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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这枪,刺的不痛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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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扛着棒子,踩着自个儿凝的云气,一步一步往东去。非非那团星尘光晕,比之前凝实了些,飘在他身侧半步,随着他的心绪明灭流转。

她不怎么说话了,象是还在消化之前从孙悟空这里“尝”到的那些激烈滋味——归乡的急切,砸烂规矩的痛快,还有深埋的、不愿深想的隐忧。

脚下云海渐稀,已经能闻到那股子海风味儿了。咸的,腥的,带着水汽的凉。胸口那块滚烫的石头,跳得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前方那片云海,颜色变了

不是天宫那种粉饰太平的祥云,也不是下界常见的清白雾气。是一片浑浊的、暗沉的灰白,夹杂着焦黑的斑块,象一块陈年的、没洗干净的抹布,铺在通往东方的必经之路上。云层中,隐约可见巨大的、断裂的玉石残骸,焦黑的旌旗碎片无声飘荡——那是昔年南天门大战留下的痕迹,一片被遗忘的、漂浮的废墟。

“乱云海。”孙悟空脚步没停,嘴里吐出这三个字。当年一脚踹碎南天门,崩飞的碎片,有些就永远留在了这儿。

非非的光晕轻轻荡了一下,传来一丝细微的意念波动:“那里……很重。有很多……碎掉的规则,和没散干净的不甘。”

非非的感知越发敏锐了。

孙悟空刚要点头,目光却骤然一凝。

在那片破败景象的中心,一根斜刺出云海、尤为粗大的蟠龙玉柱顶端,坐着一个人。

一身红绫依旧如火,却不再是记忆里那般飞扬跳脱,而是沉沉地垂着。银甲只随意披挂,并未系紧,火尖枪插在身边被烧融又凝固的奇异云石中,枪缨无风自动。

乾坤圈套在腕上,缓缓地、一圈一圈地转动,反射着天光,划出冰冷的弧线。

他一条腿曲起,手臂搭在膝上,另一条腿垂在柱外,轻轻晃着。脸朝着孙悟空来的方向,脸上没有战意,没有杀机,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疲惫。

那疲惫之下,却又象埋着即将冷却的熔岩,偶尔闪过一丝灼人的馀烬。

哪咤。

他就那么坐着,仿佛已在此等侯了千年,连身上都快要落满这废墟的尘埃。

孙悟空停下云头,金箍棒从肩上滑下,杵在脚下凝实的云气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他们隔着百丈废墟云海对望。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卷起细碎的黑色灰烬。

半晌,柱顶的人才似乎终于确认了来者,眼皮很慢地抬了抬,声音不高,却清淅得象是贴着孙悟空耳朵响起,带着一种被砂纸磨过的哑:

“猴子,你来得有点晚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死寂的残骸。

“这破地方,我都等好久了。”

---

孙悟空咧开嘴,犬齿在渐暗的天光下闪着寒光。

“等俺?”孙悟空把棒子又往云里杵深了寸许,激得几缕电丝从云层里窜出来,“三坛海会大神,如今这么清闲?玉帝老儿给你开了假,让你跑这破烂门户来喝风?”

哪咤轻轻“嗤”了一声,象是被孙悟空的话逗乐,又象是纯粹的不屑。他飘然从柱顶落下,足尖在一块漂浮的、焦黑的横梁上轻轻一点,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红羽,与孙悟空隔空相对。

哪咤拔起火尖枪,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万遍,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标准的“神将”范儿。

“清闲?”他重复着这两个字,枪尖斜指下方翻滚的浊云,“托你的福,灵山震动,天规显裂,巡天司的废物连灰都没剩下。三界稳不稳另说,我这‘三坛海会大神’,不就是专司平乱镇祸的么?”

