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凌薇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地滑坐在地。
她将脸埋在双膝之间,肩膀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斗着。
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凌薇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气。
她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揪着沉扬的领子,狠狠地给他两巴掌。
但她没有。
因为她知道,那样做,毫无意义。
那个男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油盐不进的滚刀肉。
“滚!你给我滚!”
她无力地捶打着地板,只有这样,才能发泄出心中的憋闷和恐惧。
“你滚得越远越好,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她口中喃喃自语,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当“永远都不要再回来”这几个字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心,疼得厉害。
……
客厅里,沉扬已经吃完了所有的饭菜。
他将碗筷拿到厨房,仔细地清洗干净,然后放回了橱柜。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上楼休息。
而是重新回到了客厅的沙发上,点上了一根烟。
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
他能清淅地听到,从楼上卧室里,传来的那压抑着的,细微的哭泣声。
他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这个女人,快要被自己逼到极限了。
他更知道,陆家的手段,绝不止于此。
今天只是冻结账户,终止合作。
明天,就是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是税务部门的突击检查,是商业对手的集体围剿。
他们会用尽一切商业上和商业外的手段,将微容公司,将凌薇,逼入绝境。
以此,来逼迫自己就范。
“陆家……”
沉扬吐出一口烟圈,眼中,寒芒一闪而过。
他本想,等处理完平海这些跳梁小丑,再慢慢跟京都那些大鱼玩。
但现在看来,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提前出局了。
他拿出手机,本想给蝎子或者财神打个电话,让他们给陆家一点“教训”。
但想了想,他又放下了手机。
杀鸡,焉用牛刀?
对付陆家这种级别的对手,还不需要动用他真正的底牌。
而且,他忽然有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一个,既能解决麻烦,又能让凌薇这个傻女人,真正安心的主意。
……
第二天一早。
凌薇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她昨晚,一夜没睡。
脑子里,翻来复去,都是公司的事情,和沉扬那张可恶的脸。
她走到楼下,本以为沉扬早就走了。
却没想到,那个男人,竟然还优哉游哉地坐在餐桌前,吃着早餐。
看到凌薇下来,他笑着打了个招呼。
“老婆,早上好啊。我做了你最爱吃的三明治,快来尝尝。”
看着他脸上那璨烂的笑容,凌薇感觉自己的拳头,又硬了。
这个男人,是没心没肺吗?
公司都快倒闭了,他还有心情在这里做三明治?
她强忍着一脚踹过去的冲动,冷着脸,一言不发地走到玄关,换上高跟鞋,就准备出门。
“哎,不吃早饭对胃不好。”沉扬从身后走来。
“我的事,不用你管!”凌薇头也不回地说道。
“公司的事,你也不用担心。”沉扬又说了一句。
凌薇的脚步,顿住了。
她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沉扬。
“我不用担心?沉扬,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你知道现在公司是什么情况吗?你知道陆家有多可怕吗?你拿什么让我不担心?就凭你那三脚猫的拳脚功夫?还是凭你那张只会吹牛的嘴?”
她真的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已经无可救药了。
然而,面对她的讥讽,沉扬却只是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他慢悠悠地吃掉最后一口三明治,然后才看着凌薇说道:“陆家,跳不了几天了。”
这句话点燃了凌薇心中所有的怒火。
她气极反笑。
“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沉扬,你是我见过的,最可笑,最可悲的男人。”
“你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永远都认不清现实。”
“我告诉你,你再这样下去,我们所有人都得跟着你一起完蛋!”
说完,她不再多看沉扬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上清脆。
沉扬看着那扇被重重关上的门,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收敛了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林老。”
“小子,这么早找我,又有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林老那中气十足的声音。
“没什么大事。”沉扬的语气,变得平静而冰冷,“就是想让你帮我,给京都陆家,送一份‘礼物’。”
“哦?什么礼物?”
