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斩碎镜面,辰连退三步。
青玄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诛仙剑再起,还是那招“绝路”。
没有花哨的轨迹,没有复杂的变招,剑锋笔直地斩过去,仿佛要劈开整个世界。
辰的金银异瞳骤然收缩。
他双手结印,剩下的八面镜子虚影同时亮起,镜面里浮现出无数道身影:
有青玄峰弟子,有镜奴,有山下的树木,有燃烧的殿宇。
所有身影都在镜中扭曲、重叠,最后化作一道浑浊的光,从镜中喷涌而出。
光与剑相撞。
爆炸。
不是声响,是空间的崩塌。
碰撞点周围三丈内,一切都在无声湮灭:
石头、树木、倒塌的建筑残骸,还有两个离得近的镜奴。
它们没发出惨叫,就像被橡皮擦从画纸上抹掉一样,瞬间消失,连灰都没留下。
冲击波横扫整座山头。
青玄峰最后的阵法光幕彻底碎裂,像摔在地上的琉璃盏。
山门处的镜奴被掀飞大半,李慕雪、云梦瑶、炎阳等人也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断壁残垣上。
只有青玄站着。
他双手握剑,剑身暗金光芒流转,五道血槽像活过来一样缓缓蠕动。
诛仙剑在颤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三千七百年了,它终于又尝到了这种级别的碰撞。
辰也没退。
但八面镜子虚影,又碎了两面。
剩下六面镜子上布满裂痕,镜光黯淡了许多。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手背上浮现出细密的血线。
刚才那一剑的余波,透过镜子伤到了他本体。
“诛仙剑”辰抬头,金银异瞳里第一次有了凝重的神色:“完整了。”
“托你的福。”青玄说:
“没你们监察院抽走剑心,凌绝前辈也不会把碎片藏进葬剑渊。”
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笑容很冷。
“你以为,就凭一把剑,就能翻盘?”
他说:“青玄,你太小看管理局了。”
他抬手,剩下的六面镜子虚影开始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化作一个光圈。
光圈中央,浮现出一面真正的铜镜。
巴掌大小,镜面漆黑,边缘刻满符文,和寒石那面监察镜一模一样,但气息强了百倍不止。
母镜。
“东华所有镜奴,都是这面镜子的延伸。”
辰说:“只要镜子在,镜奴就杀不完。
杀了这批,我再唤醒下一批。
东华有修士三百万,炼气以上八十万,筑基以上九千。
我可以一个一个,全部变成镜奴。”
他看向山下:“青玄峰能撑多久?一天?两天?等你杀到手软,杀到灵力枯竭,杀到身边人死光,那时候,你还能握紧这把剑吗?”
青玄没说话。
他盯着那面母镜。
镜子里映不出他的倒影,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
黑暗深处,有无数光点在闪烁,每一个光点,都代表一个被种下镜种的修士。
九千个光点。
九千个潜在的镜奴。
“所以,”青玄开口:“只要毁了这面镜子,镜奴就会停下。”
“对。”辰点头:“但你怎么毁?镜子在我手里,我想走,随时能走。你拦得住吗?”
他顿了顿:“而且,你确定要毁?”
青玄皱眉。
“镜子一毁,所有镜奴体内的镜种会同时爆炸。”辰的声音很平静:
“九千个修士,会在一瞬间神魂俱灭。他们中有你的同门,有你救过的人,有向你效忠的弟子。青玄,你要亲手杀九千人吗?”
山风吹过,带起血腥味。
山下传来镜奴的嘶吼,山上传来伤员的呻吟。
李慕雪撑着断剑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青玄,别听他的!镜奴已经没救了!你不动手,他们也会死在其他镜奴手里,或者死在辰手里!”
云梦瑶也站起来,双刃横在身前:“镜子必须毁!不然东华永无宁日!”
炎阳喘着粗气:“小子,别磨叽!杀人老子来!这罪孽,老子跟你一起背!”
辰笑了:“听听,多感人。”
他说:“为了‘大义’,为了‘未来’,牺牲九千条命。青玄,你和我们管理局,有什么区别?”
