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天国已然被撕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整个采访场地都变成了混乱模糊的数据乱码，爆发开来的冲击波一瞬间就撕碎了扑面而来的虫群，以及金发女巫的娇小身躯。
诡异的是，玛蒂娜女士的残像却在翻滚的烟尘中毫发无损。
昔日的幻影忽然活动了一下身体，他微微转动那张空洞幽邃的面孔，衔尾天使仿佛在轻篾的嘲笑。
这一刻，露西娅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很轻，四周蒙蒙胧胧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自己会不会真的死去？罗兰是不是在骗自己？
齿轮爆弹有没有发挥出应有的效果？炸破理想之梦会不会毫无意义？
艾莉诺船长会为自己的死而感到伤心嘛？她会不会重新找一个新大副？
重重问题堆积在女巫的心头，但她一点都不后悔自己所做的决定，
因为女巫是最不该退缩的种族，哪怕天灾会夺走文明的曙光，女巫也会用死亡去证明存续的意义。
这句话是谁告诉自己的来着？
胡思乱想间，强烈的困意宛如潮水般袭来，露西娅彻底放空了思绪，任由灵魂拥向最深最深的虚无。
“露西娅露西娅有人在耳边轻轻呼唤，金发的小姑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黯淡的阳光从教室的窗外洒进来，又被天边的阴云彻底遮住，邻桌的女孩戳了戳着自己的脸蛋：“马上就要放学啦！”
原来自己是在导师的课堂上睡着了露西娅揉着眼晴，她的心情忽然雀跃了起来，因为今天是返航日，自己马上就要见到爸爸妈妈了！
她还专门为妈妈准备了礼物呢！
小姑娘紧了自己在手工课里组装的成果，那是一艘歪歪扭扭的粘土船，上面还点缀着三个小小的人儿。
乌云翻滚，雨点浙沥落下。
露西娅站在门口，她没有看到爸爸妈妈的身影，有几位穿着黑色正装的大人沉默着站在房间里，伊莱奶奶跪坐在地面上，双手掩面，肩膀止不住地颤斗。
“奶奶这是怎么了？”
小姑娘怯怯发问，只见有位身材高大的联盟官员转过身，他朝着孩童缓缓单膝跪下，张了张口，却又默下去。
“露西娅，抱漱。”
片刻后，他低声说：“你的父亲和母亲获得了很高很高的荣誉，他们——全都是最出色最勇敢的航海家。”
小姑娘憎懂的站在原地，不知不觉间，手中的粘土小船已经在雨中融化，滴落。
像血一样。
从那天起，伊莱奶奶就象变了一个人，
“不准再选修航海课程了，露西娅，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一切。
发丝斑白的老人板着脸，将机械课程的申请书推到少女的面前：“从今往后，你的目标就是考取白塔学院的文职工作。”
“可我想成为一名出色的航海家，就象爸爸妈妈一样。”
少女发出不服气的声音：“我才不想一辈子都待在联盟里。”
“你别无选择，露西娅。”
伊莱院长紧紧皱着眉头，语气不容置疑：“报名航海学科的学员名额已经饱和了，听从我的安排是你往后唯一的出路。”
“明明是奶奶你从中做了手脚！”
露西娅抬起头，执道：“如果我偏要选择冒险呢？”
啪！
少女捂住红肿的脸庞，沉默下去。
老人的身躯颤斗着，忽然又抱住了面前娇小的女巫，满脸泪痕：“对不起露西娅—对不起我只是害怕—"
“别怕，奶奶，我不会有事的。”
露西娅却微笑起来，她的目光坚定而明亮：“我答应你，我愿意去学习机械课程。”
在学院钻研学问的过程总归是枯燥又漫长的，但少女却乐此不疲。
紧接着便是跳级，连续跳级，白塔学院又多了一位性格古怪的天才少女。
露西娅近乎贪婪的汲取着学院的知识，她清楚在混乱疯狂的大海深处，过硬的技艺比什么都重要。
少女从未放弃过自己的初心。