“一份,让他们鸡犬不宁,永世难忘的大礼。”
平海国际机场。
一架从京都飞来的私人飞机,平稳地降落在专属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唐装,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从舷梯上缓缓走了下来。
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两鬓微霜。
他的步伐不快,精准而沉稳。
一股无形的,冰冷而霸道的气场,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在他的身后,跟着两名同样穿着黑色西装,神情肃穆地随从。
机场的贵宾信道外,平海地下世界有头有脸的大佬,王奎,正带着几个心腹,躬敬地等侯着。
当看到那个唐装男人走出来时,王奎快步迎了上去。
“陆先生,您一路辛苦了。我是王奎,奉我们老大的命令,特意来接您。”
王奎口中的“老大”,自然就是刚刚在平海地下世界封王的沉扬。
然而,面对王奎的热情,那个被称为“陆先生”的男人,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径直从王奎身边走了过去,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透明人。
王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也不敢有任何不满,只能尴尬地跟在后面。
一行人来到停车场。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早已等侯多时。
一名随从上前,为唐装男人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男人弯腰,正准备上车。
就在这时,他停下了动作,目光第一次落在了王奎的身上。
那目光,冰冷,不带一毫的感情。
王奎被他看得心里一突,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脸上挤出了笑容。
“陆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唐装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王奎一愣,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唐装男人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王奎只感觉到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便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膝盖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淅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响起。
“啊!”
王奎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的左腿膝盖,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外翻折着,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裤子,暴露在空气中。
剧烈的疼痛,让他面无血色,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滚而下。
他带来的那几个心腹,看到这一幕,全都吓傻了。
他们想上前,双腿一步也迈不开。
唐装男人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自己的手。
然后,将手帕,扔在了王奎的面前。
“回去告诉那个叫沉扬的馀孽。”
他终于开口了。
“我叫陆天鹰。”
“从现在起,我给他二十四个小时的时间。”
“二十四小时之内,到平海之塔的顶楼,跪在我面前,自断双臂,然后,从那里跳下去。”
“如果他做不到,或者,敢逃。”
“那么,二十四小时之后,整个平海的地下世界,所有追随他的人,都会为他陪葬。”
“我会让他们,一个一个,在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慢慢死去。”
“你,听明白了吗?”
他的目光,落在王奎的身上。
王奎抱着自己那条被废掉的腿,痛得浑身都在发抖,但听到陆天鹰的话,心中的恐惧,却远远超过了身体上的疼痛。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男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明白了……”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很好。”
陆天鹰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不再看地上的王奎一眼,弯腰,坐进了劳斯莱斯。
车门关上,黑色的豪车,缓缓地驶离了机场。
只留下一个被废掉膝盖,在地上痛苦呻吟的王奎,和几个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跟班。
……
陆天鹰降临平海。
一出手,便废掉了沉扬麾下第一大将王奎。
并且,放出话来,要沉扬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去平海之塔跪地自裁。
否则,血洗整个平海地下世界。
这个消息,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就传遍了平海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平海,彻底沸腾了。
“听说了吗?京都陆家派来的那个狠人,叫陆天鹰!据说,是陆家家主陆远山的亲弟弟,一个真正的武道高手!”
“何止是高手!我听说,他年轻的时候,在境外的地下拳坛,打死过上百人,双手沾满了鲜血,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王奎那么大的腕儿,在他面前,连一招都走不过去,直接就被废了一条腿!太可怕了!”
“那个沉先生,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陆家,根本不是曹家魏家那种货色能比的。”
“二十四小时,去平海之塔自裁?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啊!”
“我看,那个沉先生,这次是凶多吉少了。要么,夹着尾巴逃离平海。要么,就得去送死。”
“那我们怎么办?我们可都是当着林老的面,向他宣誓效忠了的。他要是跑了,或者死了,陆天鹰那个魔头,肯定不会放过我们啊!”
一时间,刚刚被沉扬集成起来的平海地下世界,人心惶惶,暗流涌动。
那些曾经在沉扬面前,信誓旦旦,赌咒发誓要誓死追随的大佬们,一个个都坐立不安,如坐针毯。
背叛,还是坚守?
逃跑,还是等死?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而此时,作为事件的中心人物,沉扬,却正在微容公司的保安室里,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刷着短视频。
对于外面掀起的惊涛骇浪,一无所知。
直到,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林老打来的。
“小子,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