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黑暗
整个机场，从航站楼到停机坪，所有的灯光都在同一瞬间熄灭。
惊叫声、哭喊声、物品掉落的碰撞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程川的耳麦里，也只剩下一片嘈杂的电流声。
“呲啦——呲啦——”
他们与外界的所有通讯，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切断。
那个穿着保洁服的男人在按下按钮后，将手里的装置随手一扔，转身就向着货运区的深处跑去。
他跑得很快，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一个保洁员。
程川没有立刻去追。
他掏出手机，屏幕漆黑一片，打不开了。
完了。
这才是影子的真正目的。
引蛇出洞是个局，但他们这些所谓的“猎人”，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的陷阱。
影子根本就没打算自己动手。
他只是派了个无足轻重的弃子，用一个简单的电磁脉冲发生器，就瘫痪了整个机场的安防和通讯。
现在，这座巨大的机场，成了一座信息孤岛。
“程哥！那小子跑了！”牛达人摸着黑，跌跌撞撞地靠了过来。
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着记忆和声音判断程川的位置。
“追不上了。”程川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冷静得有些可怕，“他有夜视设备。”
黑暗中，那个保洁员奔跑的路线没有任何迟疑，显然对这里了如指掌，并且拥有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
“那那现在怎么办？”牛达人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焦急。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蒙住了眼睛，绑住了手脚，有力气也使不出来。
“别慌。”程川的声音仿佛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他瘫痪了我们的系统，我们也让他出不去。”
“你的意思是？”
“守住所有出口。”程川顿了顿，“特别是员工通道和货运出口。”
影子费了这么大劲，绝不是为了看一场停电的戏。
他一定有后手。
要么是有人要趁乱进来，要么是有人要趁乱出去。
“妈的！”牛达人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货架上，“这帮孙子，太阴了！”
“你去守a出口，我去b出口。”程川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记住，不要相信任何穿着机场制服的人。”
“明白！”
牛达人领命，转身就往黑暗中跑去。
程川则走向另一个方向。
b出口，是货运区通往停机坪最隐蔽的一条路。
他必须亲自守在那里。
与此同时。
t2航站楼，一片混乱。
李萌被拥挤的人群推搡着，心里怕得要命。
刚才灯光熄灭的瞬间，她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程川。
他说过，今晚会有危险。
现在，危险来了。
她想给程川打电话，可手机根本打不开。
她想去找他，可眼前一片漆黑，她连方向都分不清。
“大家不要慌！请原地待命，不要随意走动！”
一个洪亮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是周明。
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应急手电，高高举起，光柱在黑暗中来回晃动，勉强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李萌像是看到了救星，拼命朝着光柱的方向挤过去。
“周明！周明！”
周明听到声音，将手电照了过来。
“李医生？你怎么在这？”
“程川呢？程川在哪？”李萌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问。
“程哥他”周明犹豫了一下，“他在货运区。”
“货运区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刚才所有通讯都断了，我联系不上他。”周明的声音里也带着担忧。
李萌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联系不上。
这三个字，比任何坏消息都更让她害怕。
“我要去找他！”
“你疯了！”周明一把拉住她，“现在外面乱成一团，你出去就是添乱！”
“我不管！”李萌甩开他的手，“我必须去！”
她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但她就是想去。
她想亲眼看到程川是安全的。
就在两人拉扯的时候，不远处的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更强烈的骚动。
“让开！都让开！”
几个穿着航空公司地勤制服的男人，推着一辆行李车，强行在人群中开路。
他们神色慌张，动作粗暴，完全不顾周围人的死活。
周明的职业本能让他立刻觉得不对劲。
“喂！你们干什么的！”他举着手电照过去。
那几个人被强光一照，下意识地用手挡住眼睛。
其中一个男人恼羞成怒地吼道：“你他妈照什么照！没看到有急救病人吗？耽误了你负得起责吗？”
周明这才看清，行李车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毯子，一动不动。
“病人？”周明皱起眉，“医务室在那边，你们往出口推什么？”
“你管得着吗！我们要送他去市里的医院！”男人一边吼，一边推着车继续往前闯。
李萌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病人”的手上。
那只从毯子边缘露出来的手，皮肤苍白，手指修长。
但最让她在意的，是那只手的指甲。
指甲修剪得非常整齐，但上面残留着一些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划痕。
那不是普通人会有的划痕。
那是长期操作精密仪器，或者键盘留下的痕迹。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中了李萌的大脑。
她突然想起程川之前跟她提过的，那个被抓的技术部临时工，孙伟。
他的手上，就有类似的痕迹。
“站住！”
李萌突然大喊一声，声音尖利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几个地勤也停了下来，回头不耐烦地看着她。
“你又搞什么鬼？”
李萌没有理他们，她快步走到行李车前，一把掀开了毯子。
毯子下，躺着一个戴着氧气面罩的中年男人。
但那根本不是什么急救病人！
男人的脸色虽然苍白，但呼吸平稳，眼神清醒。
而他的身下，压着几个黑色的、形状不规则的包裹。
周明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们”
他话还没说完，那几个地勤突然发难。
其中一人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直接刺向周明的胸口。
“小心！”李萌失声尖叫。
周明反应极快，他侧身躲开，同时一脚踹在对方的手腕上。
匕首脱手飞出。
另外几人也纷纷动手，场面瞬间失控。
周明虽然身手不错，但对方人多，而且招招都是奔着要害去的，他一时间竟被逼得连连后退。
李萌吓得手脚冰凉，但她没有跑。
她看着那个躺在行李车上的男人，又看了看那些黑色的包裹。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这一定是程川正在找的东西。
她咬了咬牙，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了一把行李车。
行李车失去平衡，朝着旁边翻倒过去。
车上的男人和那几个包裹，全都滚落在地。
“妈的！”一个地勤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
他放弃攻击周明，转身一巴掌扇在李萌脸上。
“啪！”
一声脆响。
李萌被打得眼冒金星，摔倒在地，嘴角渗出了血丝。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倔强。
“你找死！”男人被她的眼神激怒了，举起脚就要往她身上踹。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个举脚的男人，身体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到，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墙壁上，滑落在地，再也没了动静。
程川。
他站在李萌面前，背对着她，像一尊不可逾越的山。
他甚至没有看地上的李萌一眼，只是看着那几个已经完全傻掉的地勤。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谁给你们的胆子，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