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天霜城的庇护,车队如同投入浩瀚海洋的一叶扁舟,沿着蜿蜒的官道,一路向西。
初始几日,尚能见到零星村落与驿站,越往西行,人烟便愈发稀少。脚下的大地逐渐从肥沃的平原转变为略带贫瘠的黄土丘陵,天空也似乎变得更加高远潦阔,带着一种苍凉的味道。
半月之后,一片望不见尽头的土黄色,横亘在了车队前方。
“前面就是‘飓风荒原’了。”护卫队长严锋策马来到林轩身侧,指着前方那片广袤无垠、只有零星耐旱荆棘点缀的土地,神色凝重,“此地是北冥寒境与西极圣土的交界缓冲带,地势平坦,无险可守,常年刮着能把人卷上天的烈风,故而得名。穿过这片荒原,才算真正踏入西极圣土的地界。”
林轩极目远眺,只见天地间一片昏黄,狂风卷起沙尘,形成一道道移动的黄色烟柱,发出呜呜的呼啸声,仿佛无数冤魂在哭泣。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土腥气,吸入口鼻,带着些许刺痛。
“大家打起精神!荒原不太平,除了天灾,更有流寇和妖兽出没!收紧队形,加速通过!”严锋高声下令,声音在风声中显得有些飘忽。
护卫们齐声应诺,神情都紧绷起来,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刃。驼车上的防御符文被逐一激活,散发出淡淡的光晕,抵御着风沙的侵蚀。整个车队的速度明显提升,如同一条绷紧的弦,在荒原上疾驰。
苏婉清策马与林轩并辔而行,鹅黄色的劲装在风中猎猎作响,她微微蹙眉,感受着空气中那股躁动不安的气息,低声道:“这地方,让人很不舒服。”
石铁则显得颇为兴奋,瞪大眼睛四处张望,瓮声道:“嘿,这风够劲儿!比天霜城爽快多了!”
林轩没有说话,他的灵觉远超常人,此刻更能清淅地感受到,这片荒原看似死寂,实则暗流涌动。那无处不在的狂风之中,似乎夹杂着一些极其细微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嘶鸣与躁动。
车队在荒原上行进了两日,除了风沙更大,并未遇到什么危险,但那种无形的压抑感却越来越重。
第三日午后,天色愈发昏沉,狂风卷起的沙尘几乎屏蔽了阳光,能见度极低。
“情况不对!”严锋猛地举起右手,示意车队停下。他侧耳倾听,脸色骤然一变,“有东西靠近!数量很多!准备战斗!”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前方昏黄的沙尘之中,骤然亮起了无数点猩红的光芒!如同地狱中睁开的眼睛,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嗷吼——!”“嘶嘶——!”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嘶吼声,大群形态丑陋的妖兽从风沙中冲了出来!这些妖兽形似野猪,但体型更大,通体覆盖着厚厚的、沾满沙砾的土黄色硬皮,脊背上生长着尖锐的骨刺,口中獠牙外翻,涎水横流,散发着恶臭和狂暴的气息。
“是沙猡兽!该死,怎么会有这么多!”一名经验丰富的老护卫失声惊呼。
沙猡兽,普遍只是二阶妖兽,相当于人族启源境中后期的实力,单体威胁并不大。
但此刻,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沙猡兽,数量恐怕不下数百头!它们双眼赤红,完全失去了理智,如同潮水般向着车队发起了亡命冲锋!蹄声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斗!
“结阵!防御!”严锋临危不乱,厉声大喝。
二十名护卫瞬间行动起来,以五辆驼车为内核,迅速结成一个圆形的防御阵势。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弓弩手居于阵中,源力光芒亮起,交织成一片坚实的光壁。
“林师兄,苏姑娘,请护住车队两翼!”严锋快速分配任务。
林轩和苏婉清同时点头,身形一动,便已出现在车队左右两侧。石铁怒吼一声,体内龙血微微沸腾,如同一尊铁塔般挡在车队正前方,与严锋并肩而立。
兽潮,转瞬即至!
“轰——!!”
第一波沙猡兽狠狠撞上了护卫们结成的源力光壁!沉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光壁剧烈摇晃,泛起密集的涟漪!前排的盾牌手闷哼连连,脸色发白,显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放箭!”
阵中弓弩齐发,附着源力的箭矢如同飞蝗,射入兽群,顿时响起一片凄厉的惨叫,数十头沙猡兽翻滚着倒下。但后面的妖兽立刻踏着同伴的尸体,更加疯狂地扑了上来!
“杀!”
