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幕降临罗沃德庄园的时候,西奥多早早就去房间休息了。
“试着和安格丽塔小姐好好相处一下。”——这是西奥多留下的话。
可是布劳顿真的不知道怎么和她相处。
他不是没有任何恋爱的经历,过去在冬堡的时候也曾有过能称之为初恋的甜美恋情。虽然最后结束的有些突然,有点苦涩。
他想和别人走心,别人只是和他走肾。
对于自己未来的妻子,布劳顿过去没有太认真的去想过,总觉得距离17岁的自己有些遥远。无论如何,自己绝不会娶一位交际花。
“布劳顿少爷,你好象很讨厌我?”
此时安格丽塔与布劳顿一起行走在罗沃德庄园盛开鲜花的花廊之中。这里是城堡花园的中庭,由花匠打理的非常漂亮。
“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呢?他不太习惯说谎,一时间竟找不出委婉的话。
安格丽塔若是那种浓重风尘味的女子,他倒是不会尴尬。上辈子ktv见多了。
可她并不是,反而带着书卷味,表情还有几分天真。
安格丽塔看出了布劳顿的尴尬,她贴心的没有继续再追问,也不再说话,就仿佛真的被这夜花园中植物和虫鸣吸引了。
夜很安静,所谓的仲夏夜之梦,这个季节晴朗的夜空,本身就带着童话的色彩。
“我有些累了,”许久之后女子说到。
布劳顿不奇怪她会累,奇怪的是她这么久才说累。毕竟她的鞋虽然好看,并不适合行走。
如果那双鞋换在自己脚上,布劳顿不确定是否能走一百米。而现在他们绕着城堡中庭那有河有树林的大花园已经足足走了一圈。
他以为年轻的姑娘下一句是想要回去客房休息,没想到她只是指着花坛边的长凳。
“我能在那边休息一下吗?”
布劳顿愣了一下,但很快做出了回答。
“当然。”
于是得到同意的女孩坐到长凳上,脱掉了双脚的鞋。
“我真希望它的设计师被关进监狱去。”她夸张的抱怨了一声。
“如果不喜欢,为什么不穿更舒适的鞋呢?”
安格丽塔抬起头惊讶的看向布劳顿,好象他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可是贵族的女孩都穿着这样的鞋。”
布劳顿过去对于所谓‘贵族女孩的鞋’没什么研究,此刻见了也觉得颇没有道理。
这鞋子的设计结构比高跟鞋更不合理。
众所周知面积越小压强越大,高跟鞋好歹是有完整鞋底托着脚板的,而这鞋只有几根纤细的梁构成的鞋底,简直就象踩着树枝,很难让人理解它作为‘鞋’的作用。甚至连保护脚不被刮伤都很难,或者它本身就是刮伤脚的工具。
证据是安格丽塔的脚底已经有了磨破的痕迹。
“如果你脚不舒服早该跟我说的,我们没必要绕着这该死的花园走一圈。而且我没有见过王国有针对女性穿鞋样式的法律规定,不舒服就不穿,难道没有更舒适的鞋了吗?”
“你可真有趣呢,布劳顿先生。”她不止这么说,也真的笑了出声,“真让人意外,您和西奥多先生完全不象。”
“怎么,西奥多逼你穿鞋了?”
于是安格丽塔笑的更大声了。
布劳顿没有刻意要逗笑对方,倒不如说,他更希望她能保持距离敬而远之。
“你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布劳顿,舅妈向我提起你时说你是个惫懒的家伙,连对神灵都没有敬意。”
“舅妈?”
“对,我的舅妈和你的母亲是表姐妹。你不知道吗?”
布劳顿真不知道,这么说来他和安格丽塔还算是远房亲戚?不过这个亲戚有够远了。
远到他一时间都有些糊涂该怎么算。
这也不奇怪,贵族之间通婚很常见,都是圣保罗亚的贵族,王城说大也小,谁家不是沾亲带故的呢。
“既然这样,你还愿意来和我见面?”
