反弹没有发生。
那层“膜”因为自身的脆弱和不稳定,在被“撞击”的瞬间,竟然……“破裂”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孔洞”!
紧接着,一股与通道内狂暴乱流截然不同的“气息”,从那个孔洞中泄露进来一丝。
那气息……无法准确描述。
清新?纯净?古老?生机勃勃?却又带着一种陌生的、浩瀚的、未曾被“旧世”污染与定义过的……“原始”与“自由”的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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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是感知到这一丝气息,风昊那即将彻底沉沦的意识,就如同即将溺毙的人呼吸到了第一口空气,猛地一“振”!那源于生命本能、源于对“有序世界”渴望的求生欲,被这丝气息前所未有地激发!
而云希那点余烬微光,对这丝气息的反应,似乎更加……“活跃”!那微光微微跳动了一下,仿佛久旱的种子,感受到了雨水的呼唤。
“膜”外的“有序世界”,似乎对通道内的“混乱存在”有着天然的“排斥”或“净化”压力,那个破裂的微小孔洞正在急速自我修复、弥合。
没有时间犹豫!
这是最后的机会!冲出通道,进入那个相对“有序”的世界!留在通道内,只有被混乱彻底同化湮灭一途!
风昊用尽最后的力量,不是用于思考,而是用于“推动”——推动自己那涣散的意识残骸,推动那点与云希的链接微光,朝着那个即将闭合的孔洞,不顾一切地……“挤”过去!
没有优雅的穿越,只有最狼狈、最艰难的“挣扎”。
意识的结构在穿过孔洞边缘、接触两种不同规则领域交界处时,承受了最后一次剧烈的、仿佛要被从更高维度“熨平”或“重新编译”的扭曲与痛苦。
风昊“感觉”自己最后一点清晰的意识,如同被拉成了无限细的丝线,然后又被粗暴地揉成一团。
链接那端的云希微光,也经历了类似的、甚至可能更剧烈的波动。
然后——
“啵”的一声轻响(或许只是意识的错觉)。
挤压感消失了。
混乱的撕扯感消失了。
那充斥灵魂的、无数矛盾法则的野蛮冲撞,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实”感。
仿佛飘荡了无数岁月的游魂,终于触碰到了“地面”;仿佛灼烧了亿万年的火焰,终于被纳入了“容器”。
风昊那已经支离破碎、几乎只剩下一点本能执念的意识残骸,在穿过孔洞后,仿佛被某种温和而强大的力量“接住”了。这股力量不像系统的牵引那样冰冷程序化,反而带着一种包容的、仿佛天地初开般的、浑厚而原始的生机。
他的意识,在这股力量的包裹和浸润下,停止了继续崩散,但也并未立刻恢复。而是陷入了一种深沉的、近乎死亡的“沉寂”与“休眠”。只有在最深处,那点关于“风昊”、“云希”、“存在”的执念微光,如同埋藏在冰川下的火种,顽强地、极其缓慢地……闪烁着,吸收着周围那陌生而浩瀚的生机能量,开始了一个或许漫长到无法想象的……自我修复与重构的过程。
而云希那点余烬微光,在穿过孔洞、接触到外界那充斥着原始生机与“创造”本源气息的环境后,其反应则截然不同。那微光仿佛水滴融入大海,又仿佛游子归乡,竟然主动地、欢欣地(如果微光有情绪)开始与周围的环境共鸣、交融!
“女娲印记”残留的那一丝共鸣,在这里似乎被放大了。外界那原始的、未被定义的“创造”与“生命”法则,对这一点源自“女娲”道路的微光,表现出了惊人的亲和与“滋补”。那点微光不再仅仅是“亮着”,而是开始极其缓慢、却稳定地……“生长”、“吸收”、“转化”。
它就像一粒终于落入适宜土壤的、濒死的种子,虽然内部生机几乎耗尽,但种子最核心的“生命编码”还在,在外界充沛的、同源的“养分”滋润下,开始了奇迹般的、自我驱动的复苏进程。
两者,风昊的意识残骸与云希的余烬微光,在穿过孔洞后,似乎就被这股温和而浩瀚的力量“分开了”。他们被放置(或者说,沉降)在了这片陌生天地的不同“位置”,各自沉浸在不同的“环境”中进行着修复。
但他们之间那固化的心灵链接,那根在通道乱流中几乎断裂的“缆绳”,却并未消失。它变得极其微弱、极其纤细,仿佛只是一根无形的、跨越了不知多远的“感应丝线”,依旧顽强地连接着两个沉寂的、修复中的存在。
通过这根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链接,风昊那沉寂意识最深处的执念,能模糊地感应到,在遥远的某个方向,云希的那点“火种”并未熄灭,而且……似乎在缓慢地“变暖”、“变亮”。
而云希那复苏中的微光,也能隐约感受到风昊那一边传来的、冰冷的、破碎的、却依旧“存在”的“坐标”。
他们失去了彼此的“形态”,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与意识,甚至失去了对“自我”的清晰认知。
但“联系”还在。
“存在”还在。
并且,正在这片陌生而浩瀚的新天地里,
以各自不同的方式,
艰难地,
向着“重生”,
迈出了第一步。
而他们身后,那个他们拼尽一切才逃出的、由“旧世文明”最后之力构建的、残酷而宏大的“终极筛选系统”,连同其核心的“衔尾之环”、双蛇之舞、通天塔、无垠海……所有的一切,
都已在通道彼端,那场席卷一切逻辑与存在的终极崩解中,
化为了绝对的虚无,
永远的,
沉寂。
只有那两声仿佛响彻在所有幸存者(如果还有的话)灵魂深处的、苍凉而空洞的“双蛇哀鸣”,如同最后的挽歌,
隐约穿透了时空的壁垒,
在这片新天地的某个意识维度,
留下了极其微弱、
几乎无法察觉的……
一丝回响。
然后,
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