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咤的怒吼象一把烧红的刀子,撕开了北俱芦洲凝滞的空气。
“你!敢动她?!”
怒吼如炸雷。哪咤的身影从静止到爆射,快到在视网膜上留下猩红的残影。火尖枪在他手中不再是兵器,而是喷发的火山。枪身震颤带起的音爆将周围三个天兵直接震飞。
鲁雄脸色剧变。他正全力维持阵法对敖听心的压制,根本没想到第一个攻击会来自天庭的同袍——而且是三坛海会大神!
本能让他放弃直接镇压敖听心,玄色令旗横挡胸前。旗面水光奔涌,瞬间凝结成七层交叠的玄冰重盾,每一层盾面都浮现龟蛇盘绕的古老纹路。
晚了。
哪咤的枪已到。
血莲怒焰枪——哪咤的绝技神通之一。枪尖在突刺过程中急剧旋转,带起的血焰在枪身周围凝聚成一朵层层绽放的猩红火莲。莲瓣边缘不是火焰,而是高度凝聚、足以切割空间的血色锋刃。
“铛!!!”
第一层冰盾接触的瞬间就直接汽化。
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枪尖如热刀切蜡,一层层穿透。每破一层,血莲就膨胀一分,枪势就狂暴一分。
鲁雄瞳孔收缩,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玄元控水旗上:“玄武真形,镇!”
最后三层冰盾爆发出厚重的玄黑色光芒,盾面纹路活了过来,龟蛇虚影昂首嘶鸣,硬生生抵住了枪尖。
但也只是抵住了一瞬。
“咔嚓……”
细密的裂纹从枪尖落点蔓延,瞬间布满最后三层冰盾。
哪咤眼中血光大盛,握枪的右手猛地向前一送!
“破——!”
三层冰盾同时炸裂。破碎的玄冰碎片裹挟着血色火焰,化作一场死亡风暴席卷鲁雄身前十丈。十几名天兵被碎片击中,惨叫着倒下。
鲁雄本人如遭重击,胸口一闷,连退七步才稳住身形。低头看去,胸前甲胄已出现一个焦黑的凹陷,边缘还在滋滋冒烟。
他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哪咤:“三太子!你——”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哪咤的眼睛。
那不再是平日里冰冷或偶尔烦躁的眼神,而是彻底燃烧的、混乱的、疯狂的血色。更可怕的是,哪咤眉心的三坛海会大神金印,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裂痕,裂痕深处渗出的不是金光,而是污浊的猩红色光雾。
“名劫反噬……”鲁雄心头一凛。
他知道哪咤已到名劫圆满、触及合名的边缘,但没想到反噬会如此剧烈,更没想到会在这时爆发。
而引爆点,似乎是……那条青龙???
就在鲁雄分神的刹那,哪咤动了。
不,不是动,是炸开。
他周身的血焰轰然膨胀,化作十几道真假难辨的血色分身,从不同角度扑向鲁雄。每一道分身手中的火尖枪都在施展不同的杀招——刺、扫、砸、挑、旋……
焚天血莲舞——又一招绝技!
鲁雄倒吸一口凉气,心跌到谷底,但手中却没敢丝毫停顿,令旗疯狂舞动:“玄水重鳞,护!”
密密麻麻的玄冰鳞片从虚空中凝结,层层叠叠包裹全身,形成一具厚重的冰甲。同时他脚下步伐疾退,试图拉开距离。
但太慢了。
第一道分身的长枪刺在冰甲左肩,鳞片炸裂。
第二道分身的横扫击中右肋,冰甲凹陷。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枪影如暴雨。每一击都沉重如山,每一击都带着焚尽一切的血焰。鲁雄像被抛进铁匠锤下的铁胚,在连绵不绝的轰击下只能苦苦支撑。冰甲不断碎裂又不断修复,但修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破坏的速度。
“噗!”
一枪穿透防御缝隙,刺入鲁雄大腿。血焰顺着伤口钻入,灼烧筋脉。
鲁雄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但就在哪咤要补上致命一击时,动作突然僵住了。
不是外力所阻,而是他自身——眉心的金印剧烈震颤,那些裂痕中涌出的猩红雾气突然倒卷,与原本的血焰激烈冲突。哪咤脸上闪过极其痛苦的神色,持枪的手在颤斗,仿佛有两个意识在体内撕扯。
一个声音在嘶吼:杀了他们!这些秩序的走狗!禁锢的爪牙!
