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的天气仿佛随时有雨落下,黑压压的云层中,有闪电如游龙般快速穿梭。
偶尔一声雷响,震的夏蝉也短暂的闭上了嘴。
聒噪了一整个夏天,似乎要在秋天来临之前,发出最后一点倔强的声音
金陵军用机场,罗远征背着双手站在跑道边,昂着的脑袋让佝偻的背影显得挺拔了起来。
浑浊的双眼看着一架贵省标志的军机缓缓降落,在跑道上滑行来到面前。
舱门打开,不等舷梯落下,肖粤平的身影便出现在机舱之外。
手心向天,与肩膀齐平,一副黑棺被他单手扛在了肩上。
稍等片刻后,机舱内抬出来一副又一副棺材,最后,还有一些骨灰坛被人抱在了怀里。
那是直升机炸毁后,尸骨无存的战士们。
只能在现场抓了一捧黄土,放进坛子里。
肖粤平脸色阴冷,面无表情,大声喊道:
“兄弟们!回家了!”
瞬间,整个机场的目光朝这边汇聚过来。
“全体都有!”
周廷辉声如洪钟,一声令下,通道两边的士兵站的笔直。
“向抗击异兽、捣毁兽神教重要窝点壮烈牺牲的英雄……”
“敬礼!!”
整齐划一的动作在机场的每一个角落同步进行着。
不管是准备出任务的,或者是出任务回来的,此刻都停下了脚步。
“队长,我们会不会牺牲啊?”
一名全副武装的小战士,跟在一名老兵身后,有些压抑的询问道。
“也许会,也许不会。但,自从当兵的那天起,我已经做好随时牺牲的准备了。”
“啊?那你家里人怎么办?我记得队长你还有个刚出生的小女儿吧?”
老兵转过身,拍了拍小战士的肩膀。
“如果没有龙国军人战斗在一线,哪来城市中安宁的生活啊。先辈们守护我们,现在,换我们守护下一代了!”
“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贵省军区司令宋海龙跟在队伍后面,来到罗远征身前时立正站定,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罗司令,贵省军区宋海龙向您问好!这次……”
“陈华雄没过来?”
“回首长,贵省这次出现兽神教据点,陈司令他……”
“行了,没过来就算了。你们什么时候走?”
宋海龙嘴里有些发苦,这刚下飞机就被人下了逐客令,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但眼前的老人是罗远征啊!
就算蓉城军区的陈司令过来也不敢摆谱啊!
“报告首长,护送贵军区部队回来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马上就返航。”
罗远征点点头,喊过周廷辉到身前交代了一番后,朝贵省的飞机走去。
一道苍老的声音炸响在宋海龙耳边——
“既然他陈华雄不来,那我老头子就去一趟好了!”
一架从虔省出发的飞机上,后段机舱内,啪啪打脸的声音不绝于耳。
时而传出的惨叫声听的人毛骨悚然。
看了看时间,姜年敲了敲门,“聂司令,林叔,快到了。”
“知道了,马上出来。”
“不是,我的意思是,让我打一会儿!”
“……”
林立气喘吁吁的打开门露出里面的场景,只见八个猪头脸正双手反绑着坐在地板上。
“小汁!你不得好屎!”嘴巴被打肿的虔五口齿不清的说道。
“草泥马,玩阴的!兽皇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眼睛挤成一条缝的虔一气的想要站起来。
没错,这八人正是虔城潜藏的兽神教头目。
姜年变成虔九的样子,花了两天的时间,把几人一网打尽。
当然,这还得感谢虔一。
要不是虔一要么把人喊过来,要么带姜年去找人,也不会在两天的时间全部成功抓获。
他真的,我哭死。
当最后姜年当着虔一的面变回原来的样子,后者的表情可谓是精彩至极。
就这样,虔城的兽神教被连根拔起。
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虔一的身份——虔城一把手,市w书记,崔知行。
回到座位上,姜年揉了揉有些酸疼的手腕。
“林叔,你俩这力道的控制真不赖,我一个不小心就把人打的鲜血直流了。”
“你还好意思说,流血了就有虐待犯人的证据了,待会儿周廷辉不知道怎么给老子穿小鞋呢!”聂东嘴上责怪道,但脸上洋溢着笑容,说明了此时心情大好。
“就是可惜了小勇啊……”
林立一句话,让气氛瞬间悲伤了起来。
沉默半晌,姜年甩了甩手起身,朝后门的方向走去。
“小年,你……”
“练练怎么掌控力道。”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的关上。
门后面,再次传来鬼哭狼嚎的惨叫声。
王富贵缩了缩脖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钟志勇的死说到底是因他而起。
但,他还是想见见母亲。
见过母亲之后,自己就会向肖军长请罪。
不管是否能得到原谅,终究是要面对的。
突然,聂东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那个u盘,你真不要?”