他语气平淡,象在陈述天条律令。但“专司”两个字,被他咬得微微发涩,透出一股子被钉死在职责上的、无从反抗的厌倦。

孙悟空没接他关于动荡和职责的话茬。金箍棒在他手中转了个圈,棒头指向他,孙悟空的目光却越过枪尖,直视哪咤那双压抑着太多东西的眼睛。

“好一个‘专司平乱’。”孙悟空声音沉下来,废墟间的风似乎也跟着一滞,“哪咤,俺老孙问你——”

孙悟空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象锤子砸进铁砧:

“你今天提这枪,站在这儿,是为你的名,那劳什子三坛海会大神?”

哪咤握着枪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还是为了上头那座凌霄殿,和你嘴里那套‘天规’?”

他周身的空气,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仿佛有无形的线被绷直了。

孙悟空顿了顿,眼中熔金色的火焰猛地一跳,吐出最后一句:

“又或者……”

哪咤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为了你那位,永远托着塔的父亲?”

“锵——!”

一声尖锐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炸响!并非来自金箍棒,而是来自哪咤周身——那是无数无形锁链骤然绷紧、摩擦的幻听!他握着火尖枪的手,指节瞬间捏得惨白,那身慵懒披挂的银甲下,仿佛有某种东西要破体而出!

他脸上那深不见底的疲惫,象是被这句话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底下翻涌出的,是赤红的屈辱、冰封的狂怒、以及一种被当众剥开伤疤的、血淋淋的痛苦。他没有暴吼,没有立刻冲杀过来,反而象是被抽走了一部分支撑他的东西,背脊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丝,但眼神却冷得象是万古寒冰。

“孙悟空……”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更干涩,每一个字都象从冻土里刨出来。

“你的话,还是那么多。”

他缓缓抬起火尖枪,枪尖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斗,对准他的咽喉。

“也还是那么,讨厌。”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消失了。

不是速度快到极致的残影,而是真正的、空间的短距跳跃。他原本所在的浮梁无声无息化为齑粉,而一点凝聚到极致、带着焚尽万物与冰冷规则混合气息的寒芒,已凭空出现在孙悟空眉前三寸!

这一枪,没有任何多馀的气势外放,所有的毁灭力都压缩在枪尖一点。快、准、狠到了极致,完美契合天庭战将格杀手册里,对付“高危叛变目标”的标准起手式。

孙悟空脖颈后的寒毛炸起,不是因为这枪能杀他,而是因为这枪里透出的那股子“味儿”——被精心设计、千锤百炼、只为高效完成“诛灭”指令的、冰冷的“正确”。

“来得好!”

孙悟空大笑,不闪不避,金箍棒自下而上,一记毫无花巧的“崩”字诀,棒头精准无比地撞在火尖枪的枪尖侧面!

“铛——!!!”

巨响如万钟齐鸣!狂暴的冲击波呈球形炸开,瞬间将他们周围百丈内所有漂浮的残骸、碎云、甚至游离的灵气,统统震成最细微的粉尘!一个绝对的真空地带刹那形成,又被更远处汹涌而来的混沌气流填满。

哪咤的身影在冲击中显现,向后飘退三步,每一步都在虚空中踩出蛛网般的黑色裂痕。他面无表情,手腕一抖,火尖枪幻出万千枪影,每一道枪影都真实不虚,带着灼热的高温和冻结空间的矛盾感,如狂风暴雨般笼罩而来。

“百鸟朝凤?耍得漂亮!”孙悟空抡开金箍棒,乌金色的棒影化作一道浑圆的光罩,将枪影尽数挡在外围,碰撞声密集如雨打笆蕉。“这枪法规矩!是天庭武库里最上等的货色吧?拿来考核,定是满分!”

孙悟空一边格挡,火眼金睛却全力运转。在孙悟空的视野里,哪咤的每一次刺击、每一次格挡、每一次腾挪,身上都会浮现出那些令人心悸的“东西”——

细密繁复的“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在哪咤皮肤下游走、闪铄,尤其是在眉心、手腕、脚踝、心口这些关键窍穴,光芒刺眼。这些纹路并非装饰,它们随着哪咤的发力而明灭,仿佛在同步输送力量,又仿佛在严格“校正”他每一分力量的输出角度和效率。当他攻势受挫,或者情绪稍有波动时,这些纹路便会骤然收紧,甚至向内狠狠一勒!哪咤的肌肉会因此产生几乎无法察觉的痉孪,莲花化身的关节处,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而在他头顶上方三尺处,一个虚幻的、非金非玉的方形大印沉沉浮浮。印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太古符录,内核是四个冰冷的大字——“三坛海会”。这方印缓缓旋转,洒下肉眼难见的光尘,笼罩哪咤全身。光尘落处,哪咤的神通威力便被增幅,动作更加精准迅捷,但同时,他眼神中属于“哪咤”本身的灵光,就黯淡一分。

