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湖水包裹着身体,压力随着下潜不断增加。
幽蓝的光芒并非均匀分布,越往深处,光芒越发深邃、凝聚,仿佛来自湖底某个光源。
水流在耳边发出低沉的呜咽,视线被水波和偶尔飘过的发光浮游生物扰乱。
林烬操控着水下推进器,稳定地向下潜去。
他手中的“地煞杖”和贴身收藏的两块“镜”碎片,此刻如同被激活的灯塔,散发出柔和却清晰的能量波动。
“地煞杖”的土黄光芒温润,与周围水属性能量隐隐相抗却又奇异地形成某种平衡,似乎在安抚着这片水域。
而两块“镜”碎片,尤其是黑风峪那块带土黄光芒的,正发出越来越强的、指向性的脉动,直指湖心深处。
下潜了约三四十米,下方的景象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八条巨大铁链在水下的真容。它们并非笔直垂下,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在水中蜿蜒舒展,每一条都粗壮得惊人,表面布满斑驳的锈迹和附着的水藻、贝类。
铁链上依稀可见与井口石柱上类似的古老符文,只是更加巨大、更加深邃,在水中隐隐流转着黯淡的金属光泽。
八条铁链,如同八条被束缚的黑龙,从上方井口延伸下来,最终都汇聚向同一个方向——湖心最深处那片最为浓郁的幽蓝光芒之中。
林烬调整推进器方向,朝着铁链汇聚处潜去。
随着靠近,那片幽蓝光芒越来越亮,中心区域甚至呈现出一种近乎液态光晕的质感。
而光芒中心,那个庞大的黑影轮廓,也终于显露出了它震撼人心的真容。
那是一条林烬无法找到准确的词汇来形容。
它盘踞在湖底,身躯庞大到占据了林烬视野的绝大部分。粗略估计,其长度怕是不下数百米!
整体轮廓类似传说中的蛟龙或巨蟒,但更加粗壮,带着一种山峦般的厚重感。
它的躯体覆盖着磨盘大小、呈现出青黑色、仿佛由某种古老金属或玉石构成的厚重鳞甲。
这些鳞甲大多黯淡无光,不少已经破损、开裂,甚至大片剥落,露出下面呈现出岩石质感的灰白色肌体,有些地方还能看到如同巨大疤痕般的裂口,里面空空如也,仿佛血肉早已在漫长岁月中化为乌有。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头颅。那是一个宛如小山丘般的巨大龙头(更偏向于蛟),眼窝是两个深不见底的巨大黑洞,此刻紧闭着,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龙吻微张,露出里面交错如石笋般的巨齿,同样毫无光泽,如同雕刻而成。两根蜿蜒向后的龙角,如同两根断裂的山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它的四肢(或者说龙爪)同样巨大,深深地扣入湖底的淤泥和岩石之中,被粗大的铁链锁住。长长的尾巴盘绕在身躯下方,末端同样被铁链束缚。
整个生物,如同一座沉睡了千万年的、由岩石和金属构成的远古雕塑,静静矗立在湖底,散发着一种源自亘古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威严与死寂。
但林烬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让他心悸的磅礴威压和古老气息,正是从这具看似早已石化死亡的巨兽体内散发出来的!
这不是尸体的腐臭,而是一种沉睡的、被禁锢的、仿佛随时会爆发出毁天灭地力量的存在感!
八条巨大的铁链,分别锁住了它的脖颈、四肢关节和长尾末端,铁链的另一端,并非固定在湖底,而是连接在巨兽盘踞身躯中央,一个由某种白玉般石头垒砌而成的巨大圆形祭坛之上!
那祭坛直径约二十米,高出湖底数米,通体洁白温润,即便在幽蓝湖水中也散发着淡淡的、圣洁的光晕。
祭坛表面刻满了比石柱和铁链上更加繁复、更加玄奥的图案和符文,似乎记载着某个远古的史诗。
而祭坛的中心,摆放着几件物品。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面巨大的、边缘呈不规则破碎状、直径超过一米的圆形“镜”状物!
