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头一看书架上摆的全是《元破苍穹》，伸到一半的手也停下了，作势拍了拍衣摆，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你们这家书店牌匾也烂、装修也烂、书架也烂、卖的书更烂！还是早点关门吧！不然还要掏租金！”这老头骂骂咧咧地走出书店。
开业进来的第一个人，就闹了不愉快，众人原本喜悦的心情一扫而空。
“什么人啊，这么大的岁数，还是个秀才，丢人不丢人！”十二岁就考中秀才的郑燮对这老头嗤之以鼻！
老郑：“？”
你爹也是个老秀才，你怎么把你爹也骂上了？
不过老郑此时也没有教训小郑，而是先看向胤礽的铁青脸色。
忙安抚道：“太子爷，昨天我去印书房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些符号。
“这些书上印了标点，会让别人误以为这是蒙学读物，反而会卖不出去，我看还是通知印书房的人，以后不要印刷这些标点了！”
胤礽脸色更难看，他来到大清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写小说。
写小说不仅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后来的文本改革。
标点符号、汉语拼音、简体字……
后面的事情更加困难，岂能因为一个老秀才的诋毁就放弃改革呢？
房间里唯有李绂知道胤礽的心思，忙劝慰道：“太子爷，从唐诗到宋词、元曲到明清小说，文学必定是越来越简单化的。
“我们的文学改革是大势所趋。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那老秀才不过是一介腐儒，您何必和他斤斤计较！”
“知我者，李绂也！”胤礽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没必要和那老秀才生气。
就象没必要在互联网上和别人辩论，你永远不知道对方是50w还是主板机。
老郑听到了李绂的话，却也大吃一惊。
什么，你们不是来卖小说的？
合著是来进行文学改革的？
老郑就象本来在打螺丝的工人，突然有人告诉他，这颗螺丝钉要用来造火箭。
原来我参加了这么大的项目！
咚！咚！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股气血涌上大脑，让他此时格外亢奋！
“太子爷，哪怕这书再难卖，我也一定要把它们全部卖光！”
“卖一些书而已，又有何难！没有人比我更懂营销！”
“太子爷，你有什么办法？”小郑问道。
“你拿本《元破苍穹》，站在门口大声朗读书里的故事，就象茶馆的说书人一样！”
小郑问：“那我读完了，他们就知道内容了，不就不买了吗？”
“所以你只能读前三页的内容，别人问你接下来的剧情，你就让他们到书店里买！”
这……
好象是个办法！
不过让他一个秀才，在大街上读小说，怎么觉得这么羞耻……
“太子爷，要不换一个人……”小郑结结巴巴道。
老郑当即给他小脑袋瓜上一个爆栗：“给太子爷办事，多少人想干还没机会呢！你这小兔崽子先挑上了！”
在老爹吃人的目光里，小郑只能委屈巴巴地拿着书，站在大街上。
“元之气，三段！”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
“声音大点！”老郑恶狠狠地说。
“元之气，三段！”
小郑恢复了正常说话的声音。
“喊出来！”
小郑憋了一口气，大声喊了出来：“元之气，三段！”
此话一出，他就觉得街上的人全都看向了他。
小郑只得把手中的书举高，大声地喊着上面的内容。
过了心中那道坎，倒也不觉得羞耻了，他继续读着书上的故事，不知不觉也陷了进去。
听到一个小孩儿在说书，便有看热闹的百姓围了上来。
《元破苍穹》的故事性岂是这个时代可以比拟的，虽不至于一句话就让人上头，一页内容也足够吊住人胃口。
不多时，书店门口就围满了人。
小郑此时已经沉浸在故事中，也没注意身旁围了这么多人。
就见旁边有人拽他衣服，他抬眼看去，却是老郑。
“你看你读到第几页了！”老郑小声耳语。
小郑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读到第五页了，他赶紧把书合上。
要把这书读完，还怎么卖呀！
听书的人立刻不乐意了，喊道：“怎么停了？后续呢！”
看着这群人猴急的样子，小郑突然有些小得意。
我知道后面的内容，你们求我呀！
求我了也不能说！
不对，这种场面怎么似曾相识？
好象我每次求太子爷的样子！
终于明白太子爷的恶趣味了！
看着儿子有些跑神，老郑赶紧道：“这小说名叫《元破苍穹》，京城里独一份！本书店今天刚刚开业，只要你识字，就可以花一文钱买一本！”
一文钱买一本书！
恐怕连印书成本都不够吧！
更何况还是这么有意思的小说！
听到了这话，人们纷纷往书店里涌。
“排好队！排好队！”老郑赶紧维持秩序。
不一会儿，队伍就排到了书店外面。
排在第一个的是泼皮张三：“我给你五文钱，我要买五本！”
李绂回答：“每个人只能买一本！”
“呦呵！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胤礽风轻云淡地问：“你是谁？”
张三扭头看向这位波澜不惊的主，作为京城的泼皮，看人的本领还是有的。
这位爷衣服一尘不染，坐在那里就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贵气。
他虽然就说了三个字，可绝对是地道的八旗口音，眼前这位肯定是内城里出来的！
张三赶紧笑呵呵道：“我是过来买书的！”
胤礽懒得和他计较，继续蹬着摇椅，闭目假寐。
李绂翻开书的第一页：“我们这书数量有限，只卖给识字的人！你读读第一句话！”
“凭什么只给识字的人！不识字难道就不能买书吗？”张三当然不识字，只是听到一文钱一本书，想进来占便宜。
胤礽皱眉：“不识字就滚！”
张三哪敢和太子对视，心中顿时发虚。悻悻退了出去，嘟囔道：“给我我还不想要呢！”
李绂喊道：“数量有限！不识字的就不要排队了！”
当即走了一半的人。
第二个人赶紧凑上前，读道：“元之气，三段！”
李绂点点头，这人放下一文钱，这才捧着一本《元破苍穹》离开。
又到了第三个人，也学着说：“元之气，三段！”
李绂指着第二句话，问道：“这个怎么读？”
那人死皮赖脸道：“这个……我先生没教……”
李绂叹了一口气，摆摆手让他出去。
虽说他们一再声明，只有识字的人才能买书。
可一本书只需要一文钱，哪怕出去卖也能卖五十文。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所以很多不识字的依旧在排队，希望到了自己的时候可以浑水摸鱼。
胤礽的目光看向旁边忙碌的老郑，心中暗想：“这老郑确实是个人才，如果不是他昨天提的方法，恐怕绝大多数书都要卖给不识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