青玄握剑的手,指节发白。
他看着辰手里的母镜,镜子里那些光点,有一些他认识。
赵元吉的光点还在,虽然黯淡,但还在闪烁。
还有青玄峰那些被控制的弟子,他们的光点也在。
九千人。
不是数字,是人。
有父母,有妻儿,有梦想,有牵挂。
他们不知道自己体内被种了种子,不知道自己随时会变成傀儡。
他们只是活着,努力修行,想要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活得好一点。
而现在,他要决定他们的生死。
“青玄。”辰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耳朵:
“我给你另一个选择。放下剑,跟我回监察院。我可以保证,东华的镜奴计划立刻停止。已经苏醒的,我会让他们恢复。还没苏醒的,镜种永久休眠。九千人,全部活下来。”
他伸出手:“只需要你一个人。”
“别信他!”李慕雪嘶吼,“监察院的话能信吗?你去了就是第二个凌绝!”
辰看都没看她,只是盯着青玄:“凌绝是反抗,你是合作。
管理局需要你这样的‘变数’,我们需要了解诛仙剑,需要了解你前世那种超越纪元的力量。
作为交换,我们可以给你一切,资源、权力、知识,甚至让你复活你想复活的人。”
青玄瞳孔一缩。
“比如,你前世的师尊?”辰笑了:
“我知道,你一直想复活他。管理局有‘时光之镜’,可以回溯时间,从过去捞人。只要你点头,明天你就能见到他。”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山风呼啸,火还在烧,远处传来建筑坍塌的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青玄身上。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诛仙剑。剑身映出他的脸,那张脸很年轻,但眼睛里装着万年的沧桑。
然后他抬头。
“辰。”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辰的笑容僵了一下。
青玄举剑,剑尖指向母镜。
“我师尊死在天道反噬下,魂飞魄散,时光之镜捞不回来。监察院真要合作,就不会在东华埋九千颗镜种。”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见。
“我这辈子,最恨被人威胁。”
剑光再起。
这次不是绝路,是绝念。
所有的念头,犹豫、愧疚、愤怒、杀意,全部压进一剑里。
剑光不再是暗金色,而是纯粹的、刺目的白。
白光所过之处,空间凝固,时间停滞,连风都停了。
辰脸色大变。
他疯狂催动母镜,六面镜子虚影挡在身前,镜光喷涌。
但没用。
白光斩过,镜子虚影像纸糊的一样碎裂。
白光继续向前,斩在母镜上。
咔嚓。
母镜镜面,裂开一道缝。
辰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他低头看手里的镜子,裂缝正在蔓延,像蛛网一样爬满整个镜面。
“你”他抬头看青玄,金银异瞳里第一次有了恐惧,“你怎么敢”
“我为什么不敢?”青玄收剑:
“九千条命是命,但他们的命,不该由你来当筹码。镜子毁了,镜种会炸,人会死。但至少,他们是作为‘人’死的,不是作为你的傀儡。”
他顿了顿:“而且,谁告诉你,镜子毁了,人就一定会死?”
