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刻意咬重了“汉王殿下”四个字,生生将两人之间的亲昵撕扯得干干净净。
周离握着她手腕的手一僵,心底咯噔一下,连忙收紧力道:“香宝,你别闹,这事儿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闹?”
海问香轻笑一声,蓝紫色的瞳孔里淬着寒意,她猛地抽回手,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殿下说笑了,小女子哪里敢闹?”
“不过是看清了,原来殿下的心里,早就藏了这么多妻子,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散在风里,可那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周离心上。
周离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去抓海问香的手腕,却被她侧身轻巧躲开,指尖只擦过一片微凉的衣料。
他看着海问香冷若冰霜的侧脸,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次她是真的动了怒,不是往日里撒娇耍小性子那般好哄。
不等周离再想些说辞来安抚,海问香已经转身走向床榻边。
弯腰拾起那件水紫纱裙,一言不发地开始穿衣。
她的动作利落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香宝,你要干什么去?”周离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几分慌乱,快步追了上去。
海问香扣衣襟的手顿了顿,却没回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句都带着决绝:“回合欢魔宗。”
“这些年和汉王殿下的情缘,就当是一场南柯一梦。”
“既然殿下心里装着这么多人,根本没半分尊重我,那便忘了我吧。”
“不行!”
周离猛地从身后将她紧紧抱住,双臂箍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以前南宫曦儿闹脾气时,他这般抱着哄几句,她便会红着眼眶扑进他怀里哭,可海问香不是南宫曦儿。
她没有挣扎,只是脊背挺得笔直,浑身都透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薄唇轻启,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诛心:“汉王殿下,还请自重。”
周离的手臂依旧死死箍着海问香的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两人就这么僵在原地,偏殿里的暖香仿佛都透着一股凝滞的冷意。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南宫曦儿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走了进来。
她抬眼看到这一幕,秀眉瞬间蹙起,将玉碗往旁边的桌上重重一放,语气里满是嗔怒:“殿下!你也太过分了!每次都趁我不在,就和香姐姐这般拉拉扯扯!”
她本以为又是两人寻常的调情,可话音落下,海问香却始终垂着脑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周身那股拒人千里的死寂,让南宫曦儿心头一跳。
她连忙放轻脚步走过去,拉了拉周离的衣袖,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这是?香姐姐怎么看着不对劲?”
周离的脸涨得有些发红,张了张嘴,却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
只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怎么了?”
海问香终于抬起头,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她看着南宫曦儿,一字一句道,“因为你的汉王殿下,除了我和你,还有樊天音她们之外,妻子栏里,还多了两个名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离僵硬的脸,补充道:“其中一个,还是万圣丹宗的沈昕薇。”
“什么?”
南宫曦儿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的嗔怒尽数化作震惊。
她猛地转头看向周离,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意,“殿下!这是不是真的?!”
周离看着两个女人的目光,一个冷冽如冰,一个怒火中烧,只觉得头皮发麻。
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沉重地点了点头。
画面一转,长生峰偏殿的暖香早被一股子低气压冲得散了干净。
周离规规矩矩地跪在床榻前的搓衣板上,膝盖硌得生疼,头顶还稳稳当当扣着一碗清水,晃都不敢晃一下。
他脊背挺得笔直,脸上写满了憋屈,活脱脱一副认错伏法的模样。
床榻上,海问香和南宫曦儿并排坐着,皆是双手抱臂,左腿闲适地搭在右腿上,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寒气。
一个冷着脸不吭声,一个目光锐利如刀,愣是把堂堂汉王殿下看得头都不敢抬。
僵持半晌,周离实在熬不住了,喉结滚了滚,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委屈和尴尬:“二位娘子,我怎么说也是个王爷,这般罚跪是不是有些不妥啊?”
话音刚落,南宫曦儿便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淬着冰碴子,带着无声的警告。
周离浑身一激灵,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脖子一缩,彻底噤声,连头顶的碗都不敢再动分毫。
南宫曦儿这才收回目光,侧过头看向身旁始终沉默的海问香,语气缓和了些许,带着几分商量的意味:“殿下也都把事情讲明白了,态度也算有诚意了。”
“香姐姐,你看这事要不要先饶过他这一回?”
海问香依旧没有回答,没有半分回头的意思。
闻言只是淡淡掀了掀眼皮,伸手解了外袍的系带。
水紫色的纱袍顺着肩头滑落在床榻边,露出内里素色的中衣。
她扯过一旁的锦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情绪:“我困了。”
南宫曦儿眼睛一亮,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这姿态,分明是不想走了。
她连忙起身,临走前给了周离一个眼神,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好好表现,哄好香姐姐。
周离心领神会,冲她挤了挤眼睛,看着南宫曦儿轻手轻脚地退出去,还贴心地将殿门轻轻带上。
殿内只剩下两人,暖香又悄悄漫了上来。
周离揉了揉跪得发麻的膝盖,刚缓缓直起身,打算凑到床边去哄人,床上那道背对着他的倩影就传来一声冷呵。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没让你起来,跪下。”
周离的动作瞬间僵住,刚抬起的腿又默默放了回去。
只能重新屈膝,老老实实跪在搓衣板上,心里暗自叹气。
看来,这关没那么容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