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中心的服务器机房里,警报声像垂死野兽的哀嚎。
陈默盯着监控屏幕,脸色煞白:“沈主任,第七、第九数据节点的防火墙被攻破了。对方正在删除病害基因序列数据——还有十二分钟,原始数据会被永久擦除!”
沈墨推开他,坐在控制台前。屏幕上,红色的入侵路径像毒蛇一样在系统里蔓延,所过之处,数据块一个接一个变灰、消失。
“备份呢?”他问。
“离线备份在b栋机房,但访问密钥”陈默的声音在发抖,“被篡改了。我们现在进不去。”
沈墨的手在键盘上停顿了半秒。然后他做了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动作——拔掉了主控电脑的网线。
机房里瞬间安静了,只剩下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
“他在远程攻击,断网就能争取时间。”沈墨站起身,“陈默,带三个人去b栋,物理破解保险柜。其他人,跟我重建防火墙。”
“可是离线备份的保险柜是银行级别的,没有密钥”
“那就炸开它。”沈墨的声音冷得像冰,“出了事我负责。”
陈默带人冲出去。沈墨则重新接上网线,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他不是顶尖黑客,但他懂系统架构——当年在清华读水利时,他辅修过网络安全。
入侵者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用这么原始的方式反击。断网三十秒,足够沈墨植入一个追踪程序。当网络重新连接时,那个程序像猎犬一样嗅着入侵者的路径反向追踪。
屏幕上的地图开始闪烁红点——入侵源不在境外,就在玉泉县城内。具体位置:东城区,文化路,县档案馆。
档案馆?
沈墨猛地想起岳川去世前整理的《玉泉县志》。老人临终前反复念叨要“写完它”。
“你们继续重建防火墙。”沈墨抓起外套,“我去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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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档案馆是一座三层的老式苏式建筑,墙皮剥落,门口挂着褪色的牌匾。沈墨推门进去时,值班的老头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有人进来过吗?”沈墨亮出工作证。
老头揉揉眼睛:“有啊,岳主任的徒弟,小周。说是来取岳主任留下的资料,刚上去。”
“岳川的徒弟?”沈墨心里一紧,“他在哪?”
“三楼,县志编辑室。”
沈墨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三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
他推开门。
坐在电脑前的年轻人抬起头——大约二十五六岁,戴黑框眼镜,瘦削的脸上一片苍白。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连着档案馆的服务器终端,屏幕上的代码窗口还在滚动。
“周明?”沈墨认出来了。这是岳川带的最后一个实习生,三年前大学毕业后留在档案馆工作,帮忙整理县志。
“沈沈主任。”周明的声音发颤,手却没离开键盘。
“你在做什么?”沈墨慢慢走过去。
“完成岳老师的心愿。”周明盯着屏幕,“他说,《玉泉县志》最后一卷,必须写完。但有些事不能写进去。”
沈墨看到屏幕上的内容,呼吸一滞。
那不是县志,是一个加密的日志文件。最新的一条记录写着:“2023年10月27日,玉泉病害爆发。病原体基因序列已上传至瑞士某服务器,任务完成。”
“你是‘园丁长’的人?”沈墨问。
“不。”周明苦笑,“我是岳老师的人。但他交给我的任务我完成不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递给沈墨。
“岳老师去世前一周交给我的。他说,如果他‘意外’去世,就把这个本子交给你。但如果他‘自然’去世就销毁它。”
沈墨翻开笔记本。里面是岳川工整的字迹,记录着四十年来的所有秘密:
“1982年3月,沈青山发现水库异常,向我汇报。我上报后,接到上级密令:‘停止调查,封存档案。’密令签发人:王振华(时任省军区参谋)。”
“1998年,周振国开始‘种子计划’前期试验,在玉泉南坡取土样。我暗中保留样本,送中科院检测。检测结果:土壤含有未知微生物,具有基因编辑潜力。报告上交后石沉大海。”
“2017年,沈墨来玉泉。我观察他半年,确认他是可信之人。暗中推动智慧管网项目,在管材中添加了从南坡土壤中提取的拮抗菌株——这是唯一的‘解药’。”
最后一页,写于岳川去世前一天:
“四十年了,我终于等到了能揭开这一切的人。但敌人比我想的更深——他们不仅控制着土地,还控制着人心。小心身边的人,尤其是那些你认为最不可能的人。”
笔记本从沈墨手中滑落。
所以岳川早就知道“药土”的秘密,早就准备了抑菌剂,早就布下了局。
而周明
“岳老师让我监视档案馆的服务器,说如果有人试图删除病害数据,就记录下来。”周明指着屏幕,“但我没想到入侵者用的ip地址,是省发改委的官方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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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的心脏骤停。
“具体哪个办公室?”