另一个声音冰冷地宣告:你是三坛海会大神,当守天条,护秩序,诛……
“闭嘴!!!”
哪咤抱头嘶吼,周身的血焰明灭不定。
这一刹那的破绽,被鲁雄抓住了。
老将猛咬牙关,不顾腿上伤势,双手结印拍在地面:“锁龙残阵——困!”
地面残留的阵法符文再度亮起,虽然威力不足全盛时三成,但依然凝聚出数十道幽蓝锁链,趁机缠向哪咤四肢。
锁链及体的瞬间,哪咤身体猛地一颤。
不是被束缚的痛苦,而是锁链上流转的“水德正法”符文,与他眉心金印中属于神职的部分产生了共鸣。那种熟悉的、被规则认可、被秩序加持的感觉,像温水流过即将干涸的河床——
“不……”
哪咤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就这一丝茫然,让他的挣扎弱了半分。锁链趁机收紧,暂时困住了他的动作。
鲁雄趁势暴退,拉开二十丈距离,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后背。
他看出来了。哪咤能杀他,早就能。但那位三太子在和自己厮杀——和体内那个三坛海会大神的神职厮杀。每一次爆发后的停滞,每一次杀意升腾时的反噬,都是两个意识在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所以他才活到现在。
就在哪咤与鲁雄厮杀、与自身神职搏斗的同时,孙悟空动了。
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天空。
在那里,锁龙阵显化的幽蓝锁链网络之上,更深邃的天穹中,隐约可见更加庞大、更加森严的暗金色结构——那是规天大计规则网络在此地的局部显化。它象一棵倒悬的巨树根系,扎根虚空,抽取着北俱芦洲的地脉生机,也抽取着敖听心这类不合规存在的本源。
“找到了。”
孙悟空低声自语。金箍棒从耳中跳出,落入掌心时已化作丈二长短。他双手握棒,缓缓举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外放,反而是一种极致的收敛。周身沸腾的混沌气向内坍缩,压缩进四肢百骸,压缩进棒身之中。脚下的冻土无声下沉,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形凹坑。
棒身开始发光。
第一重,幽蓝如星焰——共工宁碎不屈的远古战意,冰冷而炽烈。
第二重,暗金沉凝光——碎名境初成,剥离一切外名后,属于孙悟空这个存在本身的最纯粹力量。
第三重,金红色的火眼金睛瞳芒——火眼金睛催动到极致,洞穿虚妄,直视规则本质的神光。
三色光华在乌黑的棒身上流淌、交织,最终全部汇聚于棒头,凝成一点无法用颜色准确形容的光点。那光点周围,空间在细微地扭曲、碎裂,又愈合,循环不息。
非非的灵体从孙悟空怀中飘出。
小小的、朦胧的光影小人悬浮在棒头上方,她伸出双手,掌心对准天空中的暗金色规则网络。没有言语,只有一种纯粹的神念波动扩散开来——那是否定、未定、可能性的概念涟漪。
银白色的光丝从她掌心蔓延而出,细如发丝,多如春雨,悄无声息地贴向了规则网络中一个关键的节点。光丝所及之处,暗金色锁链的流转出现了微不可察的迟滞,仿佛其内部严密的逻辑结构被暂时干扰。
青玄宝珠也从袖中飞出,悬在孙悟空身侧。珠体幽绿光芒大放,一缕精纯的先天生机化作碧色光带,缠绕上金箍棒。
“大圣,”青玄的意念传来,虚弱但坚定,“我助你稳固本源,放手一搏!”
孙悟空咧嘴一笑。
然后,踏地,冲天!
没有花哨的身法,只有最纯粹的力量爆发。脚下的冻土轰然炸开一个直径三丈的深坑,他的身影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乌金色惊虹,自下而上,逆轰苍穹!
速度太快,以至于在视网膜上留下一连串的残影。残影手中都擎着燃烧三重光焰的金箍棒,仿佛有千百个孙悟空在同一时刻挥棒砸向天空。
目标——暗金色规则网络中最粗壮的那根主链!
“给俺——”
怒吼声压过了战场上的一切嘈杂。
“——开!!!”
金箍棒砸中目标。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
“铿——————————————————!!!”
