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栋荒野的古宅之中传出一声非人的嘶吼,随之归于宁静。
就连野地中的虫鸣都安静了。
若是周围有居民,那声音足以将人吓坏。但方圆几英里都是荒野,现场只有维克多场的警探和超自然办公厅行动队的加里森队长。
“已经结束了?”摩尔警探用手绢擦了自己的大鼻子,那不知是酷热还是紧张沾上的汗水。
盛夏的烈日下,大地就象蒸笼一样。
“应该是。”加里森队长回答道。
“你不是说那怨灵非常麻烦吗?”
就在不久之前第一次来到现场,加里森就象是性命都要立刻完蛋了一样,几乎都在交代遗言了。
那一番举动让摩尔警探吓得差点心跳都停下。
他和加里森队长合作过好几次,对方从来不是什么胆小的人。但这一次完全不同。
可是那距离现在也就半个小时。事情就解决了?
加里森瞥了他一眼,麻烦,确实很麻烦,那是足以让他们小队全军复没的怪物。
这栋古宅原本住了一大家子,加之佣人们足有三十多人,却在一夜之间全部毙命。唯一逃出来的是前院的马夫。
但那位可怜的马夫也在向维克多场求助的时候死了,死在了警员的面前。
死相极其凄惨,脸上、身上的肉象是融化一样,从骨头上分离开,淌了一地。内脏融成了胶状物,已经无法区分心、肺、肠。
他或许早就死了,来到维克多场报案的就是一具尸体。这是来自邪物赤裸裸的挑衅!
所以根本不需思考,那显然是涉及超凡的案件。立刻惊动了超自然办公厅,交办给了下属的行动队。
一般来说,魔物没有足够挑衅人类的智慧,会这么做的只有怨灵。人类死后的怨念所诞生,继承了死者的怨恨。
加里森不知道死者的怨念是什么,他连那是谁的怨灵都不知道。
他没有按照平时接触怨灵案件时一步步去调查,因为他和他手下的队员们根本没有能力去调查。
天知道当他接到指令有一头灾害级的怨灵出没时有多紧张。周围数英里的居民都已经驱散,唯有他们行动队的队员们不能跑。
他都做好了殉职的准备,甚至写好了遗书。
维克多场没有强求他们小队去消灭一头灾害级的怨灵,那是不可能的事,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坚守待援。
没想到援助这么靠谱,甚至靠谱过头了,以至于让人吓了一跳。
“怨灵当然麻烦,可来的这位是王国的封号骑士!”
加里森原以为能有一位教堂的神父来支持已经很不错了,谁能想到恰好会有一位封号骑士在德森郡呢。
“我还是不明白,封号骑士是什么意思?”
这个称呼摩尔警探当然知道,是公开的消息,他原本还以为是某种功勋、荣耀,就和贵族的爵位一样。
这也是大多数人的想法。
“还是说这个消息是保密的,我不能知道?”
“对你这样的半内部人员算不上保密,不过解释起来有些麻烦。”
骑士是身体素质全面突破人类极限的超人。但突破人类极限并不意味着是终点。
那之后,将全身上下每一处血肉都用圣力凝聚到极致,然后在某个契机之下再一次突破,进入另一片天地,那就是封号骑士。
他们会凝炼属于自己的骑士道。
如果用修炼圣术者来对比,等同于超脱圣术、跨入了神术的境界。
也就是说封号骑士对比教会就是一位掌握神术的教区主教。那是何等的大人物,岂是他们这些野生超凡者有资格认识的。
骑士的道路也往往映射着他们的封号。
血屠骑士,意味着在战场上用敌人的献血来践行自己的理念;光辉骑士,意味着秉承善念践行美德之途。
这一次应援而来的是郁金香骑士,这个封号有些特殊,他继承了属于他父亲的称号。这也意味着这位骑士选择了践行先辈的道路。
郁金香啊,虽然是花的名字,但对于阿尔萨科王国来说是特殊的。金色郁金香是王国的国花,也是曾经国立骑士团旗帜上的图腾。
当年的金色郁金香骑士团全军出击,抵抗蛮族和他们的神灵,赌上军团的一切战斗到最后。
骑士们大多都为王国、为芸芸众生捐躯了。
几个月前过世的布罗克赫斯特子爵是那场战争骑士团幸存的最后一位封号骑士。
而现在,他的长子又继承了这个封号。
荒废的古宅中西奥多独自走出,从他身上看不出战斗过的痕迹。
在他身后,古宅已经恢复了宁静。
加里森没有调查怨灵,是因为他们做不到。西奥多同样没有调查,是因为根本不需要。
对西奥多来说这确实只能算是热身,从头至尾他只挥了一剑。
封号骑士的一剑,足以结束大多数的战斗。一头怨灵,哪怕是有可能带来灾害型的怪物也并没有显得特殊。
源头是一具骸骨,一具死了没多久,看着还只是少年的骸骨。
西奥多对它经历了什么不感兴趣。
“辛苦了,子爵阁下!”