严锋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瞬间将两三头冲近的沙猡兽斩为两段。石铁更是直接,双拳挥舞,带着龙吟般的破空声,每一拳落下,都有一头沙猡兽骨骼尽碎,倒飞出去,霸道绝伦。
苏婉清身法灵动,如同穿花蝴蝶,手中一柄细剑点出朵朵寒梅,剑尖精准地刺入沙猡兽的眼框、咽喉等薄弱之处,效率极高。
林轩位于车队左侧,面对汹涌而来的兽群,他并未动用五行轮盘,只是并指如剑,液态源力凝聚,一道道凝练的冰蓝剑罡纵横切割,所过之处,沙猡兽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下,伤口瞬间冻结,没有一滴鲜血溅出。
战斗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沙猡兽仿佛无穷无尽,杀了一批,又涌上来更多。它们完全不顾生死,只知道疯狂地冲击、撕咬。不少护卫已经挂了彩,防御阵型也开始出现松动。
“不对劲!”林轩一边挥剑斩杀妖兽,眉头越皱越紧。这些沙猡兽的狂暴太不正常了!简直象是被什么东西操控或者激怒了一般!
他心念一动,万法本源体质悄然运转,灵魂感知如同水银泻地,仔细地探查着兽群以及周围的环境。
就在他感知掠过兽群内核局域时,一股极其微弱、却让他灵魂都为之悸动的熟悉气息,如同毒蛇般,一闪而逝!
阴冷!邪异!带着侵蚀与混乱的意味!
与皇甫炎身上的那丝气息同源!与那晚刺杀他的匕首上的气息同源!甚至,与冰渊秘境那具古尸周围弥漫的、被他定义为“墟”力的波动,都有着一丝隐隐的关联!
虽然极其淡薄,几乎被沙猡兽本身的狂暴气息和荒原的混乱风沙所掩盖,但林轩绝对不会认错!
“果然有鬼!”林轩眼中寒光爆射。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透混乱的兽群和漫天风沙,试图锁定那股邪异气息的源头。然而,那气息如同狡猾的泥鳅,在兽群中不断游移变幻,难以捉摸。
“林轩,小心!”右侧传来苏婉清的惊呼。
就在林轩分神探查的瞬间,七八头格外强壮、眼中红芒几乎要滴出血来的沙猡兽,如同发了狂的蛮牛,无视其他人的攻击,齐齐朝着他冲撞而来!它们的目标极其明确!
“来得好!”
林轩冷哼一声,压下心中的惊疑。既然找不到源头,就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他不再保留,体内液态源力奔腾咆哮,五行轮盘虚影在身后一闪而逝!
“冰封万里!”
他双掌猛地向前推出!并非真正的万里冰封,但一股远超之前的极致寒气,如同白色的潮汐,以他为中心,轰然向前席卷!
“咔嚓!咔嚓!”
寒气所过之处,冲来的那七八头沙猡兽,连同它们周围十几丈范围内的数十头妖兽,动作瞬间僵住,体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盖上厚厚的冰层,化为一尊尊姿态各异的冰雕!连它们眼中那疯狂的红芒,似乎都被冻结了!
下一刻,林轩剑指一划。
“碎!”
“嘭!嘭!嘭!……”
数十尊冰雕同时炸裂,化为漫天晶莹的冰粉,混杂着猩红的血肉,在狂风中四散飘落!
这一击,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局域,让车队左侧的压力骤然一轻。所有看到这一幕的护卫,包括严锋和苏婉清,眼中都露出了震撼之色。
然而,林轩脸上却并无喜色。
他清淅地感觉到,在他爆发力量清剿这群被重点“关照”的沙猡兽时,那股隐藏在兽群中的邪异气息,如同受惊的兔子,瞬间远遁,消失得无影无踪。
兽群失去了那丝邪异气息的引导,虽然依旧狂暴,但冲击的章法明显混乱了许多。
“稳住!它们快不行了!杀!”严锋抓住机会,大声的激励士气。
护卫们精神大振,奋力反击。石铁和苏婉清也全力出手。
又经过近半个时辰的鏖战,残存的沙猡兽终于被杀破了胆,在几声凄厉的嘶吼后,如同潮水般退去,很快消失在茫茫风沙之中。
荒原上,只留下满地狼借的妖兽尸体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护卫们大多带伤,气喘吁吁,脸上带着劫后馀生的庆幸。
林轩站在原地,望着兽群退去的方向,眼神冰冷。
这一次荒原遇袭,绝非偶然。
那熟悉的邪异气息,如同跗骨之蛆,再次出现。
前路,看来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