“政策研究室,3号工位。”周明调出记录,“登录账号:gng。密码是”
“顾晓梦的生日。”沈墨替他说完。
空气凝固了。
顾晓梦。那个在瑞士长大的金融天才,那个他视为战友、托付省发改委工作的女人。那个此刻应该在军区疗养院保护许半夏的人。
手机就在这时响起。是军区疗养院的警卫队长。
“沈主任,出事了!顾晓梦副主任刚才带着许律师和孩子们离开,说是去北京参加紧急会议。但我们核实了,北京那边没有会议安排!”
沈墨的手在抖:“她们去哪了?”
“不知道。但顾副主任出示了省发改委的正式文件,还有您的签名”
“我没签过任何文件。”
“文件上有您的电子签名和指纹。”警卫队长的声音带着恐惧,“我们比对过,是真的。”
沈墨闭上眼睛。
岳川的警告在耳边回响:“小心身边的人,尤其是那些你认为最不可能的人。”
顾晓梦。姜云帆说过她是“园丁长真正的继承人”。他以为那是挑拨离间,以为她在看守所的忏悔是真心。
原来,她从未背叛。
因为她从未真正站在他这边。
“追踪她们的车。”沈墨强迫自己冷静,“通知全省交警设卡,尤其是出省通道。”
“已经通知了。但”警卫队长犹豫了一下,“顾副主任用的是省政府的特别通行证,所有关卡不得拦截。”
特别通行证。那是林定邦特批的,全省只有三张。
一张在林定邦手里,一张在沈墨手里,还有一张——在省发改委主持工作的负责人手里。
也就是,在顾晓梦手里。
沈墨挂断电话,看向周明:“你能追踪到她们现在的具体位置吗?”
“我试试。”周明快速操作,“如果她们的车装了etc或者北斗导航”
屏幕上的地图开始闪烁。一个红点正在高速移动,沿着永川到江东的高速公路,已经接近省界。
速度:每小时140公里。
方向:江东省,然后可能是——上海口岸。
“她们要出境。”沈墨立刻拨通林定邦的电话,“林书记,顾晓梦绑架了我家人,正在往江东方向逃窜。请求启动最高级别应急预案,封锁所有出境通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已经晚了。”
“什么?”
“五分钟前,江东省委书记亲自给我打电话,说顾晓梦带着‘重要证人’申请政治庇护,理由是‘在中国受到生命威胁’。江东方面已经同意,并派警车护送她们去上海。”林定邦的声音疲惫不堪,“这是外交事件了,沈墨。我们不能强行拦截。”
沈墨感觉天旋地转。
“不过,”林定邦话锋一转,“我以个人名义,给江东省公安厅的老朋友打了个电话。他们的特警会在上海外围‘例行检查’,拖延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是你最后的机会。”
“谢谢书记。”
“别谢我。”林定邦叹了口气,“沈墨,你要想清楚——如果顾晓梦真的把你家人带到境外,她们可能永远回不来了。但如果你现在去追,可能会面对你无法想象的敌人。”
“我知道。”沈墨已经冲出档案馆,“但我没得选。”
下楼时,他的手机收到一条加密信息。发件人号码未知,但内容让他停下了脚步:
“沈墨,如果你看到这条信息,说明顾晓梦已经行动了。南坡,坐标n32°17′,e118°44′。那里有你需要的‘终极解药’,也能救你家人。记住——一个人来。否则,她们会死。”
信息在五秒后自动销毁。
沈墨站在档案馆门口,看着手机屏幕变黑。
一边是正在逃往境外的家人,一边是玉泉山里可能存在的“终极解药”。
两个选择,都是陷阱。
但他必须选一个。
他抬起头,看向玉泉山的方向。那座父亲守护过、他战斗过的山,此刻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然后他做了决定。
“调头,”他对司机说,“去玉泉山南坡。”
车驶向山区时,他给许半夏的手机发了最后一条信息——虽然他知道,那个手机很可能已经在顾晓梦手里。
信息只有三个字:“相信我。”
发完,他关掉手机,拔掉si卡,扔出窗外。
这场仗,终于到了最后时刻。
而他要面对的,可能是四十年阴谋的终极黑手。
那个藏在玉泉山里的人。
那个让岳川用四十年时间,才等到揭开真相机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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