西奥多点头算是回应了,他不太爱说话。没兴趣与陌生人无意义的寒喧。
接到任务然后去完成,这是王国骑士的义务,相映射的获得一些功勋也是可有可无,除此之外与他无关。
骑上马,他准备离开。
既然是以打猎的名义出来,他在心里琢磨着该带什么猎物回去。
一头麋鹿这好象没什么新意。昨天已经吃过了鹿肉,他吃腻了,想必布劳顿也吃腻了。
那么一头棕熊怎么样?
记得布劳顿提起过对熊掌有兴趣,若是他带了一整头熊回去,希望布劳顿不要被吓着。
突然,正准备离开的西奥多又勒马踱了回来。
“你就是维克多场的加里森队长吧?”
加里森没想到西奥多子爵会知道自己名字,一时竟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是的!子爵阁下。”
西奥多不认识他,但记得这个名字。之前没在意,此刻突然想了起来。
“我弟弟,布劳顿的事件是你办理的?”
“是的,是‘寒雾女士’的那次事件,布劳顿先生不幸也在现场,好在他没有受到伤害。”
发生在两个多月前的事,加里森队长还记忆犹新。当时意识到涉案人中有一位布罗克赫斯特时他就已经料想到了。
果然是这位郁金香骑士的弟弟。
不过要他说,两位布罗克赫斯特虽然是兄弟,长的一点也不象。
那个弟弟布劳顿,长的就象小白脸,整个人显得挺纤弱的。一头黑发留的有点长,缺乏打理的样子。
看着象一阵风就能吹倒。怎么说呢,一眼就是“艺术家”风格。
而西奥多?布罗克赫斯特则是另一个极端,就象一头狮子,哪怕一动不动、不发一言,也能让人感觉到震慑。
古铜色的皮肤,包裹着坚实的肌肉,力量感十足。和随母亲黑发的布劳顿不同,西奥多的头发是金红色的,和他们的子爵父亲一样。
西奥多不知道眼前的人在对他评头论足,知道了也不会在乎。
“当时的情况我听说了。”不止是听说,事件的报告西奥多都完整的看过——他有这样的权限,“我想确定一下,当时你们确实消除布劳顿的记忆了吗?”
加里森愣了一下,不太明白西奥多子爵为什么会这么问。
是不满他们消除了他弟弟的记忆?不过王国在非凡事件处置中就是这么规定的,哪怕是贵族,只要不是袭爵的继承人,对超凡事件就必须消除记忆。
所以即使西奥多子爵不满,他也不认为有什么问题。
“是的,我将布劳顿先生,还有当时事件中的所有知情者都带去了月季花教堂。”
“可是布劳顿在不久之后又遭遇了魔物的袭击。你知道,如果记忆没有消除干净,保留了对非凡事件的记忆,很容易再一次被魔物袭击。”
原来是这个。
加里森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不满他们消除了布劳顿的记忆就好。
“关于这个,我们只能说布劳顿先生的运气太糟糕了。您知道,我们是按照流程确认施展了记忆消除的圣术的。”
“你亲眼看到了?”
“是的,当时我就在教堂外。”
西奥多知道‘记忆消除’这个圣术,虽然是教会拢断的圣术,不过大多数超凡者或多或少都听说过这个圣术的威名。
特别是野生超凡者,毕竟谁也不想被教会消除记忆。
更重要的是,这是五环圣术。这意味着,这是神术之下的最强一档。
哪怕是超凡者都没有抵挡的可能。除非是自身实力在五环以上,比如领悟了神术的主教级圣职者,或者贯彻了骑士道的封号骑士。只有在面对这样的强者时,记忆消除才会失效。
可是普通的野生超凡者,哪来的主教级和封号骑士?
事实上,在王国的各个乡村的教堂数以百计,那些主持教堂的神父,多数只能施展三环圣术,能够满足四环圣术的施法都是凤毛麟角。
之所以每一个教堂的神父都能执行记忆消除的工作,是借用了仪式剑固刻的力量。
那些神父用的不是普通的剑,是仪式剑。
借用圣心剑的权能,通过仪式魔法,将特定的圣术固刻在剑形的石符上。如此,只要激发仪式剑的固刻,就能触发这个圣术。
直至能量耗尽,将仪式剑再送去圣心大教堂重新仪式,再次固刻力量。
这样的仪式剑哪怕因为疏漏落在其他人手中也没关系,因为除了契约的神父之外旁人也无法使用。
和注定继承爵位的西奥多不同,从小父亲就没有让布劳顿学习超凡力量的想法。他是作为普通人长大的,没有任何接触超凡的渠道——至少在他离开圣保罗亚去往冬堡之前不可能接触。
至于去冬堡之后,也就几年的时间,又能学到什么呢?
哪怕成了超凡者,也绝不可能达到主教级,或者和自己一样成为封号骑士。
所以布劳顿确实没有两次非凡事件的记忆。
对西奥多来说,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布劳顿不需要接触那些东西,做个普通人就好。
他听说,最近卢克家族的小崽子有接触过布劳顿。希望他不要做多馀的事,看来是需要敲打一下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