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躺在地上,手指刚碰上剑柄,就觉那铁片子烫得跟刚从炉膛里扒出来似的。他缩了缩手,又不甘心地摸了一把,这回指尖擦过剑脊,触到一道新裂口——不深,但边缘发青,像被雷劈过。
他盯着那道裂痕,忽然发现剑身上那条盘在最外圈的龙纹,正一明一暗地闪,节奏跟他心跳对得上。
“嘿。”他低声嘟囔,“你这是学会打呼噜了?”
话音刚落,灵悦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抖了抖袖口卡住的碎石子,笑嘻嘻地说:“我还活着?那门要是慢半拍,我现在就是压扁的芝麻饼。”
她话没说完,目光扫过萧逸手里的剑,笑容一下子僵住:“你那剑是不是在喘气?”
霜月没接话,默默把剑插回鞘里,顺手按了按肋侧那块渗血的布条。她抬头环顾四周,声音压得低:“这地方的门关得那么急,肯定不是送我们出门。”
萧逸想把剑拔出来细看,可手一用力,剑身竟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焊在了地上。他正要再使劲,玄风的手忽然搭上他手腕。
“别硬来。”老头儿蹲下,指尖轻轻蹭过那道青光闪烁的裂痕,眉头一拧,“它不是坏了,是在认主。”
“认主?”萧逸咧了咧嘴,“它认了我这么久,怎么临到头还闹脾气?”
玄风没笑,眼神沉了沉:“这纹路不是新刻的。它在回应什么。”他抬头盯着萧逸,“你感觉到了,对吧?它在叫你。”
萧逸喉咙一紧。确实,从刚才起,脑子里就一直有个声音,不响,但压得人耳膜发胀,像有人拿个小锤子在他天灵盖上轻轻敲钟。敲一下,东边就热一下。
他点点头:“像有人在我脑子里敲钟往东。”
“往东?”灵悦翻了个身,撑着下巴,“东边有啥?沙地、石头、更多破庙?还是说它想请我们去喝早茶?”
“它没说请。”萧逸闭上眼,那声音又来了,这次更清晰,贴着耳根子响:“光尽之处,棺起之前。”
他猛地睁眼:“它说——往东,到光消失的地方。”
灵悦翻白眼:“光尽之处?太阳天天落山,咱们是追日头还是追月亮?该不会是让我们一路走到天黑吧?”
“你要是边走边数星星,说不定还能赶上。微趣小税 嶵歆蟑踕哽鑫筷”萧逸坐直身子,试着活动肋骨,疼得抽了口气,“不过它既然选这时候说话,总不会让我们去赶集。”
霜月一直没吭声,这会儿忽然抬手,指向东边天际。那里原本灰蒙蒙一片,此刻云层裂开一道缝,一缕金光斜插下来,照在远处一道断崖上,崖面像是被刀削过,整整齐齐。
“雾散了。”她说。
玄风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既然门为我们开,路就不会断。走,别让那声音等太久。”
萧逸撑着剑想站起来,可手一滑,剑柄上的血让掌心打滑,长剑“当啷”一声掉在石地上,刃尖插进缝隙,颤了两下,不动了。
他低头看剑,那道青光还在闪,一下一下,像在催他。
“你急什么?”他嘟囔,“我还没穿鞋呢。”
灵悦一把拽他胳膊:“再不走,下一扇门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你总不能指望那守卫复活了还给你点赞吧?”
“它要真复活,我请它吃臭弹。”萧逸被拉起来,踉跄两步,总算站稳,“不过话说回来,它那脸真是从头到脚一块铁疙瘩,连个鼻子缝都没有,怎么喘气的?”
霜月走在前头,脚步沉稳,手一直按在剑柄上。玄风落后半步,目光扫过地面那道被剑尖刺出的裂缝,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萧逸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偷偷摸了摸剑身。那道青光还在,但节奏变了,不再跟着心跳,反倒像是在数步子——一步,闪一下;两步,闪两下。
他咬了根草茎,嚼了两下,吐掉:“你该不会是想教我数数吧?”
没人听见他说话。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遗迹深处那股陈年灰土味。石门早已闭死,像从没开过一样。
可萧逸知道,那扇门不是终点。
它只是个提醒——提醒他们,走慢了,棺材就该抬起来了。
灵悦忽然停下,转头看他:“你刚才说,那声音说了啥?‘光尽之处’?”
“嗯。”萧逸点头,“还有‘棺起之前’。”
“棺起之前”她眯起眼,“你是说,咱们得赶在它抬棺之前到?”
“不然呢?”萧逸笑了笑,“等它到了现场再打招呼?‘哎,今天抬的是哪家的?’”
“你还有心情讲冷笑话。”霜月回头瞪他一眼,“等你肋骨断了,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断了也得笑。”萧逸摸了摸胸口,“不然吓着敌人多不好。”
玄风走在前头,忽然开口:“东边有座废城,叫‘暮墟’。传说那里日不升,夜不落,光到那儿就没了。”
“听着像鬼市。”灵悦缩了缩脖子,“咱们不会是去应聘守墓人吧?”
“要是能混个差事,我申请当副馆长。”萧逸拍了拍剑,“我这剑都学会打卡了,一天闪八下,准得很。”
玄风没接话,只是脚步微微加快。
萧逸低头看剑,那青光又闪了,这次连着闪了三下,急促得像在报警。
他刚想说话,忽然觉得胸口一闷,像是被人隔着衣服捏了把心尖。
那声音又来了。
更近了。
贴着耳膜,一字一顿:
“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