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以后,面对那些怪物,王枭总是习惯性的回想起,自己刚刚噶掉腰子,又被怪物残忍挖掉双眼的那个晚上。
海都市。
这是一个阴霾天,傍晚的天空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灰黄色。
王枭,男,海都大学大二学生,主修心理学,二十岁,自幼父母双亡,穿越者,点子孤儿院孤儿。
根据‘墨菲定律’,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
穿越这种现象虽然罕见,但其表现在个体身上的可能性,显然并不为零。
王枭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躺在那个灰暗破败的房间,老旧的钨丝灯悬挂在头顶,空气中还弥漫着散不去的血腥味。
他微微侧身,身下简陋的金属床架,顿时发出让人不适的刺耳摩擦声。
脊椎一侧和脑袋前额两处产生的微微痛感,表明了刚才他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事实。
厚厚一摞的红色钞票,此刻就摆在他的身侧,这是他现在觉得唯一值得高兴的事情。
“这些家伙,还挺有职业道德。”
这些无良的黑市医生,虽然在噶腰子的时候没用麻药,甚至让他疼晕了过去,可好在没有贪墨自己的‘劳动成果’。
“淦,走了也不打声招呼,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我一定要投诉你们的售后服务。”
一个腰子二十万,十万定金,这是他后续的尾款,一万一捆,整整十捆。
让他可以在所剩不多的生命里,有了最后尽情挥霍一场的资本。
鬼知道他一个大学生,在得知自己得了脑癌,时间所剩不多之后,是怎么找到这处位于海都市的黑市医院,并且将自己其中一个腰子卖掉的。
穿上衣服,伤口处不时传来刺痛,王枭从口袋中拿出手机,差二十分钟不到六点。
突兀的声音在房间门口响起,一名身穿奇特服饰,手中提着布袋的小男孩,此刻就站在那里。
他的右眼十分的空洞,左眼没有瞳孔,全部被眼白笼罩。
房间中的水龙头此刻还在发出滴答滴答声,在这个静谧的环境中说不出来的古怪诡异。
王枭却懒得搭理这么多,他的目光下移,认真的盯着男孩手中提着的那个布袋,他很自然的就认为里面是他的宝贝腰子。
“永别了肾宝。”说着又看着对面小男孩的眼睛,“喂,给他找一个好主人。”
仿佛是没从王枭的言语中反应过来,亦或者是没预料到是这样的开场,小男孩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咧嘴大笑。
“哈哈哈,好久没见你这么有趣的人了,有趣,真是有趣。”
他将手伸入衣服口袋,从里面摸索了半天,才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张卡片,然后上前几步走到王枭面前。
“我们这里的生意童叟无欺,欢迎你下次再来。”
“我想是没这个机会了。”
这操蛋的社会,这么小的孩子居然在这种地方混迹,王枭只觉得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当然,他也没好到哪去。
简单看了一眼,卡片上的家伙并不是眼前之人,但他并不在意。
他默默整理自己的尾款,将其装入自己带来的黑色双肩包,然后跟跄着,头也不回的准备离开。
这时,小男孩的声音准时在身后响起,让王枭忍不住的转身回望。
只见其此刻用空闲的手,指着他那个空洞没有眼球的眼睛。
“人,你身上有价值的东西有很多,比如说心脏。”然后右手食指在自己空洞的眼睛中一转:“亦或者,你那两颗可口的眼睛。”
他的声音沙哑,象是铁器摩擦在地上发出的刺耳声响。
人?
这狗娘养的小屁孩一直在挑衅我!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王枭丝毫不带怂的,虽说这家伙处处透露着诡异,可老子时日无多,我腰子都敢卖,我怕你?
挽起袖口,他大步上前,就是伤口崩开,老子也要干你。
可小男孩直接做投降状,双手抬起,手中原本拎着的布袋,很自然的掉落在地上。
布袋很轻松的就被摔开,里面滚落出十几个大大小小,如玻璃珠一般的红色球体。
眼睛,全都是眼睛!
上面甚至连接着血管和悬韧带纤维束,细心观察下,甚至能通过眼睛的瞳孔,感受到眼睛主人临死前流露出的恐惧。
一二三四整整十三个眼珠。
王枭心中默数,瞳孔不受控制的颤动了一下,这个数目
不对,我的肾宝呢?
“其实,幽默我只有一点点,不过对于如何烹饪眼睛,我是这个领域的专家。”
而小男孩接下来的动作,终于让王枭理解,这货之前说的可口是什么意思了。
只见其缓缓蹲下,两个本就苍白的双手变得如枯树枝一般纤细,食指和大拇指优雅的将地上的一个眼珠捡起,
他的脸上露出病态一般的痴迷神情,仿佛是在品尝什么无比美味的珍馐。
其原本空洞的眼框,不断漫出如蛆虫一般的肉芽,跟快就生长出一个对称的白眼。
“这玩意什么味道?”
本不该出现的话语在房间之中响起,小男孩那病态的脸上,忽然愣了一下。
“对了,眼睛掉在地上,你不觉得脏吗?”
“算了,谁还没有点怪癖,理解,我非常理解!”
“走了,不用送!”
跑!
王枭根本不敢耽搁,直接撒丫子开始跑路。
他就说自己嘎腰子的过程怎么那么顺利,合著地下医院的那些医生,都被眼前的这个处处流露着诡异的家伙给弄死了。
危急之下,他的脑子疯狂运转。
因为王枭清楚的记得,之前在这里的家伙,除自己之外还有六人。
而这个小男孩布袋里却掉出了十三个眼珠,如果再加之这家伙眼睛上少的那一个,就正好完美符合理论中的数量。
很显然,这个不嫌脏,有着吃眼珠怪癖,甚至手指和眼睛能够变化的家伙,是个怪物。
他虽然命不久矣,可不代表他现在就想将命交代在这里。
在这个名为大夏的国度生活了二十年,之前的人生中,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怎么就偏偏在自己卖腰子后赶上了呢!