露西娅在学院里没有交到任何朋友，毕竟她的性格过于孤僻古怪，并且总是会收集手工课程中遗留下来的边角料，搞得浑身上下每时每刻都脏兮兮的。
她向来与那些衣冠华丽举止优雅的联盟学员们格格不入。
露西娅剪掉了心爱的漂亮长发。
昏暗狭小的暗道深处，娇小女巫的脸蛋上满是灰尘。
挖呀挖，挖呀挖。
父亲和母亲是在禁忌航路遇难的，所以，她也想要亲眼看一看禁忌航路的风景。
她会将开拓的道路继承下去。
最终，在那平平无奇的夜晚，炽热的火光爆发开来，学院的坚固大门轰然倒下，大地隆隆作响，头顶上方传来了惊恐慌乱的叫喊。
“嘿！成功啦！”
露西娅像只土拨鼠般跳出了坑洞，短发女巫拍拍衣袍，脸上的笑容比联盟的繁华夜色还要耀眼她向前迈出一步。
“露西娅！不准出去！不准离开！！”
下一瞬间，尖锐凄楚的呼喊声在她背后骤然响起。
露西娅愣在了原地，她僵硬回头，披头散发的伊莱院长正跪在灰尘里，她泪流满面，发出了最卑微的祈求：
“回来！露西娅！求你了！
年迈的老人已经泣不成声，她歇斯底里的呼喊道：“不要丢下我！求求你不要再丢下我了！！
9
露西娅静静望着尘埃中的老人。
下一刻，她显然放松了下来，语气轻快道：“你才不是伊莱奶奶。”
老人惬在原地：“为什么———
“因为我想起来啦。”
露西娅开心地笑了笑：“‘那句话”正是伊莱奶奶亲口告诉我的。”
哪怕天灾会夺走文明的曙光，女巫也会用死亡去证明存续的意义。
“所以当我摆脱稚嫩，真正做出决定的那一刻，我相信伊莱奶奶一定会祝福我的。”
金发女巫捉狭的眨眨眼睛：“而不是向你一样在地上打滚。”
气氛骤然凝固了。
下一刻，星光大放！
“—真没意思。”
只见‘伊莱”四肢拔高，她的面容迅速塌陷下去，变成了无底的幽邃空宇：“你们这些低等虫不合时宜的敏锐是在是令人不快—”
“就让我来告诉你残酷的事实吧。”
衔尾天使的声音仿佛携带着空灵又圣洁的韵律：“你已经死了，被自己搓出来的可悲武器炸的粉身碎骨。”
“现在，只有我才能赋予你完美的新生。”
他投下垂怜的目光：“接受星光吧，露西娅，你将成为终末的受膏者，永远摆脱低等虫的身份桔。”
金发女巫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开始艰难地后退，哪怕来自星空的污染正在侵蚀她的灵魂。
不知为何，看着眼前选择挣扎的低等生物，早已超脱于世间的玛蒂娜心中却涌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怨毒。
仿佛低等生物的抗拒刺痛了他那颗早已抛弃的心脏，
“事实上，你别无选择，露西娅。”
这一刻，他重新换成了‘伊莱院长”的声线：“过来，孩子，到我身边来。”
“伊莱”缓缓走向娇小的女巫，老人脸上的笑容诡又怪诞：“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一切。”
可下一瞬间，又如同触了电般警剔地朝后退去。
因为，已经有人站在了娇小女巫的身旁，
灰发少年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象个土包子一样感叹着联盟城市的繁华。
紧接着，他看向身旁的少女，目光温和而欣慰。
“露西娅，我和艾莉诺还等着和你继续冒险呢。”
林岚轻声道：“把手给我。”
金发女巫毫不尤豫地握住了少年的手掌。
少女笑如花。
于是，异乡人从她的灵魂里轻轻摘走了死亡。
周围的星光剧烈的蠕动起来，
“您应当站在衔尾者这一边的。”
面容幽邃的衔尾天使盯着少年的侧脸，发出了遗撼的叹息：“终末将至，群岛的命运注定无法更改，您又能拯救人们多少次呢？”
林岚转过头，他打量着那张空洞的面孔，深思熟虑，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他朝着对方竖起了中指：
“我【哗】你的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