它通体流转着柔和的银白色光芒,其中又夹杂着深邃的水蓝色光晕,镜面并非光滑如现代玻璃,而是有着奇异的、仿佛星空或水波般的纹理。
这正是“窥天镜”的核心碎片!其散发的空间波动和能量强度,远非林烬手中的两块小碎片可比!
在这面巨大镜片旁边,散落着几件早已失去光泽、锈蚀严重的古兵器残骸(似矛似戟),几枚碎裂的玉简,以及一具盘膝坐在祭坛正中央、身着华丽古朴冕服、头戴冠冕、早已化为枯骨,却依旧保持着端坐姿态的遗骸!
那遗骸虽然只剩白骨,但骨骼晶莹如玉,隐隐有微光流转。它双手交叠置于腹前,仿佛在镇压着什么,又像是在进行永恒的冥想。
一股淡淡的、却不容亵渎的威严,从这具枯骨上散发出来,与巨兽的威压、祭坛的圣洁、镜片的神秘,共同构成了这湖底诡谲而震撼的景象。
林烬停在距离祭坛约二十米外的水中,推进器关闭,悬浮在幽蓝的光晕里。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料。
这哪里是什么单纯的“锁蛟井”?这分明是一个完整的、宏大的上古封印现场!一条疑似上古凶兽“蛟”(或龙属异种)的恐怖存在,被八根刻满符文的石柱和八条神铁锁链,配合这座神秘的祭坛和那面“窥天镜”核心碎片,牢牢镇压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湖底!
而那具枯骨,很可能就是当年主持封印的某位上古大能,甚至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禹王麾下的某位重臣,以身镇之,魂守于此!
他储物空间内的“地煞杖”和两块小碎片,此刻与祭坛上那面巨大镜片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
“地煞杖”的土黄色光芒变得异常温顺,仿佛朝拜君王。两块小碎片更是剧烈震颤,银灰与土黄光芒交织,仿佛要脱离他的掌控,飞向那面大镜片。
林烬强行稳住心神,压下体内因共鸣而产生的些微波澜。他意识到,这面巨大的“窥天镜”核心碎片,很可能就是整个上古封印体系的关键枢纽之一,用来观测、平衡甚至抽取被镇压者的力量,维持封印运转。
日军想用爆破破坏铁链或惊动这巨兽,绝对是自取灭亡。一旦封印松动,这头不知沉睡了多少万年的恐怖存在稍微动弹一下,恐怕整个太行山都得天翻地覆!
但这巨兽,真的完全死了吗?那磅礴的威压和古老气息,可不像死物能散发出来的。
还有那具枯骨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林烬操控推进器,小心翼翼地向着祭坛靠近。他需要更近距离地观察,尤其是那面大镜片和枯骨,或许能找到更多关于“镇龙使”、“窥天镜”以及这上古封印的线索。
然而,就在他距离祭坛还有不到十米时——
异变陡生!
那具一直安静盘坐、如同玉雕般的枯骨骷髅,空洞的眼窝之中,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两点微弱却无比纯粹、仿佛能穿透万古时空的金色光芒!
与此同时,一直沉寂如同死物的湖心巨兽,那紧闭的、如同山洞般的巨大眼睑,竟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虽然只是微不可察的一下,但整个地下湖泊的水流,仿佛都随之微微一滞!
紧接着,一股更加清晰、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意志,如同沉睡的巨人缓缓睁开了眼睛,带着无尽的沧桑、威严,以及一丝被漫长禁锢折磨出的冰冷与漠然,如同无形的潮水,缓缓扫过整个湖底空间!
林烬瞬间感觉如同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不仅是身体感到沉重,连思维都仿佛要冻结!
那是一种超越生命层次的、源自血脉灵魂深处的绝对威压!若非他身负“真种”,意志坚韧如钢,恐怕在这一瞬间就要心神失守,跪伏下去!
而他手中的“地煞杖”和两块“镜”碎片,与祭坛上那面巨大镜片,同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光芒!