“我哪敢不来,那可是西奥多子爵!”
“哥哥他逼你来了?”
布劳顿的脑海中想像出西奥多用剑抵住她脖子的画面,觉得有些夸张。
那确实是并未发生的,因为安格丽塔很快就轻笑着否认了自己才说过的话。
“开玩笑的,西奥多子爵才不会在意我。事实上我们只是同路而已。”
同路?布劳顿还以为西奥多就是来催婚的。原来不是吗?
“我想子爵应该是是听说你遇到了麻烦事,不放心所以来看看你。”
短短一个多月,遭遇了一次诡异又遭遇一次魔物。教会和维克多场会封锁消息,但无法瞒过王国新晋的封号骑士。
西奥多急急忙忙的来罗沃德,是因为不放心自己?
布劳顿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这种可能,因为他一直认为自己和哥哥之间并没有太亲密的关系,多年未见甚至连书信都没有,哪怕有血缘,也仅仅只是血缘而已。
设身处地,如果西奥多遭遇了什么事故……
好吧,他应该也会去看看,但未必带有多少关心,只是履行亲人之间应尽的义务。所以西奥多大概也是这样吧?
安格丽塔并不太关心西奥多的话题。
“我不太在乎将来丈夫是怎样的人,只要能够应付家里人。”她说着自己最真实的想法,所以哪怕听说布劳顿又惫懒又无赖,她也没有多馀的念头,“我有两个哥哥,但奥罗拉家只有我一个女孩,所以对于我的婚事,父亲总希望能获得最大的回报。”
门当户对,奥罗拉家族能够因此与布罗克赫斯特家族结亲,家人是这样的想法,那就足够了。
“你不关心将来生活的另一半是怎么样的人?”
“有什么可关心的呢?只要为丈夫留下子嗣,就尽了所有的义务,其他的互不干涉就好。”
她有她的生活,流连于风月场之中。同样的她也不会干涉将来的丈夫有几个情妇、有几个私生子,只要不将情妇和私生子带回家,影响她孩子的家产继承权就好。
布劳顿虽然没有获得爵位,但继承的罗沃德庄园也是一笔很大的财产。还有西奥多子爵的人脉关系,至少一两代之内是有效的,对奥罗拉家族来说确实是个合适的结亲人选。
在贵族之间这样的想法很常见。
但安格丽塔此时发现,布劳顿似乎不是这样认为的。
因为她发现布劳顿的表情很不好看。
“你是觉得出生奥罗拉家族的我,地位不够资格做你的妻子?”
奥罗拉家族的地位,相比布罗克赫斯特家确实低了很多。毕竟后者是世袭贵族,整个王国都没有几个这样的家族。更多的是每一代都需要用功勋来拼前程,才能维持荣耀。
“和这个没关系,我不在乎什么地位,就算平民又怎么样。但是我觉得既然是夫妻至少应该相互忠诚一些。”
“忠诚?”安格丽塔感觉自己听到了笑话,认为布劳顿是和她开玩笑。
可她发现布劳顿竟是认真的。
“你难道有洁癖吗?你是说你也会不找情妇,不会生私生子,一生都忠诚于妻子?”
“当然,忠诚本就该是相互的。”
虽然他之前有过了恋爱史,但如果真的确定了爱人,当然不会再去外面胡混。
布劳顿不止一次感觉到自己和所谓的贵族格格不入,本该理所当然的事,却被认为是洁癖?
安格丽塔明白了,布劳顿不会选择自己做他的妻子。
这本该无所谓的事,来罗沃德也只是因为舅妈的敦促,对她来说算是旅游度假。
此时却莫名有些遗撼。
她感觉自己真的有些喜欢这位布罗克赫斯特先生了。可惜,对方已经明确拒绝了她。
就算是她,也不会死皮赖脸的纠缠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
她喜欢流连于一位位男士之间,享受对方为她着迷的感觉。然后在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之后友善的告别彼此,再去查找下一个真爱。
她不会为了一个初见的少年而改变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