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载而归的兴奋感,像一股温热的暖流,暂时驱散了盘踞在林微骨髓里的寒意。行李箱和收纳箱里沉甸甸的物资,不仅仅是食物和工具,更是活下去的筹码,是面对漫长极寒的底气。
她推著小推车,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甚至忍不住小跑起来。轮子在冻硬的地面上欢快地咕噜作响,仿佛也在为她这次丰厚的收获而庆祝。
“多亏了这小推车。”林微心里再次感慨。若是靠她自己肩扛手提,别说跑,就是走回去都成问题。
这些重量足以耗尽她所有的体力。此刻,小推车承载着希望,也省去了她很多的力气。
她依旧采用跑一段、走一段的策略,不敢完全停下来。在这种极端低温下,静止就意味着热量的快速流失,意味着冻伤风险的急剧增加。
奔跑时,身体产热,血液循环加快,能感到一些暖意;走的时候,则趁机调整呼吸,积蓄下一次奔跑的力气。
她的节奏把握得很好,这是在多次外出搜寻中摸索出的经验。
然而,好景不长。路程刚过半,天色愈发阴沉,风势骤然加大。起初只是呼啸著掠过建筑缝隙,发出呜呜的怪响,很快便发展成一股股凛冽的寒风,吹起地上颗粒状的雪尘,雪粒在寒风的裹挟下四散开来。
风像冰冷的锉刀,专门寻找她防护最薄弱的地方进攻,眼睛周围那一小圈皮肤,即使有墨镜边框遮挡,此刻也被吹得生疼,仿佛下一秒就要开裂。
林微赶紧停下脚步,把围巾往上拉,尽可能包裹住头部和脸颊,只留下眼睛和鼻梁上方一道窄窄的缝隙。这样虽然视线受些影响,但确实好受了一点。
她在心里再次下定决心:晚上回去,无论如何也要改造一个只露两个小孔的头套!这风简直无孔不入,这温度待在外面太遭罪了。
而麻烦远不止于此。风越来越大,卷起的雪粒也越来越密,过了没多久,真正的雪片开始飘落。
不是那种浪漫的、鹅毛般的雪花,而是细密、坚硬、夹杂在狂风中的雪霰,打在塑料布包裹的衣服上,发出沙沙的脆响。
远处的景象迅速变得模糊,建筑物轮廓开始缓缓消失在一片白茫茫之中。来时还算清晰的路标和参照物,此刻在风雪的干扰下,变得难以辨认。
林微有点迷茫,她努力睁大眼睛,试图在一片混沌中找到自己来时的路径,但四面八方都是飞舞的雪片,视野被压缩到极小的范围。她有点慌了。在这种环境下迷路,后果不堪设想。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推著小推车,迅速移动到路边,紧贴著建筑物的墙壁行走。这样虽然无法辨别具体方向,但至少能确保自己沿着一条直线前进,不至于在空旷处彻底迷失。
她一只手紧紧拉住围巾,另一只手从收纳箱里抽出了斧头,握在手中。这不仅是为了防备可能出现的危险,更是在这令人不安的混乱中,给予自己一丝心理上的支撑。
雪,越下越急,越下越大。细密的雪霰很快变成了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视线被压缩到身前十几米的范围。风也变得毫无规律,时而从正面猛扑,时而又从侧面横撞,卷著雪花,形成一道道白色的旋涡。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下雪了,而是能见度极低、危险性极高的暴风雪。
林微有些心急,一股绝望的情绪悄然滋生。“这鬼天气!早不下晚不下,偏偏等我带着这么多东西回去的时候下!”她忍不住在心里抱怨,感觉老天爷都在故意与她作对。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找个地方躲一躲?路边就有不少房子,砸开一扇窗进去暂避,等风雪过去再走?
但是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否决了。现在的气温是零下五六十度,即便躲在室内,如果没有持续的热源,体温也会缓慢而坚定地流失,最终难逃冻死的命运。
她也没带打火机,也没有可以烧的东西,她身上的热量,全靠运动产生,一旦停下来,包裹得再严实,也抵挡不住无孔不入的酷寒。停下来,无异于等死。
“不能停!必须尽快回去!”她最终还是下了这个决定。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尽快回到那个有火炕、能躲避风雪的家。
她努力回忆著来时的路线,确认自己正沿着一条主干道行走。只要顺着这条街一直往前,不走岔路,理论上就能抵达她居住的区域附近。
只要到了那片她熟悉的地方,哪怕只有一两公里的范围,她应该就能找到回家的路了,那附近她还是比较熟悉的。
定了定神,她开始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林微,你可以的!你找到了这么多物资,你还加强了更好的保暖装备,你一定能安全回去!加油!”
然而,现实困难接踵而至。地面上已经开始堆积起一层两三厘米的积雪,小推车的轮子陷在雪地里,阻力大增,推起来越来越费力。
咕噜声变得沉闷、断续,每前进一步都需要比之前付出更多的力气。
这样下去不行啊!速度太慢,体力消耗却太快。林微当机立断,停下车子,将之前用来固定箱子的绳索解下一边,还剩长长一截。
她将一端牢牢拴在小推车的把手上,另一端熟练地打了一个可以让自己钻进去的绳套,像背斜挎包一样,斜著套在自己的右肩上。
这样一来,她整个身体的力量都可以用来牵引小车,双手彻底解放。她将斧头塞到行李箱里面,双手握住那根坚实的撬棍,将它插入前方的雪地,充当拐杖和防身的工具。
然后,她身体前倾,肩膀发力,像一匹雪原里拉车的纤夫,拖着小推车,再次小跑起来。
“趁现在积雪还不深,快走!快走!”她内心不断催促著自己。一旦积雪没过小腿,每一步都将如同在泥潭中跋涉,那时就真的寸步难行了。
她不再吝啬体力,拼尽全力向前奔跑。肺部剧烈起伏,吸入的冰冷空气刺痛着气管;双腿像是灌满了铅,越来越沉,每一次抬腿都变得异常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