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潜伏
忙音。
嘟…嘟…嘟…
他挂断,重拨。
依旧是忙音。
“古队!”
程川的声音骤然响起,压过了现场警员们控制嫌犯的呵斥声。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古长风,将手机屏幕展示给他看。
“联系不上陈大民,派人去他办公室看看,立刻!”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古长风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没有多问,直接对着肩头的对讲机下达了命令。
“我跟你一起回去。”牛达人捂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胸口,快步跟上程川,“马拉松那边有周明盯着,出不了乱子。”
程川点了下头,两人不再多言,转身冲向最近的一辆警车。
引擎轰鸣,警笛被刻意关闭。
程川坐在副驾,左手拇指机械地、一次又一次地按下重拨键。
每一次,回应他的都是那阵让他心头火起的忙音。
他没有再说话,车厢内的气压低得可怕。
没多久,车子到了机场。
车子甚至没有完全停稳,程川已经推开车门一跃而下,冲进了航站楼。
他几乎是跑着穿过人流,直奔办公区。
陈大民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隙。
他一把推开门。
一片狼藉。
文件散落一地,椅子翻倒在旁,一盆绿植摔碎在地,泥土和陶瓷碎片混合在一起。
陈大民的手机被遗弃在办公桌下,屏幕已经四分五裂,像一张破碎的蛛网。
程川快步走过去,蹲下身。
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
那上面是机场监控系统的后台管理界面。
但航站楼、停机坪、货运区所有关键区域的监控画面,全部被一个鲜红的“信号中断”提示所覆盖。
“这里有血。”
牛达人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低沉,且带着一丝凝重。
程川猛地回头。
在文件柜的金属柜脚旁,几滴暗红色的液体溅在米白色的地砖上。
血迹不多。
但足以说明一切。
这里发生过搏斗。陈大民,很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
程川站起身,眼神扫过整个房间,最后定格在门口上方的那个半球形监控探头上。
“调走廊的监控。”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牛达人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的怒火。
技术人员很快赶到。
监控录像被调取出来,时间被精确地回溯到一小时前。
画面里,两个穿着机场维修工制服的男人推着工具车,走到了陈大民办公室门口。
他们敲了敲门,然后走了进去。
“查一下他们的工作证。”程川命令道。
几分钟后,结果传来。
“假的!人事系统里查不到这两个人的入职信息!”
程川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大约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再次打开。
那两个“维修工”走了出来,陈大民跟在他们中间。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画面里的陈大民,脸上竟然带着笑,还在和身边的两人说着什么,神态看起来非常放松、正常。
他甚至主动伸手,帮其中一人扶了一下工具车上快要掉落的扳手。
一切看起来都没有任何问题。
但程川的视线,却凝固在了陈大民的左手上。
那只手垂在身侧,藏在身后,处于一个极度隐蔽的角度。
他的手指,正在以一种固定的频率和姿势,不断地变换、屈伸。
那不是无意识的小动作。
那是一组手势。
一组程川无比熟悉的,在枪林弹雨中最常使用的战术手语。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那些无声的动作在脑海中瞬间解码、翻译。
“b2停车场”
“危险”
“勿声张”
b2停车场,危险,勿声张。
程川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牛哥,”他转头,声音压得极低,“立刻通知古队,封锁所有离开机场的通道!重点排查b2停车场!让他们从外围渗透,不要惊动任何人!”
“你呢?”
“我先进去。”
不等牛达人再问,程川已经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b2停车场。
机场最底层,也是最偏僻的员工内部停车区。
这里的空气潮湿而冰冷,混杂着汽油和尘土的味道。
头顶的照明灯光线昏暗,一排排汽车投下巨大的阴影,将整个空间分割成无数个明暗交错的区域。
监控探头在这里的覆盖率不到百分之三十。
程川的身影在立柱和车身的阴影中快速穿行,脚步轻得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在寻找。
终于,在停车场最深处的c区,他发现了一辆面包车。
一辆白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面包车。
它停放的位置很刁钻,恰好在一个监控死角里,车头对着墙壁,只留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车厢里,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被压抑住的碰撞声。
就是它。
程川放缓了呼吸,身体紧贴着旁边一辆suv,一点点地向那辆面包车靠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就在他即将绕到车尾的瞬间——
后脑猛地一凉。
一个坚硬的、带着金属质感的东西,死死抵住了他的头骨。
是枪口。
紧接着,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程川,你不该来的。”
程川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地,一寸寸地转过身。
昏暗的光线下,一张他每天都能在安保部例会上见到的脸,映入眼帘。
机场安保部副主任,王建国。
那个平时总是笑呵呵,看起来忠厚老实,甚至有些唯唯诺诺的中年男人。
此刻,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令人心悸。
他手中的枪,稳稳地对准程川的眉心。
“你知道吗,”王建国的声音平铺直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陈大民就是因为知道得太多了。”
“砰!”
一声巨响。
面包车的后门被人从里面猛地一脚踹开。
陈大民被五花大绑地扔在车厢地板上,嘴上封着厚厚的工业胶带,满脸是伤,眼神却异常清亮。
他看到程川,看到抵着程川的枪口,瞳孔中爆发出剧烈的惊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挣扎声,拼命地对程川使着眼色。
快跑。
程川却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枪口,平静地看着王建国那张陌生的脸。
“你潜伏了多少年?”
王建国的嘴角,牵起一个僵硬而嘲讽的弧度。
“二十三年。”
“从我踏入这个机场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在等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