你哪怕让我用卖腰子的钱享受几天呢!
“没意思,还以为你这家伙,能为我带来一些别样的惊喜呢。”
“结果和那些人一样,都不懂得享受美食的乐趣,真是肤浅。”
小男孩见王枭逃跑,顿时没了继续戏弄的心思,他右边刚刚生长出来的白色眼珠,咕噜噜的再次从眼框里掉了出来。
在地上滚动间,眼珠忽然长出了八条粘液的血肉触手,如同会行走的八爪鱼,以一种常人难以企及的速度直接‘狂奔’到王枭的面前,封锁了他的出路。
不仅如此,其馀的那些眼珠,也纷纷悬浮了起来,而后从中间裂开,里面蔓延出来的血肉触手直接洞穿了他的四肢和腹部。
“该死,老子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这些让人掉san值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如同一个被操控的提线木偶,王枭被这些悬浮的眼珠提到了小男孩的跟前。
很疼,疼的痛彻心扉!
小男孩显然想在王枭的脸上看到惊恐和害怕的神情,只是很可惜,他的眼中有好奇,有不甘,甚至还有一丝丝兴奋,但就是没有任何的惊慌和害怕。
“你这家伙,难道一点都不害怕吗?”
直接一口带着血水的陈年老痰吐到了小男孩脸上,王枭嘴角咧出一丝笑意。
“甘妮娘,老子信科学的!”
小男孩失去了最后一丝兴趣,对王枭的无礼丝毫不介意。
他的舌头象是灵活的雨刷器,将脸上污秽舔干净,然后带着一种人类绝不会拥有的目光直直盯着王枭。
他喜欢看着猎物濒死前恐惧的眼神,这可以让自己得到猎物的眼睛之后,让食材拥有更好的口感。
但眼前这个家伙,明显脑子缺根筋。
不过没关系,这种食材虽然很难下咽,但勉强可以食用,他不挑。
噗!
小男孩左边的眼睛之中分化出两根触手,分别从王枭左右眼边穿入,随后一搅,将他那两个健康的眼睛就这么掏了出来。
周围悬浮的那些眼睛,诡异的流露出兴奋的目光,似是拥有了能够一起玩耍的同伴。
人失去眼睛的第一时间会死吗?
王枭不知道,此前他也从来不会关心这种无聊的知识,不过现在他知道了,那就是不会。
就是疼!
在眼睛被抠出来的那一刻,他反而感受不到外界的种种,他的意识陷入了一片混沌,仿佛来到了另一片天地。
一本书!
或者说一本外表看起来象书,但完全由血肉与骨骼组成,却散发着黑色光芒的东西!
书籍正面镶崁着眼睛,有蔓延出来锁住书籍的细小触手,还有各种各样王枭看不懂的文本和图录。
“我没死?”
此刻王枭能够清楚的意识到,他正身处在自己的意识空间,因为他还能摸到自己的眼睛,还能够看见。
只是四周白茫茫一片,让人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和空间的变化。
在经历了刚才的事情之后,对于一些东西,他已经具备了相当强大的抗压能力,因此在看到这本诡异的书籍之后,并没有任何的不适与茫然。
但这一系列变故,让王枭生出了强烈的好奇心。
“反正都快死了,我非得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怎么让自己清醒,且清醒之后也落不到好,说不定还得死在那怪物手里,被他虐待。
因此直接用手触摸书籍的表面。
那些蔓延出来的触手立马动作,象极了一条条铁线虫,从他的右手开始,不断钻入他的手臂血管,并且向上攀附。
王枭根本无法抵挡,可诡异的感受不到痛苦存在,只能够被动接受。
他的肌肉开始虬结膨胀,青筋如铁线般暴起,皮肤表面泛起暗金色纹路。
王枭能够感受到,自己的体内似有千钧之力涌动,皮肉,筋骨,都在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变得无比强大,还有一股奇怪的力量似乎正在体内复苏。
与此同时,失去了触手禁锢的书籍缓缓展开,一连串的信息,很自然的浮现在他的脑海。
【怪物图录】
以图象为主、文本为辅的形式,详细记载那些存在于暗中的妖怪、鬼魅等超自然生物的神话书籍。
全书共七卷,每卷分别按照怪物的习性,天性,能力等不同依据,对怪物进行划分。
七卷分别是山精野怪卷、水族精怪卷,鬼魅幽魂卷,异兽奇珍卷,人形妖物卷,灾厄凶煞卷,杂俎卷。
图录可对出现在他身边,被他亲手杀死的怪物能量进行吸收,点亮相应图鉴页面,化为气血等能量滋养他的身躯。
只是此刻,书籍之中那些图录和文本全都暗淡无光,唯独第五卷人形妖物卷之中的某页泛起淡淡的红色光芒。
其上图录缓缓被光芒充斥,勾勒出一个十四五岁,没有眼睛,齐眉长发,手持布袋的男孩形象。
图录之下,是一串蝌蚪状,进行介绍的文本。
【集目妖】
怨念所化,灾祸之妖,所现之地,人将横死。
常以收集眼睛为乐,好食人眼,布袋为须弥纳芥子之器,可储物,可困人。
此妖本体之眼,食之可明目,预知灾祸,使人可视鬼魅幽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