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景想得很清楚,既然决定交好唐洛,便要从方方面面入手。
力量的支持不过一时,似唐洛这般天之骄子,他的实力提升是极迅速的,三五十年,百年时间,便可能将昶国远远甩在身后。
届时,哪怕曾经再好的交情,再深厚的友谊,都会因实力的差距而褪色。
且友谊,关系,总有耗尽的一日,届时,他又当如何面对唐洛?
就当一个累赘?那绝非杨景所希冀的。
与其成为‘朋友’,不若成为‘道友’!
同道之人,相辅相成,帮我即是帮他自己,大家行走在一条道路之上,为一个理想奋斗,前进,便不怠友谊耗尽,关系成空。
那唐洛之道为何?杨景心中,其实也有所猜测。
此前他在凶蛟域中所表现出的,对平民的忧心与关切不似做伪,他甚至愿意以切身的利益换取对平民的相对善待。
那时,杨景便在心中对唐洛下了定义,是‘儒墨之行者’。
既如此,那就应当从此方面入手。
国家体制下,对平民共有两类偏向,一者称之为‘蛊国’。
国如其名,高压似养蛊,疯狂压迫底层,将底层当做薪柴,致使民众不得不生育,不得不往上爬,不往上爬的代价,是无穷的压迫,一直压迫,直至死亡。
二者称之为‘道国’。
此道非修行之道,而是道义之道,道德之道。
相对优待底层,给予保障,分层特权,让底层向往上层,自发的向上爬。
两者论发展潜力几乎无差,皆有霸国倚此存世,然治理‘蛊国’更轻松,更简便,只要留有足够的上升信道,其间无论如何压迫,都极难灭亡,甚至于压迫愈狠,愈是生养,愈发努力。
只要能确保自身实力为国之最强,则几乎可对底层进行永生永世的盘剥,而底层上来者,也大多会同流合污,添加此间。
而后者则要考虑方方面面,如何分层,如何优待,学堂创建,等等繁琐之事。
但优势亦在于此,整体天骄涌现更多,中层的军队更强大,并且更加忠诚,盘剥之力虽不如‘蛊国’,然整体上,更有‘国家’的概念。
日出五国,三者前,二者后,而昶国,正是后者。
而之所以为后者,倒不是昶太祖多么善良,只不过昶国领土事实上大部分分属曾经明月宫,底层有完整的,属于‘道国’的基础架构,无需重新构建,拿来就可用,这时,后一种体制的优越性便显现出来。
但不论如何,昶国现行‘道国’体制正是儒墨所推崇,而昶都,更是此种体制的集大成之都。
正因如此,他才要让唐洛看见这一切,看见昶国的民众所过之生活,他要让唐洛知道,自己同他,是一路人。
他并没有刻意的表现,他甚至放开了护城大阵的禁制,让唐洛的灵识得以解放,得以看见远处一切。
行至不坠宫前,杨景看向唐洛:“洛兄,以为昶都民众的日子如何?”
唐洛顿了顿:“自是极好。”
哪怕比起天月城,此地也并不逊色。
当然,并非是指平均修为境界的逊色与否,昶都的平均修为境界事实上比起天月城要高上一筹,毕竟昶都是虹吸了整个昶国的精英而铸就。
他所说的不逊色,是民众的生活水平。
学堂,学府,入朝,此地有完整的教育制度同选拔制度,不绝对公平,但至少相对公平,也只有相对公平的环境下,那对夫妇才会对孩子的成绩如此在意。
因为好好学习真个可以改变阶级。
而除此外,修者有特权,灵识下却无明显的欺压之事,证明在分层管理此关,昶国做得极好,基础的衣食住行方面,唐洛方才所见,有不止一家面对寻常百姓的成衣铺,数量仅次于的茶水铺,面点铺,铺面前有不少妇人拉着孩子量体裁衣。
这些低端的铺子能够说明,这儿的民众已然有些闲财。
比起前世,自然弗如远甚,但若是在此世,已是好得不能再好。
“若天下百姓,皆如此间,洛兄以为如何?”不坠宫前,杨景紧紧的看着唐洛。
这是一种邀约。
如何让天下百姓皆如此间?
当然是天下皆在我治下,这儿是我统治的,我创造的,若天下要想如此,自然也是要由我统治,由我创造。
你愿意来帮我吗?
唐洛拱手:“一家之事尚未解决,遑论天下之大,洛某不敢言。”
闻言,杨景眼眸中露出一丝失望,但失望尚未完全浮现,便听唐洛继续道:
“然正义之举,洛定助力。”
“好!”
杨景鼓了鼓掌,为唐洛推开了不坠宫的殿门。
唐洛的意思不难理解,他不愿意投靠自己,投靠的含义是不同的,那是将自己全然的绑在自己的身上,他不信任自己的能力,不愿投靠,这再正常不过。
他们毕竟相识不算长久,纵然有生死交情,也难敌人心。
但杨景本来就没想着让唐洛完全投靠自己,唐洛身怀道器,有道君赏识,何必投靠谁呢?
后一句才是关键,唐洛的意思是,不投靠,但是,可以帮助自己,能帮就行,他要的就是这个。
天下不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
有时候,只要你帮了我,你动手了,哪怕你不是我的人,我也这样说,这样宣扬。
但是,其他人难道会这样想吗?你都动手了,你还不是他的人?帮助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唐洛或许想到了这点,或许没想到,但杨景想的清楚。
走入不坠宫,铜鹤衔灯,踆乌赤柱,金砖玉瓦瞬间映入唐洛眼帘。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奢华,唐洛能感受到,这些器物之上隐隐有道韵流转,应当是某种阵法的一部分。
拾级而上,杨景领着唐洛走到一方玉案之前。
其间只有两人落座,一者身着踆乌帝袍,身宽而肃穆,想来应当是当今昶帝。
一者一头灿金长发,容貌俊朗,散发着凌厉气息,煌煌乎如直面烈日。
而此种气息,此前在明月宫界天之中,唐洛曾经见过,那是杨景所用剑箓,如不意外,他便是杨景背后真君。
其中还有数道看不见的目光在打量自己,但并未显露,大抵是昶国的底蕴老祖之类人物。
“家父,号隆禾,家师,号煌渊。”杨景一一介绍道。
“坐。”隆禾帝抬手,摆向案对之座。
唐洛拱手道谢后落座,而身后一行人便坐于他的下方。
“吾儿所言,即为昶之决,阁下尽可同他商议。”
听见隆禾帝的话,唐洛有些讶异的看向杨景,没想到他在昶国内的地位居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链接盟之事都可一言而决。
此二人前来,显然是给他撑腰。
杨景笑了笑,朝他眨了眨眼:“洛兄,我们接下来,便来商议商议,结盟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