无法形容的巨响。那不是金属碰撞声,而是两种根本规则正面冲撞、彼此湮灭时发出的本源哀鸣。巨响超越了声音的范畴,直接作用于所有生灵的灵魂深处。
碰撞点,爆发出一团刺目到极致的白光。
白光中,暗金色的规则锁链显露出了“实体”——那是由无数细密到极致的太古符文编织而成的、复杂到看一眼就令人头晕目眩的立体结构。此刻,这个结构正被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巨力,从外部狠狠砸入!
“咔嚓!咔嚓嚓——!”
碎裂声清淅可闻。
以棒头落点为中心,粗壮的锁炼表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纹。裂纹急速蔓延,瞬间复盖了长达三十馀丈的一整段锁链。裂纹深处,暗金色光芒疯狂闪铄,试图修复,但修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破坏的速度。
非非的银白光丝在这一刻全力收缩,如同无数细小的钻头,沿着裂纹钻进锁链内部,干扰其符文流转,阻止其自我修复。
青玄的碧色光带则死死缠绕住孙悟空的手臂,将磅礴的先天生机渡入他体内,帮他抵抗规则反噬。
三方合力之下——
“轰隆!!!”
那一段锁链,彻底崩碎!
长达三十馀丈的暗金色结构炸成无数燃烧的碎片,如同逆升的流星雨,四散飞溅。天空仿佛被炸开了一个空洞,空洞后露出更深邃、更虚无的底色——那是规则被暂时剥离后,露出的世界底层。
成功了!
但代价随之而来。
“噗——!”
孙悟空如遭重击,身形剧颤,一口混合着暗金光泽的鲜血喷出。一股浩瀚、冰冷、纯粹由天道规则反噬构成的恐怖意志,沿着因果联系轰入他的神魂!
那不是攻击,而是否定。是天地规则对这个逆乱者存在的根本性否定。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灵台嘶吼:你不该存在!你的路是错的!你的力量是虚妄!归于秩序!归于定义!归于名位!
孙悟空闷哼连连,脚下在虚空中连踏七步,每一步都踩出蛛网般的空间裂痕,才勉强稳住身形。金箍棒在他手中低鸣不止,棒身上的三重光华黯淡了大半。
非非的灵体光影剧烈闪铄,几乎透明,她摇摇晃晃地飘回孙悟空肩头,蜷缩成一团微弱的银光,传递出疲惫到极点的意念:“……好硬……但……裂开了……”
青玄宝珠光芒黯淡,珠体上原本就有的细微裂痕扩大了一圈,她沉默地飞回孙悟空袖中,需要时间恢复。
而天空,被砸碎的空洞边缘,剩馀的规则网络仿佛被激怒,发出低沉的嗡鸣。无数暗金色流光从四面八方涌来,迅速填补破碎处。新的、略显纤细但结构相同的锁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虚无中编织、生成。
修复的速度,远超破坏的速度。
孙悟空抹去嘴角血迹,抬头看着那正在愈合的“伤口”,金瞳中没有气馁,反而燃烧着更加灼热的火焰。
“嘿嘿…能砸烂就行!”
“一次砸不穿,就十次。”
他低声说,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宣告。
“十次不够,就百次,千次,万次!”
“总有一天……”
握紧金箍棒。
“俺要砸烂这整张网。”
主战场的厮杀与天空的规则冲撞,带来了毁灭性的馀波。
锁龙阵虽被哪咤开始的狂暴一枪震散了内核,又被肆意破坏,但残馀的阵法符文和溃散的水德秩序之力,依旧如同失控的刀锋风暴,在战场上肆虐。
敖听心首当其冲。
她并未受到直接的物理攻击——那些都被哪咤挡下了。但她承受的,是阵法内核的规则层面压制。
幽蓝的秩序之力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进她的逆鳞,钻进她的血脉,试图将她龙的存在本质重新定义、归化、纳入水德正神的框架。那种痛苦不是肉体的,而是存在层面的撕裂感。
“呃啊——!”
她发出压抑的龙吟,龙躯不由自主地痉孪。片片青鳞开合间渗出细密的血珠,血珠刚渗出就被逆鳞的高温蒸发,化作血雾缭绕周身。
更可怕的是,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变得模糊。一些不属于她的认知在强行涌入——对天庭的敬畏、对秩序的顺从、对水族当受辖制的认同……
“啊……”
她咬紧龙牙,眼中金芒爆射。
逆鳞处,暗金色的古老龙血之气轰然爆发,与入侵的秩序之力激烈对抗。两股力量在她体内厮杀,每一刻都如同千刀万剐。
但她没有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