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时间跳跃的感觉每次都不一样。
从bj总部到东京分局的常规跳跃是温和的,像坐高速电梯;从东京到福岛禁区的临时跳跃点是颠簸的,象在暴风雨中坐小船;而从禁区外围到2011年3月11日下午2点46分的精确时间锚点,则是——
撕裂。
林宴感觉自己被扯成了无数碎片,每个碎片都经历着不同的时间流速。。
然后重组。
他跪在地上,干呕,但什么也吐不出来——胃还留在半秒前的时空中,没跟上。
“第一次精确跳跃都这样。”陈默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已经站稳了,正在检查装备,“适应了就好。”
林宴抬头。
他们站在一条沿海公路上。时间是下午,天空却阴沉得象黄昏。前方是大海,海水异常地平静,平静得不自然——没有波浪,没有潮声,象一潭死水。
身后是农田和小镇的建筑,但那些建筑在微微晃动,不是地震的晃动,是像热浪中的景象那样扭曲。
“时间场不稳定。”白夜这次也来了,她蹲下将一个探测器插进地面,“读数混乱……这里的时间锚点被干扰过,有重置的痕迹。”
林宴撑着站起来,开启时间感知。
瞬间,他后悔了。
海量的时间信息涌进脑海,像被高压水枪直接冲进脑子。他“看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大地会象被巨人踩踏般隆起又塌陷。
海面会后退数百米,露出丑陋的海床。
然后巨浪会回来,象一堵三十迈克尔的水墙,吞没一切。。
灾难的时间锚点。
但林宴感知到的信息里,有不该存在的东西。
在那堵水墙里,有光。
不是反射阳光的光,是从水内部发出的、淡紫色的光,像切尔诺贝利的时间裂缝的颜色。
还有声音。
不是海啸的轰鸣,是合唱。
和切尔诺贝利的时间流亡者同样的扭曲合唱,但这次歌词不同:
“时机已到……门将打开……归零之时……”
“时之鸦在这里。”林宴喘着气说,“他们在这个时间点做了什么……海啸里有时问能量……他们在用灾难收集时间能量!”
陈默脸色一变:“能确定吗?”
“水墙里有至少三百个时间流亡者的信号……不,不是流亡者……是新鲜的……是灾难发生时刚死的人,被时间能量污染转化了……”林宴按住太阳穴,头痛欲裂,“他们不是自然形成的……有人故意把时间能量注入海啸,让死者变成……时间士兵?”
白夜调出历史数据:“原时间线记录中,这次海啸造成15899人死亡,2553人失踪。如果时之鸦真的在其中注入了时间能量,那意味着他们至少制造了三百个受控的时间异常体……甚至更多。”
她看向海岸线:“而且他们选择这个时间点,可能不止是为了收集能量。福岛核电站的事故……如果和时间能量结合……”
话没说完,地震开始了。
2
不是慢慢开始,是突然爆发。
前一秒还平静的地面,下一秒就变成狂暴的野兽。公路像布匹一样被撕开,裂缝瞬间蔓延,深不见底。电线杆像火柴棍一样倒下,电线在空中甩出电弧。
远处,小镇的建筑开始崩塌。不是缓慢倾斜,是像被无形巨手捏碎的饼干,一层层垮塌,扬起遮天蔽日的尘土。
林宴的时间感知在尖叫。
他“看到”地下的板块在撕裂,能量在积聚,然后释放——但那些能量里,混入了不该存在的紫色光流。
时之鸦在地震源注入了时间能量。
他们不是在利用灾难,是在加剧灾难。
“去高地!”陈默吼道,指向远处的一座小山。
但他们刚跑出几步,海面开始后退。
不是普通的退潮,是海水在逃命。海岸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展,露出满是淤泥和海草的海床。鱼在裸露的海床上跳动,螃蟹惊慌逃窜。
这是海啸来临的前兆。
海水后退得越多,回来的浪就越大。
林宴边跑边回头看。
在退去的海水尽头,一道白线出现在海平在线。
那堵墙。
三十迈克尔的水墙,顶部翻涌着白色的泡沫,像无数张嘴在嘶吼。水墙内部,紫色的光脉在流动,像血管。
而在水墙的最高处,站着一个人影。
不,不是站,是悬浮。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戴着乌鸦面具的人,悬浮在海啸顶端,双手张开,象在指挥一场交响乐。
时之鸦的成员。
真正的。
3
“上车上车!”陈默冲进一辆被遗弃在路边的汽车——车主已经逃跑了,钥匙还插着。
林宴和白夜挤进后座。车子发动,引擎咆哮,冲向小山。
但道路已经被地震破坏得不成样子。陈默只能把车开进农田,碾过菜地,颠簸得所有人都快吐出来。
后视镜里,海啸越来越近。
那种压迫感不是语言能形容的。三十迈克尔的水墙,比十层楼还高,以每小时数百公里的速度推进。它经过的地方,一切都消失了——房屋、车辆、树木,像被橡皮擦抹掉。
水墙顶部的乌鸦面具人,一直面朝他们。
即使隔着这么远,林宴也能感觉到那面具下的视线,冰冷,疯狂。
“他能控制海啸吗?”白夜问。
“不能完全控制,但能引导。”林宴的时间听觉捕捉到了某种“指令”——乌鸦面具人在用时间能量调整海啸的流向,让它更集中,破坏力更强,“他在把我们往特定方向赶……”
陈默猛打方向盘,避开一道地裂:“什么方向?”
