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竹夏是独自上路的。
墨今宴执意要送，被她拦下了。清心派毕竟是女修为主的门派，他一个大男人跟着去确实不合适。更何况，这是师父的私事，她作为徒弟出面尚可，若是牵扯上墨家，反倒显得兴师动众。
临行前，玄微子塞给她一个小锦囊：“里面有我年轻时和静云的通信，还有她当年送我的一个香囊。如果情况真的无法挽回，就把这个给她，算是留个念想。”
锦囊很轻，但林竹夏接过来时，觉得重若千钧。
那里面装的，是四十年的时光，四十年的情意。
走在路上，她在想，静云师太为什么要突然断绝来往？
那封信的语气那么决绝，完全不象师父描述的那个温柔端庄的道姑。
更重要的是，师父的反应也太反常了——他不是那种会轻易被情绪击垮的人。这其中，一定还有隐情。
山路蜿蜒，秋意渐浓。林竹夏裹紧了外套，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墨今宴的消息：“到哪了？”
“才走了三分之一。”她回，“山路不好走，比预计的慢。”
“注意安全。需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林竹夏看着前方连绵的山峦，“有你的玉佩在，不会有事的。”
这是实话。那枚“玄武护身符”贴在胸口，温润的玉质仿佛有生命一般，随着她的心跳轻轻起伏。尤其是在这荒山野岭，那股安心的感觉格外明显。
“师父的事，有眉目了吗？”墨今宴又问。
“还没见到静云师太。”林竹夏打字，“不过我有种感觉事情可能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需要帮忙尽管说。”
“恩。”
对话到此为止，但林竹夏心里暖暖的。她知道墨今宴最近在忙一个大项目，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却还抽出时间关心她的行程。
这种被人惦记的感觉，很好。
走走停停三天，第四天中午，云梦山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座很特别的山——不高，但云雾缭绕，山体呈淡青色，远远看去象一块巨大的翡翠。清心派就建在半山腰，白墙青瓦的建筑掩映在绿树之间，颇有几分仙气。
林竹夏在山脚下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开始上山。
清心派的山门比想象中朴素，但戒备森严。
两个女弟子守在门口，年纪都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看到林竹夏走近，两人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了去路。
“来者何人？哪个门派的？”左边稍高一些的女弟子冷声问道，眼神里满是警剔。
林竹夏拱手行礼：“晚辈林竹夏，玄微山玄微子道长门下弟子。特来拜访贵派静云师太。”
“玄微山？”两个女弟子对视一眼，脸色都沉了下来。
右边那个稍矮些的开口，语气更不客气：“玄微山的？你来干什么？我们师太不见外人。”
林竹夏心里一沉——这反应，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晚辈确有事求见静云师太。”她耐着性子解释，“还请两位师姐通报一声。”
“通报？”高个子女弟子冷笑，“你以为清心派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没有师父引领，没有拜帖，私自闯山门，你懂不懂规矩？”
这态度实在咄咄逼人，但林竹夏没有生气。
她能理解——清心派门规森严，对外人警剔也是正常的。而且从她们对“玄微山”三个字的反应来看，师父和静云师太的事，恐怕在派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是晚辈唐突了。”林竹夏从布袋里取出两张黄纸符，“这是‘许愿符’，晚辈亲手所制，有效期一个月。小小见面礼，不成敬意，还请两位师姐笑讷。”
她把符纸递过去。
这是玄门中常见的礼节——拜访别派时，送上自己制作的符咒，既是示好，也是展示实力。
两个女弟子接过符纸，仔细看了看，脸色稍缓。
符纸上的符文流畅自然，灵力内蕴，一看就是高手所制。
而且“许愿符”虽然不是什么高阶符咒，但制作起来颇费心神，用来当见面礼，既显诚意，又不至于太过贵重。
“你等着。”高个子女弟子收起符纸，转身进了山门。
林竹夏松了口气。
至少，门是能进了。
然而，她低估了清心派对她的敌意。
刚走进山门不到十步，一道劲风突然从侧面袭来！
林竹夏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同时手中已经捏了一张护身符。定睛看去，攻击她的是一张燃烧的“火符”，此刻正贴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把青石板烧出了一片焦痕。
“什么人？！”林竹夏厉声喝道。
一道青色身影从屋檐上飘然而下。
是个年轻男子，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二十出头。他穿着一身深青色衣服，五官俊朗漂亮，气质很干净，但眼神凌厉，满是敌意。
最让林竹夏意外的是——这是个男弟子。
清心派不是女修门派吗？怎么会有男弟子？
“看什么？”
林竹夏回过神，示好道：“兄长气质容貌很出色，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希望不会有冒犯。”
“玄微山的？”男子冷哼一声，不吃她的彩虹屁，上下打量她，“你师父派你来的？”
“是。”林竹夏稳住心神，“晚辈林竹夏，特来拜访静云师太。不知阁下”
“我是静云师太的徒弟，云清。”男子打断她，“你师父那种人，我师父不想见。请回吧。”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但林竹夏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的愤怒——那不是单纯的敌意，而是被伤害后的愤怒。
“云清师兄。”她换了称呼，试图缓和气氛，“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师父他”
“别喊我师兄，我们不熟。”
“而且误会？”云清冷笑，“你师父三个月前收到我师父的传讯，说身体不适，希望能见他一面。结果呢？他回信说‘门派有别，不便相见，一个女孩子家家，还让我师父自重！”
林竹夏愣住了。
不可能。
师父怎么可能说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