“小年说交给罗司令,那就按他的意思办呗。”
“那可是邓家的大丑闻,邓会长肯定愿意付出天大的代价……”
“说到底这些都是在虔一那里搜出来的情报,小年既然决定上交,肯定有他的打算。”
“而且,你觉得罗司令会让小年吃亏吗?”
“倒也是!是我杞人忧天了。”
“不说这个了,那个想要暗杀小年的陈什么,就是钱卓他那个宗师师父。”
“陈川海。”
“啊对,就是他。武者公会那边是怎么处理的?”
“开除了呗,好像是跟着邓家姐弟去帝都了。”
“自罚三杯,草草了事?”
“那不然呢?毕竟没直接对少司令出手,还是曾朝阳那个倒霉蛋替少司令挨了顿打。”
“他那是活该!如果老老实实当他的局长,少干些蝇营狗苟的事情,现在虔城官场地震,他估计就上去了。”
“现在也还行吧,至少全身而退,没受到什么牵连。”
林立撇了撇嘴,眼神看向别处,喝了一口。
显然,是没想放过那位全身而退的局长。
聂东也看出来了,知趣的没说什么。
人呐,本就该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你知道虔城军分区司令的位置,本来是给谁的吗?”
“你自家的事情,我没兴趣知道。”
“钟志勇!”
“……肖军长推荐的?”
“原本周廷辉想安插个亲信过来,第一时间给我打了电话,我没答应。后来,听老肖说,是罗司令发话,点了钟志勇的将。”
“这算是贬了啊,小勇能同意?”
“有说法?”
“首先,这是罗司令点的将,就算职位上来说是贬,但谁敢看轻?”
“第二,在肖粤平手底下做事,虽说也是前途无量,但上面有个肖粤平,再上面还有个周廷辉,都是老当益壮。留在金陵,终点可能就是肖粤平现在的位置了。”
“第三,来到虔城,除了执掌一方军权之外,还能守护在少司令身边,等少司令一旦起势,按照古话来说,那就是从龙之功!”
“换做是你,你赌不赌这一把?”
林立看着一脸兴奋的聂东,余光瞥了瞥角落里面无表情的李慕玄。
“咳咳……什么从龙之功?用词不当了啊!”
聂东顺着林立的目光看了过去,瞬间惊的一身冷汗。
敲里吗!
说嗨了,忘了还有这位少爷在呢。
悻悻的笑了笑,闭上了嘴巴。
沉默一会儿后。
“换做是我,我肯定赌这一把!”
李慕玄面无表情的说道,像是还认真思考了一番。
林立刚喝进嘴里的酒喷了聂东一身,转头看着一脸认真的李慕玄。
“6!”
姜年一行到达之时,正好是中午11点。
一根绳子串着八个猪头脸,在机场引来一阵围观。
“都让一让,不要围过来!这些是兽神教的头目,很危险的!”
肖粤平喊道,但收效甚微。
就这猪头的样子,你说是兽神教的吉祥物我还信了。
但你说是头目?
是头猪还差不多!
根本看不出一点危险的样子。
“肖爷爷,赶紧走吧,在这里被包围着我怕出什么乱子。”
“不急,司令员马上就到,刚好一起回去。”
“罗爷爷?他去哪里了?”
“蓉城,给人讲课去了。”
“罗司令还会讲课?”
