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手腕内侧的皮肤又热了起来,像有只蚂蚁在皮下爬。他低头一看,九道细线组成的印记正缓缓浮现,跟上回一样,来得没头没尾,偏偏还自带加热功能。
“又开始了。”他嘀咕一声,顺手从路边扯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咬得咔咔响。
灵悦立刻凑过来,眼睛亮得像捡到铜板:“是不是又看到啥了?刚才那石头上的纹路还没消化完呢。”
“不是看到,是‘知道’。”萧逸吐掉半截草茎,换了个方向咬,“我知道前面有片林子,雾大得能腌入味,中间有棵老树,树根盘得像谁打的死结。”
霜月皱眉:“你这‘知道’来得也太准时了,刚逃出遗迹就接收天外飞音,不会是撞鬼撞出后遗症了吧?”
“要真是鬼,也得讲点职业道德。”萧逸耸肩,“至少发个工牌,报个部门,别搞得神神秘秘,连报销流程都不给。”
玄风没接话,拄着杖走到他跟前,抬手按在他手腕上。那印记一颤,竟跟着脉搏跳了两下。老头眯眼,杖尖往地上一划,一道浅痕浮现,紧接着,他怀里的玉佩残片轻轻震了震。
“不是幻觉。”玄风收回手,“能量同源,方向一致。”
灵悦一拍手:“那就没跑了!咱们被免费导航了,还是包售后那种。”
“问题是,这导航收的是血费。”霜月盯着萧逸腰间的剑,“你剑柄还在渗?”
萧逸拔出剑,布条缠得像临时包扎的咸鸭蛋,可血还是从缝隙里往外冒,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奇怪的是,每滴血落地,都朝同一个方向微微拉出细丝,像被什么吸着走。
灵悦蹲下身,从怀里掏出玉佩,翻到背面,又从地上捡了根枯枝,把血丝的走向描了出来。她比对半天,猛地抬头:“这路线——跟玉佩上的残纹走向完全一致!血不是随便流的,它在画地图!”
“所以我的血现在兼职指路牌?”萧逸咧嘴,“回头能评个‘年度最敬业体液’不?”
“少贫。”霜月扶了扶肩上的伤,“你真打算跟着一滩血走?”
“不然呢?”他把剑插回腰间,“咱们连个路标都没有,连只乌鸦都不肯飞这儿来拉个屎指路。现在好歹有个带gps功能的伤口,就算它收费方式奇葩点,也得先上车再说。”
玄风点头:“方向既明,迟则生变。”
“你看,连师父都支持我。”萧逸冲霜月眨眨眼,“走吧,咱们去会会这位‘热心市民’,顺便问问它要不要开发个app,名字我都想好了——《血引路》。”
四人重新启程。荒原尽头是条干裂的河床,土块像被谁掰开的锅巴,一脚踩下去,沙尘腾起老高。风卷着碎石打在脸上,萧逸走在最前,手时不时摸一下剑柄,确认那热度还在。
走了半里地,天色忽然一暗。远处沙尘腾空而起,像一堵墙似的压过来。
“沙暴。”玄风抬杖,“快找掩体。”
“等它过来咱们就成沙县小吃配料了。”萧逸眯眼,“前面有块高岩,我先上去看看。”
他运起身法,几个纵跃攀上岩顶。风沙扑面,他抬手挡了挡,眯眼远眺——远处一片墨绿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树冠连成一片,像趴在地上的一头巨兽。
“林子!”他大喊,“就是它!跟脑子里那个一模一样!”
“你能看清细节?”灵悦在下面喊。
“看不清,但感觉对了!”萧逸咧嘴,“就像你闻到包子味,不一定看见笼屉,但你知道里头有肉馅。”
霜月扶着玄风,脸色发白:“我撑不了太久,得快点。”
玄风杖尖点地,轻敲三下,闭眼感应。片刻后睁眼:“风向偏东南,正是‘巽’位。古籍有载,‘风生木,棺起幽’,此地气机流转,与九龙纹呼应,必是关键所在。”
“那还等啥?”萧逸跃下高岩,“走,赶在沙暴前冲进去,别等它给我们办个送行仪式。”
四人加快脚步。越往前,雾气越浓,几步外就看不清人影。萧逸手腕上的印记热得发烫,剑柄的血痕也跟着升温,像是在警告什么。
“不对劲。”他停下,“这热度……不像欢迎,倒像警告。”
灵悦突然从发绳上解下玉佩,绑在一根细藤上,然后把藤子一端系在自己手腕,另一端递给萧逸:“牵着,别走散。这玉佩有点光,能照出点影子。”
萧逸接过藤绳,点头:“行,这算临时版团队绑定系统。”
四人连成一串,灵悦在前,玉佩微光在雾中划出一道淡青色轨迹。萧逸咬着草茎,任由手腕热流牵引,直行百步,忽然“当”一声,剑柄撞上硬物。
他伸手一摸,是石头。
雾气稍稍散开,一座半埋在土里的石碑赫然矗立。碑面斑驳,可那九龙盘绕的纹路,清晰可见。
萧逸解下布条,把剑柄裂口对准石碑上的纹路。
严丝合缝。
灵悦把玉佩贴上去,背面残纹也完美拼合。
“三件东西……居然能拼成一套?”她声音发颤,“这碑是谁立的?为啥专等我们来对密码?”
萧逸没说话,盯着石碑。那股热意还在,可不再是警告,倒像……确认。
他伸手抚过碑面,指尖传来一阵细微震动,像是某种回应。
“它认出我们了。”他说。
霜月皱眉:“认出什么?我们是谁?”
“不知道。”萧逸收回手,草茎在嘴里转了个圈,“但显然,它不觉得我们是迷路游客。”
玄风上前一步,杖尖轻点碑底,地面微颤,几缕尘土簌簌滑落,露出下半截碑文。字迹模糊,可依稀能辨出几个残字——“……棺启……林归……命轮……”
灵悦念完,抬头:“这意思是,棺材要在这儿打开?咱们是来参加开棺仪式的?”
“那得先看看请柬上有没有写‘自带骨灰盒’。”萧逸活动了下手腕,“不过既然路走到这儿了,总不能掉头回去交物业费。”
“你那嘴皮子,比你剑还利。”霜月冷笑。
“那当然。”他咧嘴,“我可是从小在镇上菜市场练出来的——砍价砍到阎王都说便宜。”
玄风忽然抬手,制止了他们。
“别动。”
三人一愣。
老头盯着石碑右侧,声音低沉:“有东西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