土黄色的光华从“地煞杖”上涌出,如同温顺的臣民,流向祭坛,似乎在传递着什么信息。
两块小碎片银灰与土黄光芒交织,剧烈震颤,仿佛在激动地朝拜。而那面巨大的“窥天镜”核心碎片,更是银蓝光芒大盛,镜面上的星空水波纹理急速流转,散发出强大的空间波动,似乎在回应,又似乎在压制!
祭坛上那具枯骨眼中的金色光芒,稳定地亮着,仿佛在审视着林烬,审视着他手中的“地煞杖”和碎片,审视着这个打破湖底千万年沉寂的不速之客。
整个湖底,陷入了一种诡异而紧张的寂静。只有水流在幽蓝光芒中缓缓涌动,以及那无声的、却仿佛能撼动灵魂的古老意志在徘徊。
林烬悬浮在水中,一动不敢动。他能感觉到,那巨兽的意志和枯骨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一个判断失误,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是敌?是友?
这被镇压的,究竟是祸害苍生的恶蛟,还是别的什么?
那以身镇守的枯骨,又代表着怎样的意志?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那枯骨眼中金色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一个极其微弱、却直接在林烬脑海中响起的、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带着无尽疲惫与沧桑的意念,断断续续地传来:
“后来者身负‘地只’之契(指地煞杖)与‘窥天’之碎非敌然,时机未至‘涡’(指巨兽)眠而未死封印渐衰”
“取走‘枢镜’(指大镜片)以‘地只’为引可暂稳‘涡’息延缓破封然,终非长久”
“速离勿扰静待天命”
意念至此,戛然而止。枯骨眼中的金光迅速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那巨兽眼睑的颤动也停止了,恐怖的意志缓缓收回,重新归于沉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林烬知道,那不是幻觉。
枯骨在警告他,也在指点他。巨兽(被称为“涡”)还活着,只是被封印沉眠。封印在衰弱。
他可以取走那面关键的“枢镜”(大镜片),利用“地煞杖”暂时安抚巨兽,延缓其破封,但无法彻底解决问题。必须立刻离开,不要惊扰,等待真正的时机(天命?)。
林烬心中念头飞转。取走“枢镜”?这会不会导致封印加速崩溃?但枯骨的意念似乎没有恶意,而且“地煞杖”确实与这里有共鸣。
他看了一眼那面散发着诱人光芒的巨大镜片,又看了一眼手中嗡鸣不已的“地煞杖”。
赌一把!
他操控推进器,缓缓靠近祭坛。枯骨再无反应,巨兽也一片死寂。
他伸出带着潜水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触碰向那面“枢镜”。
指尖触碰到镜面的瞬间,一股冰凉而浩瀚的信息流和空间波动涌入他的意识!同时,“地煞杖”自动从他身上飘出,悬浮在镜片上方,土黄色的光芒如同丝线般垂下,与镜片的银蓝光芒交织在一起。
镜片开始缓缓缩小,光芒内敛。
林烬不再犹豫,心念一动。
唰!
缩小到脸盆大小、光芒柔和下来的“枢镜”,连同旁边那几枚碎裂的玉简和“地煞杖”,一起被他收入了储物空间内。
就在“枢镜”消失的刹那,整个祭坛的光芒微微一暗,湖底那幽蓝的光芒也似乎波动了一下。那巨兽的身躯,仿佛极其轻微地松弛了一丝?缠绕在它身上的八条铁链,发出了一阵低沉的、仿佛金属疲劳的“嘎吱”声。
枯骨眼中的金光最后闪烁了一下,似乎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又带着一丝深深的忧虑,最终彻底熄灭。
林烬不再停留,立刻调转推进器,全力上浮!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将情况汇报上去。这湖底的秘密太大了,牵扯到上古封印、恐怖生物,以及“窥天镜”和“地煞杖”的真正用途。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抗战任务,而是关乎整个华夏大地古老秘密与潜在灾难的事件!
而在他上浮的同时,井口上方的战斗,也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最后阶段。
“枢镜”被取走,“涡”的沉寂,似乎对上面的战场,也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