辰愣住。
青玄抬手,诛仙剑脱手飞出,悬在半空,剑身五道血槽同时亮起。
血槽里流淌的暗红色液体开始沸腾,蒸发,化作血雾。
血雾弥漫开来,笼罩整座山头。
山下那些镜奴,在血雾触及的瞬间,齐齐僵住。
他们眼中的暗红色开始褪去,露出原本的瞳孔。
有人茫然四顾,有人抱头惨叫,有人跪地呕吐。
镜种的控制,解除了。
“龙血。”青玄说:
“敖广残魂融入剑胚时,留了三滴心头血在剑里。真龙之血,可破万邪,可镇神魂。镜种再厉害,也是‘邪物’的一种。”
他看向辰手里的母镜:“你现在引爆镜种试试?看它们还听不听你的话。”
辰咬牙,催动母镜。
镜面上的裂缝又多了几条,但山下那些修士,没有一个倒下。
他们体内的镜种还在,但被龙血压制着,像被冻住的毒蛇,动弹不得。
“不可能”
辰喃喃,“龙血怎么可能”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龙血。”青玄说:
“这是敖广的‘逆鳞血’。他临死前把一身精华都炼进了逆鳞里,那滴血里,有他毕生的怨念和执念,对管理局的恨,比你的镜种深得多。”
他抬手,诛仙剑飞回手中。
“现在,”青玄说,“该算算我们的账了。”
辰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笑得很诡异。
“青玄,你赢了这一局。”他说,“但游戏,才刚刚开始。”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开始虚化。
不是遁走,是“溶解”。
从脚开始,化作无数光点,光点升空,融入那六面残破的镜子虚影里。
镜子虚影也随之消散,最后只剩那面裂开的母镜,“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辰的气息,彻底消失。
青玄皱眉。
这不是本体,是化身。
辰的本体,根本就没来东华。
他走到母镜前,弯腰捡起。
镜子入手冰凉,裂缝里还在往外渗黑气。
他用力一捏,镜子彻底碎裂,碎片化作飞灰。
山下传来欢呼。
镜奴全部恢复正常,虽然镜种还在,但至少不会发疯了。
青玄峰的弟子开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
李慕雪走过来,浑身是血,但眼睛很亮:“赢了?”
“暂时。”青玄说,“辰的本体没来,这只是个化身。”
“那也够本了。”炎阳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老子这辈子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被一群傀儡围着砍。他娘的,回去得喝三天酒压压惊。”
云梦瑶没说话,她走到青玄身边,看着他手里的诛仙剑,眼神复杂。
“怎么了?”青玄问。
“龙血用掉了。”云梦瑶低声说,“敖广前辈留下的最后底牌,没了。”
“嗯。”
“值得吗?为了救九千人”
“值得。”青玄说,“龙血再珍贵,也是死物。人命再轻贱,也是活的。”
云梦瑶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苏婉和韩老从山顶下来。
苏婉左臂绑着绷带,脸上有擦伤,但精神还好。
韩老走路一瘸一拐,手里还提着那炉爆炎丹,没来得及用。
“公子。”苏婉走过来,想说什么,但看到青玄身上的伤,又咽了回去,转身去拿伤药。
韩老把丹炉往地上一放,盯着青玄看了半天,忽然抬手拍了他肩膀一下。
“小子,干得不错。”
青玄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他看向山下,那些被救回来的修士正在互相搀扶着撤离。
九千人,活下来了。
但还有更多问题要解决,镜种怎么彻底清除?辰的本体在哪?监察院接下来会做什么?
以及
他看向青玄峰内部。
刚才战斗时,那里传来过爆炸声。
虽然很快被战斗的动静掩盖,但他听见了。
“苏婉。”他说。
“在。”
“刚才山上是不是出事了?”
苏婉动作一顿。
她抬头看青玄,眼神有些躲闪。
“说。”青玄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苏婉低下头:
“阵法被从内部破坏了一处阵眼,有人,有人想放镜奴上山。”
“谁?”
苏婉咬了咬嘴唇,从怀里掏出一块碎布。
布是青玄峰弟子制服的布料,上面绣着一个小小的“器”字。
炼器阁的人。
青玄接过碎布,手指摩挲着那个字,眼神越来越冷。
“人在哪?”
“跑了。”苏婉说:
“爆炸发生后,他就往后山逃了。我派人去追,但没追上。”
青玄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把碎布收进怀里。
“知道了。”他说:
“先处理伤员,清理战场。叛徒的事,晚点再说。”
苏婉点头,转身去忙了。
青玄站在原地,看着满目疮痍的青玄峰。
赢了,但赢得很惨。
阵法全毁,建筑倒塌过半,弟子死伤近三成。
赵元吉还昏迷着,镜种的问题也没彻底解决。
而且,内部出了叛徒。
他握紧诛仙剑,剑身传来温热的触感,像是在回应他。
路还长。
辰说得对,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