林宴看向前方。
小山就在那里,但小山后面……
是福岛第一核电站。
距离大约二十公里。
“他想用海啸把我们逼进核电站!”林宴喊道,“那里有他要的东西……或者他设了陷阱!”
但已经没有选择了。
海啸离他们只有三公里,以这个速度,一分钟内就会追上。
小山是唯一的高地。
陈默油门踩到底。车子冲上山坡,在徒峭的土路上疯狂爬升。轮胎打滑,碎石飞溅,好几次差点翻车。
终于,他们冲上山顶。
几乎同时,海啸撞上了山脚。
4
声音先到。
不是水声,是时间破碎的声音。
像亿万块玻璃同时碎裂,又象整个世界的时钟一起停摆。那种声音直接刺进大脑,让人瞬间失聪,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然后是视觉的冲击。
三十迈克尔的水墙撞上山体,没有象普通海浪那样拍碎,而是象有生命一样缠绕上来。紫色的光脉在水体中疯狂扭动,把海水变成粘稠的、半固体的怪物。
水沿着山坡向上蔓延,速度极快。
“落车!往更高处跑!”陈默踹开车门。
他们弃车向山顶狂奔。
水在身后紧追。林宴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了水中的“东西”。
人影。
成百上千个半透明的人影,在海水中挣扎、扭曲。他们的脸还保留着死亡时的惊恐,身体已经开始时间异化——有的肢体拉长,有的多个头颅,有的像融化一样流动。
这些都是海啸的遇难者,被时间能量污染,变成了畸变体。
他们伸出半透明的手,试图抓住任何能抓住的东西。
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林宴的脚踝。
他低头,看到一个中年女人的脸,一半被水泡肿,另一半已经开始透明化。她张着嘴,无声地尖叫。
林宴用时间刃斩断那只手。手落地后变成一滩紫色的粘液,还在蠕动。
他们终于冲到山顶的最高点——一座废弃的了望塔。
陈默砸开锁,三人冲进去,爬上楼梯。
水追到塔基,开始沿着塔身向上爬。
乌鸦面具人悬浮在塔外的空中,面具下的眼睛——如果那算眼睛——盯着他们。
“时序管理局的小虫子。”他的声音通过面具传来,合成音,没有感情,“你们不该来这里。这是神圣的时刻,时间归零的序幕。”
“去你妈的神圣!”陈默举枪射击。
时间锁定弹击中面具人,但像击中幻影一样穿过,没有效果。
“物理攻击对我无效。”面具人说,“我已经部分时间虚化,存在于多个时间点。你们看到的只是我在这个时间锚点的投影。”
他抬起手。
塔下的海水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旋涡中心,紫色的光越来越亮。
“福岛核电站的泄漏,将在四小时后发生。”面具人说,“但如果我们在这里注入足够的时间能量,泄漏会提前……并且变异。核辐射与时间污染的结合,将催生出完美的‘时之畸变体’。它们将成为归零大军的第一批士兵。”
白夜脸色苍白:“你们疯了……那些畸变体会吞噬整个日本的时间线……”
“不止日本。”面具人张开双臂,“是整个世界的序幕。切尔诺贝利是一次实验,福岛是一次预演,下一次……将是真正的归零。所有时间线将被吞噬、净化,然后在时之心的指引下,重生为完美的、没有痛苦的新世界。”
典型的疯子逻辑。
林宴看着旋涡中心越来越亮的紫光。
他在那光里,听到了熟悉的旋律。
林雨薇的歌声。
不是她本人的声音,是她留下的“时间印记”,被时之鸦利用,作为召唤时之畸变体的催化剂。
“哥哥……阻止他们……别让他们用我的声音做这种事……”
林宴握紧时间刃。
“怎么打一个时间虚化的目标?”他问陈默。
“除非你能攻击他在所有时间点的存在同时。”陈默咬牙,“或者……制造一个时间悖论,让他的虚化状态崩溃。”
时间悖论。
林宴想起在切尔诺贝利,林远山说时之吞噬者害怕悖论。
也许时之鸦的虚化也有同样弱点。
但他自己的闭环悖论,要怎么用来攻击?