聂东有些诧异,之前没听说过啊。
“那可不?手把手教啊!”
林立看着肖粤平戏谑的表情,估摸着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不多久,一架蓉城军区标志的飞机降落在跑道上。
待飞机停稳后,罗远征率先走出机舱,径直朝姜年等人走来。
紧随其后,一道脸上有些浮肿的身影赶忙追了上来。
“罗司令,您慢点!”
罗远征像是没听到一般,而是对着姜年一行点了点头。
待身影追到跟前,众人这才倒吸一口凉气。
肖粤平和聂东纷纷立正,朝来人敬礼。
“首长好!”
陈华雄草草的回了个军礼,来到罗远征身边。
“罗司令,请您一定要共享情报啊!”
“这一次兽神教据点被捣毁,军功定然是你们金陵的,但后续也该让我们蓉城喝喝汤啊。”
“这样,那两架直升机我不追究了,算在我蓉城头上行不行?”
罗远征转过头,目光直直的看向陈华雄。
“那本来就是战损,你还想算到我金陵头上?”
“不敢不敢,我不是那个意思啊,罗司令。”
“行了,感谢你陈司令亲自送老头子回来。知道你事务繁忙,就不留你吃饭了。”
说完,双手背在身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金陵众人自然是跟随自己司令员的步伐,礼貌性的与陈华雄打了声招呼跟了上去。
陈华雄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脸上的淤青,嘶的倒吸一口凉气。
待看到聂东牵着八个猪头脸的时候,整个人都凌乱了。
这踏马还有传承的?
感情你们金陵的打人专打脸是吧?!
熟悉的场景让王富贵心中充满了归属感。
刚下车,一道声音陡然传来。
“儿嘞!我家憨包儿啊!想得我心窝子都揪痛完咯!”
王春花一路小跑,待来到王富贵面前之时,一把将后者搂入怀中。
两行热泪顺着眼眶流下,母子俩泣不成声。
姜年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羡慕。
李慕玄撇过头,擦了擦眼睛,然后像无事发生一般,搀扶着罗远征离开。
钟志勇等人的追悼会安排在两天后举行。
这两天,姜年打算都泡在重力室里面。
毕竟如今自己境界有所突破,实力大涨,肉身的强度也该跟上了。
当然还有个原因,重力室这玩意儿,别的地方可没有,开学之后自己也没时间再过来了。
ss级重力室内,姜年盘坐在地,修炼起刚从武技室兑换来的属性灵力功法。
体内的十个窍穴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
大厅,林立喝着闷酒,呆坐在沙发上。
面前的茶几上空空如也。
自嘲的笑了一声,林立陷入了回忆当中。
望着对面的沙发,小勇就是坐在那里和他抢东西吃。
原以为自己经历过尚哥的事情后已经麻木了。
但几天前,当小勇的死讯传来,还是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
时而傻笑,时而泪流。
就连葫芦口倾斜,醇香的琼液流了一地,也毫无察觉。
睹物思人,物是人非!
聂东与肖粤平交接完虔一等人后,终于在重力室找到了林立。
刚想开口,却看到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血红色的丝线自林立的体内延伸出来。
起初有些虚幻,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
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凝实。
一丝一缕,像是血红的头发。
“神念!卧槽!!!”
聂东在心里呐喊,心里激动的要命。
亲眼见证别人凝聚神念,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机会!
聂东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生怕一个动作就会破坏林立现在的状态。
大厅中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一名中年男子坐在沙发上,又哭又笑,像是疯了一样。
另一名中年男子站在远处,又惊又喜,像是傻了一样。
“林叔,聂司令……你们这是……?”
回过神来的聂东突然冲向林立。
“哥,林哥!以后你就是我小聂的亲哥!”
林立眼眶还有些微红,与姜年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不明白聂东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走吧,去送你钟叔最后一程。”
林立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姜年点点头,跟了上去。
“林叔,我跟你说,之前聂司令就是这样对我献殷勤……”
“离他远点,我怀疑他是不是盯上我了。”
“有可能,林叔你小心点。”
当聂东追上二人时,听到了让他吐血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