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在山谷之中,简向那位‘谷主’聊了很多。基本都是她在说。
她说了自己的出生,说了童年中一件件她能记得的事。多数都是被表哥虐待和表姐们嘲弄的事。
她并不是抱怨,只是单纯的疑惑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
“我觉得他们其实也并不坏,只是我的脾气太差劲了。如果换一个人被他们收养的话,说不定舅母也会更高兴一些。”
比如不要和舅母顶嘴。认识到自己是寄人篱下这一点,就应该更乖巧一些。
舅母对自己只有道义上的义务,来自于她在她的丈夫临终前要求她做的承诺,却完全没有法律上的抚养责任。
在整个盖茨黒德府她是比仆人更不如的,毕竟仆人用自己的劳动在换取薪水,而她自己是纯吃白食。
简爱并非不知道这一点。
既然如此,就更应该懂得感恩去讨好舅母和她的表哥表姐。这样舅母可能也会喜欢她,表哥和表姐们也不会从小将她视作臭虫。
“那么你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我总是不能控制脾气,不想说自己不喜欢的话,做自己不愿意的事。”
这些话简从没有对别人说过,平日里也都是自己一个人藏在心里偷偷琢磨。现在有人愿意不厌其烦听她说,这让她觉得好了很多。
“谢谢您,谷主先生,我以为不会有人愿意听我抱怨的。”她吐了口气,觉得自己舒心了许多。
而且有些话她也不愿意对别人说,哪怕是她最好的朋友海伦。那会显得她自私、不知好歹。
但是对神灵说就没关系了,修女平时都说,神灵总是能听人们的祷告。
一夜很快过去,当简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意识到自己睡得格外香甜。马车跨入了摩尔多根郡的地域,距离圣保罗亚更近了一步。
她不知道未来有什么在等着自己,但她发现自己竟没怎么害怕。
过去,她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现在,她知道有一位神灵在关心着她。
阳光同样照耀在罗沃德庄园。盛夏的庄园迎来了美好的早晨。
虽说有亲人来家里做客应该好好招待,但布劳顿也不知道能怎么做,这种事招待人的事都交给仆人了。
他和西奥多多年未见,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和简能够聊一晚上,因为对方并不知道他真实的身份,实质就如同‘网聊’。
却和自己的亲哥哥没什么共同语言。
说到底,他其实和简爱差不多,是个不太擅长与人相处的人。
所以整个白天,他大多数时间都将自己关在书房里。
哪怕现在的德森郡已经是盛夏,气温足以让虫蚁蚊子都热晕不再出现,但书房依然挺凉爽。
罗沃德的书房是当年他们父亲布罗克赫斯特子爵亲自设计的。
虽然庄园当时只是作为冬天的度假山庄使用,不过子爵挺爱好书籍,对书房总有格外的要求。不能闷热也不能潮湿,以防书籍沾染徽菌。
所以通风避湿的书房,几乎是整个城堡最好的房间,也是个避暑的好地方。
在圣保罗亚的主宅,父亲还在世的时候,每年的盛夏他都会将书房里的书籍拿出去太阳下晾晒,除去那些吃书的蠹虫。
这里的书房没人做这种事,而且书房里书架上的书也不多,都是一些布劳顿不感兴趣的经文、赞美诗,哪怕全蛀了也不心疼。
西奥多没有来打扰他,大概也是觉得不知道能和他聊什么,听说一大早就带着几个仆人去森林打猎了。
打猎
布劳顿已经习惯了,小时候在主宅时父亲也常常带着西奥多去打猎。打猎本就是贵族之间最流行的娱乐方式。
夏天的森林很热闹,能打到麋鹿、野兔,甚至还能打到棕熊。
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保护动物,熊掌是一道不错的野味。
他在书房的藤椅上躺了一会儿,听米卡利斯说安格丽塔去了附近的庄园参加酒会了,布劳顿不以为意。圣保罗亚的交际花,在任何地方都只适合那样的场合。
只要不和她结婚,那就是别人的私生活,布劳顿才没有兴趣干涉。
他未来的妻子未必要多好看,也不求什么家世,只要性格好一些。他可不想做什么接盘侠。
都已经是贵族了,坐享价值数十万镑的庄园,比上辈子记忆中的自己富有的多。外貌长的也不差,所以布劳顿一点也不为找对象烦恼。
况且哪怕真找不到,这个世界也有更有趣的东西,比如圣术。
近乎神魔的力量,这不比谈恋爱吸引人?
躺了一阵子,布劳顿坐起来,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他突然想要找一些历史类的书籍。
过去他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但现在他想尝试根据这些资料,是否能够找到那尊邪神的来历。神的时间如此悠远,总应该在过去的历史长河中留下自己的足迹才对。
但是书架上的历史书很少。
一个书架三十多本书,历史书只有2本,一本是王国独立后至今600多年的通史,另一本是世界史。
布劳顿花了二十分钟通读了一遍,之所以这么快,是因为里面没有任何他需要的信息。
所有历史事件都没有任何提及神灵的存在。不止是他想要查的邪神,连正神也没有。历史,单纯只是人的历史,去除了所有非凡的元素。
书中记载了王国与蛮族的战争,却仿佛蛮族只是森林中未开化的野人。频繁骚扰边境而被王国的骑士们驱赶去了极北的永冻苔原。
回想教会的典籍,虽然宣扬七神的教义,但也绝不会将神与历史记载的真实事件联系,几乎都是赞歌、故事。
撰写历史的人刻意将神灵和人间区分开。将历史与非凡分割,后者被淹没在神话赞歌中,最后不见半点风浪。
如果是布劳顿记忆中那个神灵不存在的世界,这很容易理解。可是他已经知道,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神灵的。
所以这份刻意的修饰更让他感觉到割裂感。
他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可能在历史书中找到任何线索,不死心的布劳顿又去找神话和赞美诗,期望能在里面看到只字片语。但任何的诗歌中都没有提及邪神。
这个世界对文本的忌惮,比他想象的更严格。
他不得不放弃。
布劳顿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了秘网卡,原本在西奥多来访的这段时间他是不打算‘上网’的。他不想让西奥多知道他接触了世界的另一面。
他觉得对方一定会唠唠叼叨,甚至会有其他麻烦事。
不过既然西奥多去打猎了,想必短时间里不会回来,闲着也是闲着。自从接触了非凡,学会了初级的圣术,他有好多东西要问‘教授’。
那个谁谁谁说的那句话真没错,知识就象一个圆圈,只有知道的更多,才更能发觉自己的无知。
他有好多问题需要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