这时,系统突然弹出提示:
【检测到高浓度时间能量源】
【检测到时间虚化体(乌鸦面具人)】
【检测到宿主时间共鸣体能力觉醒条件满足】
【建议:使用‘时间回响’攻击】
【原理:将自身时间悖论转化为声波形式,通过时间听觉反向输出,干扰目标的时间虚化稳定性】
【风险:可能导致宿主时间结构暂时解体,或永久性时间感官损伤】
【是否尝试?】
林宴没有尤豫。
“掩护我!”他对陈默和白夜喊道,“我需要十秒!”
“你要干什么?”陈默问。
“唱歌。”林宴说,然后闭上眼睛。
5
时间回响不是真的唱歌。
是把时间悖论转化为“声音”。
林宴集中意识,回忆自己身上的闭环——那个连接1978年和2023年的矛盾循环。他感受那种“既是因又是果”的悖论感,感受时间在他身上打的那个结。
然后把那种感觉,通过时间听觉能力,反向输出。
起初没有声音。
只有一种奇怪的压力,从林宴体内扩散开来。塔内的空气开始扭曲,像通过滚烫的玻璃看东西。陈默和白夜感到头晕,时间感知突然错乱——他们同时“记得”林宴已经发动了攻击和还没发动攻击。
塔外的乌鸦面具人第一次有了反应。
他虚化的身体开始波动,像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
“这是……时间悖论频率……不可能……你怎么会……”
林宴继续输出。
现在有声音了。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是直接在时间维度里响起的“和弦”。那是两个矛盾时间点的共振——1978年的青铜鼎和2023年的博物馆,西周铭文和现代签名,林远山的计划和林宴的存在——所有这些矛盾同时成立时产生的时间噪音。
对正常时间来说,那是杂音。
对依赖时间虚化的人来说,那是毒药。
乌鸦面具人的身体开始闪铄,在不同时间点之间快速切换。一秒是2011年的海啸上空,下一秒是2023年的某个实验室,再下一秒是未知的时间点。
他的虚化不稳定了。
“现在!”林宴吼道。
陈默开枪了。
这次时间锁定弹击中了实体。
面具人被击中胸口,跟跄后退。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弹孔,紫色的光雾从伤口漏出。
“你……”他看向林宴,面具下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情绪——惊讶,愤怒,“你是林远山的孙子……时间共鸣体……难怪……”
他捂住伤口,身体开始下降。
但他在笑。
面具下传来低沉的笑声。
“很好……这样更好……一个活的时间共鸣体,比死的时间印记更有用……”
他坠入下方的旋涡。
紫色光芒爆炸般增强。
旋涡中心,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6
先伸出的是一只手。
但不是人类的手。
那只手有三米长,皮肤是半透明的灰色,能看到下面流动的紫色光脉和……核燃料棒的轮廓。手指有七根,每根手指末端不是指甲,是微型的旋转黑洞,在吞噬周围的光线。
然后是整个身体。
一个大约五迈克尔的人形怪物,但比例完全失调——上半身巨大,下半身萎缩得象尾巴。它的“头”是一个不断变换型状的肉瘤,表面浮现出无数张脸,都是海啸遇难者的脸,在无声尖叫。
时之畸变体。
核辐射与时间污染的融合产物。
它从旋涡中爬出,站在水面上。脚下的海水瞬间沸腾、蒸发,露出烧焦的海床。
怪物抬起头——如果那算头——看向了望塔。
它张开嘴。
没有声音,但林宴的时间听觉听到了:
“饿……时间……给我时间……”
纯粹的吞噬欲望。
比时之吞噬者更原始,更野蛮。
“这东西……”白夜的声音在颤斗,“它的时间污染读数超过切尔诺贝利吞噬者的三倍……而且还在上升……”
怪物朝了望塔走来。
每一步,脚下的大地就时间老化十年。它经过的地方,草瞬间枯死、化为尘土,岩石风化成沙。
陈默连续开枪,时间锁定弹击中怪物,但只在它表面制造出几个冻结的斑点,很快就被它体内的时间能量融化。
“常规攻击无效!”陈默换弹,“必须找到内核!”
