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9日
林微裹紧了身上的棉衣,站在窗边朝外望。外面除了那层永恒不变的厚厚积雪,再也看不到其他活物。一个多月前的那头老虎,仿佛只是她漫长孤寂生活中的一个幻觉,再也没有出现过。
天地间,仿佛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这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寂静再次将她包裹。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走到灶台边,开始准备做饭。
粮食必须精打细算,她给自己定下了铁律:每餐只吃七分饱,绝不多吃一口。唯有在每个月的最后一天,她才允许自己饱餐一顿,那一点点饱腹带来的暖意和满足,是她奖励自己坚持下去的微光,也是对抗这无边极寒的微小仪式。
这让她恍惚间回到了村里老奶奶的童年记忆里那些模糊的、缺衣少食的穷困岁月。一年到头,能吃上几顿饱饭就是最大的奢望。
如今,场景变幻,从繁华的城市变成了冰封的世界,以前不明白老一辈的人为何对粮食那么珍惜,现在她明白了。那种对食物的敬畏和珍惜,在末世里被无限放大。
文字,成了她对抗虚无的另一个武器。她有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原本是打算用来记录时间的,现在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她的心得和感想。
然而,她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开口说话的欲望。无人倾听,亦无话可说。语言功能仿佛在退化,但脑海内的思绪却异常活跃,如同奔涌的暗流。
在那些无所事事的漫长时光里,她常常不自觉地发呆,思绪飘向不可知的未来,或者将自己代入看过的各种小说里,时而成为仗剑天涯的侠女,时而成为星际航行的探险者那些光怪陆离的想象,是她贫瘠精神世界里唯一的色彩。
林微想,“或许,我可以自己写一本小说?”
这个念头在某次长时间的放空后突然冒出,带来一丝短暂的兴奋。
这日子太过枯燥无味,但是她刚开始下笔,就不知道要怎么写了。刚写了个开头,就没法继续往下写了。 剧情已经想好了,可一旦要转化为具体的文字,就不知道要怎么描写了。
华丽的词藻自己也不会写,连人物对话都写的僵硬呆板又无趣。
林微勉强坚持写了两千字后,她颓然放下了笔。纸上的文字如同她此刻的生活,单调而乏味。她认清了一个现实:她没有写作的天赋。还是老老实实地记录现实吧。
于是,她更加用心地记录她的日记。每天雷打不动地记录早晚的温度、天气情况,以及周围环境任何一丝一毫的变化。有时候林微觉得自己的这种做法就好像记录实验数据一样,就跟上班似的,做这些事的时候她一点也不无聊,她还挺喜欢上这种班的。
尽管,大多数日子都是重复的:气温顽固地徘徊在零下58摄氏度左右,天空总是挂著那个苍白无力、几乎提供不了任何暖意的太阳。
4月13日
天气:晴
早上温度:-62c
天才蒙蒙亮,一种介于黑夜与黎明之间的、浑浊的灰色光线透过结满冰霜的窗户渗进来。林微像往常一样,穿上厚重的装备,推开被冰雪封住少许的木门,爬上楼梯,到了外面那个固定的测温点。
寒风瞬间刺透了层层衣物,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脸上。等了一会儿,她迅速看了一眼温度计,那根红色的液柱无情地指在“-62”的刻度上。比昨天又低了。她默记下数字,立刻转身回到屋内,带着一身寒气。
她盘腿坐在炕上,昨晚烧炕的余温还剩一点点,早上新添的柴火还没能把炕面彻底烤热。她拉过毛毯裹紧自己,然后翻开了笔记本。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昨晚天黑之后就躺下睡了,睡觉时最节省体力的。今天醒来时,屋内却是一片昏暗,外面只有天边透出一点微弱的光线。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一周了。以前每次醒来时早已经是天光大亮了;但是最近短短一个星期,感觉醒来的时间一次比一次提前,或者说,天色一次比一次暗沉。直到今天,睁开眼看到屋内近乎黑夜的环境,我都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我不知道是我自身的睡眠规律出了问题,醒得越来越早,还是天亮的时间本身在推迟。
按理说,如今已是四月,在北半球,白昼应该逐渐变长,天亮的时间应该越来越早才对。我感觉事情不对劲。这绝非偶然。再继续观察一段时间吧。’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合上笔记本,心情却无法和往常一样平静。今天,她几乎可以确认这个可怕的变化了。之前几日朦胧的不安,此刻变成了清晰的恐惧。
没有钟表,没有手机,她失去了精确衡量时间的能力,只能依靠身体的本能和观察自然的天光。而现在,连这最后参照物也变得不可靠了。
随后的几天,林微像一个严谨的科学家,更加执著地记录著“黎明”的到来。结果印证了她最坏的猜想——天亮的时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每一天,她醒来时面对的黑暗都更浓重一分,那象征希望的灰白色天际线出现得越来越晚。一切都在告诉她环境又产生了新变化。
“极夜”地理课本上的这个词,带着冰冷的寒意浮现在她的脑海。她不敢确定这是否就是极夜的前兆,但无论如何,这种反常都意味着未来更加不可控。在这个极端的环境下,任何偏离常态的变化,都可能导向致命的结局。
她不能赌,也赌不起。现在只剩下她独自一人,她是自己的唯一依靠,必须为最坏的情况做打算。
“必须出去!必须找到更多的物资!”一个强烈的声音在她心中呐喊。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她要把东屋、西屋、甚至客厅,都尽可能塞满燃料和食物,让她能在这可能到来的漫长黑暗里,支撑得更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