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悦的手还死死攥着萧逸的后领,指节都泛了白。
“鞋!换鞋!”她喘着气,像是刚跑完三里地,“你穿这双破布鞋下水,脚底打滑摔进河里,我可不捞你第二次!”
萧逸低头瞅了眼自己那双补了三回的鞋,鞋尖还翘着半截线头,像只倔强的小耳朵。他咧嘴:“这鞋跟我出生入死这么多年,踩过狗屎、踏过尸堆、还在镇口王大娘家的鸡窝里睡过一宿,它要是怕水,早就不跟我混了。”
“那你倒是让它别泡发了变成船啊!”灵悦松了手,从怀里摸出一双油布裹着的软底靴,“喏,我早备着了,就怕你脑子一热直接跳。”
萧逸接过靴子,三下五除二换了。刚系好带子,剑柄上的青光忽然轻轻一跳,像是在催他。
他抬头,河心那圈光晕还在,稳稳悬着,跟剑尖遥遥对上。
“走不走?”他问。
没人答。
风停了,水也不再翻滚,整条河静得像块黑玻璃。
萧逸咬了根新草茎,抬脚踩进水里。
脚底刚触水,一股阻力就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踩进了半凝固的胶。他往前一挪,整条腿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骨头缝里泛起一阵发麻的酸胀。
“这水吃人。”他咧嘴,声音却绷着。
灵悦紧跟着踏进来,刚站稳,手里的小铃铛就“叮”地响了一声。她手腕一抖,又摇两下,声波荡开,水面泛起一圈圈扭曲的波纹,像是被无形的手搅动。
“我这铃铛是用山阴藤熏过的,专治邪性水脉。”她边摇边走,“你们别光站着,赶紧跟上,我这电量不持久。”
霜月冷着脸踏入,剑始终没出鞘,但手一直按在柄上。她每走一步,脚下水面就凝出一层薄冰,可刚成形就被暗流碾碎。
玄风最后一个进来,脚刚沾水,袖口滑出一道黄符,他指尖一弹,符纸贴上水面,瞬间扩散出一圈土黄色的纹路,像是给水层加了层壳。
“别停。”他低声道,“这水在试咱们的斤两。
四人缓缓向前,河水越深,阻力越强。萧逸感觉胸口像压了块磨盘,呼吸都变得短促。剑尖的青光开始忽明忽暗,像是在跟什么较劲。
突然,河底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震动,也不是水流声,而是一种低频的搏动,一下,一下,像是有颗心脏在千米之下跳动。
萧逸猛地停步。
“它醒了。”
话音未落,脚下的水层骤然塌陷。
他整个人往下沉,右脚踝被一股黑影死死缠住,冰冷滑腻,像蛇又像藤。他低头一看,那根本不是水草——是条半透明的触须,表面布满细密的吸盘,正往他皮肉里钻。
“操!”他反手拔剑,青光炸开,剑锋劈下,触须“啪”地断开,缩回水中,断口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液体,溅在他裤腿上,嗤嗤冒烟。
霜月剑光一闪,人已掠至他身侧,剑气横扫,三根从侧面缠来的触须应声而断。她一把拽住萧逸胳膊:“别愣着,后撤!”
玄风掌心拍地,土符爆开,水面瞬间凝出一块浮石平台。四人连滚带爬退上去,刚站稳,整条河猛地一震。
黑水翻涌,河心那圈光晕骤然扩大,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起来。
一个庞大的影子从深渊浮起。
先是背脊,布满锯齿状的骨刺,像是某种远古巨兽的残骸拼接而成;接着是躯干,半像鳄鱼,半像人形,皮肤泛着青灰的金属光泽;最后是头——一张裂到耳根的大嘴,没有眼睛,只有两团幽绿的光点,死死盯着萧逸。
“这玩意儿认门牌号的?”萧逸喘着气,嘴还不闲着,“它咋一看我就来气?”
“因为它饿了。”灵悦死死攥着铃铛,声音发紧,“而你是头一个敢踩它脸的。”
那生物张嘴,没出声,但整条河的水层突然扭曲,像是被无形的力场搅动。数十根触须破水而出,带着破空声直扑四人。
霜月剑出鞘,寒光如霜,一剑斩断三根,反手再撩,又削断两根。可断口处立刻再生,速度比之前更快。
“砍不完!”她低喝。
“那就别砍!”萧逸咬紧草茎,猛地将剑插进浮石,“灵悦!左三右二!”
灵悦秒懂,手腕一抖,抛出一串荧光粉。粉粒刚入水,立刻被水流裹挟,形成一片迷幻的光雾。那生物果然被吸引,头一偏,触须齐齐转向光雾。
霜月抓住机会,腾空跃起,剑光如弧,直削其脖颈。
萧逸拔剑在手,青光暴涨,体内灵力全数灌入剑身,一记“断流斩”轰然劈下。剑气撕开水流,硬生生将生物的上半身逼得下沉半尺。
就在这一瞬,玄风低喝一声,土符再出,三块浮石突起,形成临时屏障,挡住后续攻势。
生物沉入水中,黑影消失,可河底的搏动声更清晰了,一下比一下急,像是在酝酿下一波攻击。
四人背靠背站在浮石上,气喘如牛。
萧逸吐掉嘴里湿透的草茎,咧了咧嘴:“它认得我。”
灵悦盯着河面,手指抠着铃铛边缘:“现在怎么办?”
他握紧剑柄,青光映在瞳孔里,像烧着两簇火。
“它不让路——”
剑尖指向河心,青光再次亮起,与水下那团幽绿遥遥对峙。
“咱们就打穿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