林宴开启因果视觉。
在怪物那团乱麻般的时间线中,他看到了一个集中的点——在怪物胸口,那些遇难者脸孔汇聚的地方,有一个深紫色的结晶。
时间内核。
但也是核燃料内核。
它把核燃料棒融进了自己的身体,用时间能量约束辐射,制造出移动的、有意识的核反应堆。
“打胸口那个结晶!”林宴喊道,“那是它的能量源和弱点!”
但怎么打?
怪物已经走到塔下。
它伸出那只七指巨手,抓住了望塔的基座。
钢铁的塔身在它手中像橡皮泥一样变形。
塔开始倾斜。
“跳!”陈默吼道。
他们从十迈克尔的塔上跳下。
落地瞬间,林宴感觉脚踝剧痛——扭伤了。
白夜扶起他:“能走吗?”
“能……”林宴咬牙站起来。
怪物已经摧毁了了望塔,转向他们。
它的移动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复盖很大距离。而且它经过的地方,时间场完全混乱,跑都跑不掉。
他们被逼到山顶边缘。
身后是悬崖,下面是海啸退去后留下的废墟和仍在上涨的海水。
前面是怪物。
绝境。
7
但林宴注意到一件事。
怪物胸口那个结晶,在随着某种节奏脉动。
那节奏……很熟悉。
是林雨薇歌声的节奏。
时之鸦用她的时间印记作为催化剂,那这个结晶应该对她的印记有反应。
如果他用自己的时间共鸣体能力,发出相反的频率……
“我需要靠近它。”林宴说。
“你疯了?”陈默瞪他,“那东西碰一下你就时间老化成灰了!”
“我有办法。”林宴看向白夜,“你还有多少时间减速器能量?”
“最多复盖它三秒。”
“够了。陈哥,用时间锁定弹打它的眼睛——如果它有眼睛的话——吸引注意力。白夜,减速器准备。给我创造三秒接触的机会。”
陈默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决心。
“你要是死了,局长会扣我工资的。”
“那你就别让我死。”
陈默深吸一口气,举枪瞄准。
怪物离他们只有二十米。
“准备……现在!”
时间锁定弹射出,击中怪物头部那个不断变换的肉瘤。冻结效果让怪物停顿了一瞬。
白夜激活时间减速器,白色光束笼罩怪物。
怪物的动作变成了慢镜头。
林宴冲出去。
时间感知全开,他躲避着怪物周围混乱的时间流。有的局域时间加速,踏进去会瞬间老化;有的局域时间倒流,踏进去会变年轻但失去记忆;有的局域时间循环,踏进去会困在几秒内无限重复。
他象在雷区跳舞。
五米。
三米。
怪物在减速场中挣扎,时间能量与减速场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白夜喊:“还剩两秒!”
