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听到了。管家方才匆忙来报,说城东门附近忽然聚集了大量百姓,高呼澜儿和他们小队的名号,场面一度混乱,又很快四散……这分明是澜儿他们被认出来了!”
初珩沉稳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关切与急切,却比儿子多了几分凝重。
“这孩子,回来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如今她……她身份特殊,这般招摇入城,岂不危险?那些狂热的百姓倒也罢了,就怕暗处有心思叵测之人……”
“爹!您别总往坏处想!”初栩的语气急切地打断,带着对姐姐无条件的信任。
“我姐现在多厉害您还不知道吗?姐夫他们都在呢!外面传得那么神乎其神,四灵……呃,反正姐姐肯定有分寸!
他们肯定是想低调,结果没想到这么容易被认出来罢了!以我姐他们的身手,脱身还不容易?说不定……说不定他们已经甩开人群,正往家赶呢!”
他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站起身,似乎想往外张望。
初珩叹了口气,声音里担忧未减,却也有一丝骄傲。
“为父自然知道你姐姐今非昔比,还有一群可靠的同伴。只是为人父母,听闻那般阵仗,岂能不悬心?她如今名声太盛,是福是祸,犹未可知啊……”
他顿了顿,语气又转为疑惑,“不过若他们已脱身,为何不直接回府?大门外似乎并无动静。”
“哎呀爹!我姐那么聪明,肯定猜到府门口有人蹲守啊!”
初栩的声音离窗户近了些,似乎真的在张望,“说不定……他们这会儿已经翻墙进来,正听咱们说话呢!”
后半句他带上了玩笑的语气,却不知一语中的。
窗外的初澜听到这里,与身旁的景懿对视一眼,眼中泛起温暖又有些好笑的光芒,她不再隐藏气息,轻轻咳嗽了一声。
“咳……”
厅内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吱呀”一声,厅门被猛地拉开,初栩那张带着急切与期盼的小脸出现在门口。
他一眼就看到院中站着的初澜和身后那一大群熟悉的身影,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姐!姐夫!真的是你们!”
初栩几乎是跳着冲了过来,先给了初澜一个大大的拥抱,又忙不迭地朝景懿、温见山等人行礼问候。
“姐夫!师兄!凌大哥!淼淼姐!万俟姐!见山哥!天璇哥!你们真的都来了!”
初澜笑着拍了拍弟弟的背,目光却已越过他,看向随后快步走出厅门,在看到女儿安然无恙的瞬间,眼中所有担忧化为如释重负与水光的初珩。
“爹,小栩,”初澜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路奔波后的尘埃落定与即将分享巨大喜悦的激动,“我们回来了,而且……”
她顿了顿,从空间中取出玉瓶晃了晃,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带回了治好娘亲的丹药。”
当最后一句话从初澜口中清晰吐出时,时间仿佛在前厅外这方小天地里凝固了一瞬。
初栩脸上的表情瞬间空白,他眨了眨眼,似乎无法立刻处理这句话蕴含的巨大信息量。
丹药?
带回来?
治疗娘亲的丹药?
那个他自幼便知重伤难愈、沉睡多年,连外公都曾隐晦叹息“机缘难求”的娘亲……真的有能救醒她的丹药?
“姐……?”
他喉咙发干,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目光死死锁住初澜手中那个看似朴素却仿佛重若千钧的玉瓶。
“你是说……娘亲她……能……”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巨大的希冀与不敢置信交织让他一时语塞,只能求助般地看向父亲。
初珩的反应则更为直接汹涌,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身躯轻轻晃动,仿佛被这突如其来、期盼了太久太久的惊喜冲击得有些站立不稳。
他的目光从玉瓶移到女儿沉静却隐含激动的脸上,又看向她身后那些风尘仆仆却面带温暖笑容的年轻人。
最后,所有翻腾的情绪化为一声长长的带着哽咽气息的叹息,和一句沙哑到极致的:“好……好……回来了就好……药,回来了就好……”
初珩抬手,似乎想拍拍女儿的肩,却又怕惊扰了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水光潋滟,是父亲对女儿艰辛付出的无尽心疼,更是对妻子即将获救的滔天喜悦。
“爹,小栩,我们先去看娘亲。”初澜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对!对!去看娘亲!”
初栩猛地回神,少年人的急切让他几乎要跳起来,转身就想往慕清院冲,却又想起什么,硬生生刹住脚步,看向初珩和初澜,脸上因激动而染上红晕。
初珩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住恨不得飞进慕清院的心情,转向景懿等人,郑重无比地拱手,声音沙哑却清晰。
“诸位,大恩不言谢。请随我来,至慕清院稍坐。待……待内子服药之后,再行拜谢。”
景懿代表众人还礼,温和道:“伯父不必客气,我等在此等候便是,不打扰伯父一家团聚。”
温见山、万俟子衿等人也纷纷点头,眼神中满是真诚的祝福。
初澜对同伴们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感激。
众人默契地停在慕清院外,未曾踏入院内。
初澜、初珩、初栩三人,怀着无比激动与期盼的心情,轻轻推开慕清院主屋的房门。
屋内陈设依旧,干净整洁,弥漫着令人心安的药香与熏香混合的气息。
床榻上,空婉清静静地躺着,容颜与初澜记忆中并无太大变化,只是更显清瘦苍白。
看到母亲沉睡模样的瞬间,初栩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离家前往青阳宗时年纪尚小,对母亲重伤的具体情形和救治希望了解得并不透彻,多年来,内心深处已渐渐将“娘亲长睡”当作了一种无法改变的现实。
此刻亲眼再见,幼时记忆中温柔鲜活的母亲与眼前苍白静止的身影重叠,强烈的酸楚与心疼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屏住呼吸,仿佛怕惊扰了母亲脆弱的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