林宴冲到怪物脚下。
那只巨手正在缓慢下压,要把他拍成肉饼。
他抬头,看向怪物胸口的结晶。
然后,他做了一件疯狂的事。
他张开嘴,不是说话,是模仿。
模仿林雨薇的歌声。
不是用嗓子,是用时间共鸣体能力,在时间维度里“唱”出那段旋律。
但他是反过来唱的。
把旋律倒转,把和声颠倒,把节奏打乱。
时间悖论的歌声。
8
结晶的脉动节奏开始紊乱。
怪物第一次发出声音——真实的、物理的声音,象一千台生锈的机器同时尖叫。
它的身体开始不稳定。那些遇难者的脸孔在结晶表面疯狂变换,速度越来越快,最后融成一团模糊的光。
结晶出现裂缝。
紫色的光从裂缝中漏出。
“退后!”陈默吼道。
林宴向后跳。
几乎同时,减速场失效。
怪物的巨手拍下,离林宴只有半米,拍碎了地面。
但怪物没继续攻击。
它捂住胸口的结晶,身体开始抽搐。结晶的裂缝越来越多,光越来越亮。
“它要自爆了!”白夜计算着能量读数,“当量相当于……小型核弹!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但往哪逃?
山下是上涨的海水和废墟。
山上……怪物就在山上。
这时,林宴看到悬崖下的海水中,有一个发光的洞口。
时间隧道。
和切尔诺贝利那个很象,但更小,更不稳定。
“跳崖!”他指向那个洞口。
“你确定那是出口?”陈默问。
“不确定!但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怪物胸口的结晶已经亮得象小太阳。周围的时空开始扭曲,空气被电离,发出臭氧的味道。
没有选择了。
“跳!”陈默第一个跳下悬崖。
白夜跟着跳下。
林宴最后看了一眼怪物——它已经彻底被结晶的光芒吞噬,身体像蜡烛一样融化。
然后他也跳了下去。
自由落体。
风声在耳边呼啸。
下方的海水越来越近。
那个发光的洞口,在快速放大。
他调整姿势,对准洞口。
坠入。
9
时间隧道的另一端,是2023年的福岛禁区。
他们摔在一片长满杂草的空地上,离福岛第一核电站的废墟只有两公里。
身后,时间隧道在他们出来后瞬间关闭。
几乎同时,2011年那个时间锚点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声音,是时间层面的冲击波。
林宴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像被重锤砸中脑袋。他跪倒在地,鼻血流了出来。
时间感知过载了。
他“看到”了2011年发生的事情:
时之畸变体自爆,但爆炸没有完全释放——大部分能量被时间隧道转移了,转移到了……
2023年。
现在。
“趴下!”他用尽力气喊道。
天空突然变成紫色。
不是晚霞,是时间能量与核辐射混合的污染云,从2011年穿越时间涌来,在2023年的天空绽放。
紫色的雨开始落下。
不是水,是液化的时间污染和辐射尘。
陈默展开便携式时间护盾,勉强复盖三人。雨滴打在护盾上,发出腐蚀的嘶嘶声。
“这雨……”白夜检测着,“辐射值爆表……还有时间污染……接触超过三十秒就会时间老化加速……”
他们躲在护盾下,看着这场诡异的紫雨。
雨下了十分钟。
停止时,周围的世界变了。
杂草全部枯死,但不是正常的枯黄,是变成灰色的、易碎的灰烬。
地面出现奇怪的纹路——时间侵蚀的痕迹。
远处的核电站废墟,在雨中发出了新的光。
紫色的光。
“他们成功了。”白夜的声音充满绝望,“虽然没有完全引爆,但他们把2011年的时间污染转移到了现在。福岛禁区现在变成了时间污染区……就象切尔诺贝利,但更糟,因为混合了核辐射。”
林宴站起来,擦掉鼻血。
他的时间听觉还能听到,从核电站方向传来的声音。
不是怪物的声音。
是人声。
很多人的声音,在合唱:
“归零……归零……归零……”
时之鸦的残馀力量,还在那里。
他们的计划只是部分受阻,没有完全失败。
“我们必须报告总部。”陈默打开通信器,但只有杂音,“信号被干扰了……时间污染干扰了所有电子通信。”
“那就回去当面报告。”林宴说,“但走之前……”
他看向核电站。
“我想靠近看看。”
“太危险了。”陈默反对。
“我需要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林宴说,“而且……我妹妹的声音,还在那里。我听到她在哭。”
陈默沉默。
最终他点头:“只到安全距离。看一眼就走。”
10
他们小心地接近核电站。
废弃的反应堆建筑在紫雨中变得诡异。墙壁上爬满了发光的紫色苔藓——那是时间污染的真菌。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腐烂味和臭氧味。
在最大的反应堆建筑前,他们看到了。
一个祭坛。
用废弃的钢筋和混凝土块搭成的简陋祭坛,上面摆放着十几个乌鸦面具。
还有一具尸体。
新鲜的尸体,穿着时之鸦的长袍,胸口插着一把仪式匕首。
自杀。
祭坛周围的地面上,用血画着一个复杂的法阵。血还没完全干。
法阵中央,放着一个东西。
一块黑色的水晶,内部有紫色的星云在旋转。
林宴认出了那种水晶。
和时间内核碎片类似,但更黑暗,更……饥饿。
“这是……”白夜蹲下,不敢触碰,“时之鸦的召唤内核。他们在尝试召唤什么东西……但仪式被打断了,所以主持者自杀献祭,试图完成……”
她检查尸体:“死亡时间……大约在我们从2011年回来的同时。也就是说,我们的行动触发了这个。”
林宴看着那块黑色水晶。
他在里面,听到了林雨薇的声音。
更清淅,更痛苦。
“哥哥……他们在用我……召唤‘门’……”
“别让他们完成……毁掉水晶……”
林宴举起时间刃。
但陈默拦住他:“等等。如果贸然破坏,可能触发防御机制,或者完成仪式。我们需要专业处理。”
“我们没有时间了。”林宴说,“我感觉到……门已经在另一边推了。如果让时之鸦完成召唤,出来的可能不止是畸变体……”
他想起林远山的话。
时之心。
或者更糟的东西。
“那也得小心。”白夜从包里拿出一个铅制容器,“用这个装起来,带回总局分析。容器的内壁有时间隔绝层,应该能封住它。”
她小心地用工具夹起黑色水晶,放入容器,盖上盖子。
瞬间,周围的紫色光芒暗淡了一些。
那些合唱的“归零”声也减弱了。
但没完全消失。
还在远处,在时间深处,继续回响。
11
回程的运输机上,三人都很沉默。
林宴看着窗外的福岛禁区,那片被紫色污染的土地。
他想起了切尔诺贝利,想起了时漏村,想起了所有被时间异常伤害的地方。
时之鸦在收集灾难,制造更多灾难。
为了什么?
所谓的“时间归零”?
“我们会阻止他们的。”陈默突然说,“不管他们要做什么,我们都会阻止。”
林宴点头。
但他心里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时之鸦有完整的计划,有跨越几十年的布局,有疯狂但有效的技术。
而他们,只是刚起步。
白夜在分析容器里的黑色水晶数据。
“里面有复杂的封印结构。”她说,“封印着一个时间坐标……指向某个古代遗迹。日本……绳文时代?大约公元前3000年。”
她抬头:“时之鸦可能在查找更古老的时间异常点。绳文时代是日本的原史时代,那时可能发生了什么与时间有关的大事。”
林宴想起什么。
“绳文时代……是不是有‘绳文之魂’的传说?”
“那是民俗学的东西。”白夜说,“但确实,绳文时代出土的土偶和遗迹中,有一些奇怪的现象。比如,有的土偶在出土后会‘老化’,像经历了数千年,但碳测定显示它们刚埋下几年。有的遗迹现场的时间流速异常……”
她停顿。
“局长应该知道更多。回去后,我们需要全面汇报。”
运输机降落在东京分局。
但他们刚下飞机,一个紧急通信就接了进来。
是楚岚。
她的全息投影表情严肃得可怕。
“任务报告稍后提交。现在有新的紧急情况。”
“什么情况?”陈默问。
楚岚深吸一口气。
“埃及,开罗。三小时前,吉萨金字塔群中心,出现了时间裂缝。”
“不是切尔诺贝利那种,也不是福岛这种。”
“是更大的,更古老的,象是……某种‘门’正在打开。”
“而且,裂缝周围检测到了大量乌鸦面具的能量签名。”
“时之鸦的主力,在那里。”
她看向林宴。
“准备出发。这次……可能是决战。”
林宴握紧时间刃。
腕上的特工徽记,微微发烫。
而在他意识深处,林雨薇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哥哥……时间的尽头……在金字塔里……”
“来找我……在一切都太晚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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