这就是“缚名”。名位即枷锁,权柄即牢笼。他战斗得越完美,越符合“三坛海会大神”的职责范式,那个抽龙筋、闹东海、剔骨还父的桀骜少年,就被囚禁得越深。

“可惜啊!”孙悟空一棒荡开混天绫如毒蛇般的缠绕,棒势一转,贴着枪杆直削他手腕,逼得他回枪格挡,“没了你当年扒龙王皮、抽太子筋的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现在的枪,好看是好看,就是少了点人味儿!哦不对,是少了点‘哪咤’味儿!”

哪咤的攻势,微不可察地滞了百分之一瞬。就是这细微的破绽,他周身金纹狂闪,猛地向内一收!他闷哼一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中冰封的怒火却“轰”地一下被点燃了,烧穿了那层疲惫的壳。

“闭嘴!”他低吼,声音里终于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暴躁。火尖枪上的火焰从赤红转为一种不祥的暗金,枪法陡然变得暴烈狂野,不再追求极致的精准,而是带上了一种同归于尽般的惨烈气势,仿佛要将他心中那座囚笼连同敌人一起撕碎!“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俺是不懂!”孙悟空挥棒迎上,棒枪交击,炸开的火光将他们两人的脸映照得明灭不定,孙悟空盯着哪咤燃烧的眼睛,声音如铁锤砸落:“不懂当年那个敢说‘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哪咤三太子,怎么就变成了今天这个连为谁打架、为谁举枪都不敢想清楚的‘大神’!”

“轰——!”

这句话,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更沉重,狠狠砸在哪咤的心防上。

他刺出的枪,在空中猛地一顿!

不是招式用老,而是心神剧震带来的、真正的僵直!

“呃啊——!!!”

他发出一声痛苦与狂怒混合的嘶吼,不象是人的声音,更象是被铁链锁住的凶兽在挣扎。他头顶那方“三坛海会”大印骤然光芒大放,照射下来的光尘几乎凝成实质,如瀑布般冲刷着他的身体。那些金色纹路疯狂闪铄、收缩、勒紧!仿佛要将他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都强行压回“正轨”!

哪咤的莲花化身,竟然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玉石碎裂般的细微声响!他七窍之中,同时渗出一缕淡金色的、带着莲花清香的血液!

但他没有屈服于这反噬。相反,他眼中那被点燃的怒火,与无边的痛苦混合,竟烧出了一丝近乎癫狂的决绝。他不再理会体内疯狂报警的枷锁,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懑,所有被压抑了千百年的“不甘”,统统灌入下一枪!

这一枪,不再有章法,不再有技巧。

只有最原始的“刺”!

刺破这令人窒息的职责!刺穿这无穷无尽的束缚!刺向眼前这个撕开一切虚伪、逼他面对鲜血淋漓真相的、可恨的猴子!

枪出,无声。

但枪尖所过之处,空间不是撕裂,而是“湮灭”。留下一道绝对的、连光线和概念都似乎不存在的漆黑轨迹,直指他的胸膛!

这一枪,是他的“我”在燃烧,是他的“名”在反噬,是他被囚禁的灵魂,发出的最惨烈、最不顾一切的咆哮!

孙悟空眼中熔金色的火焰,在这一刻平静下来。

不是畏惧,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是……一丝悲泯。

孙悟空双手握住金箍棒,没有动用任何神通变化,只是将棒身横在胸前,棒头微微上扬,摆出了一个最基础、也最厚重的“格”式。

孙悟空要接下的,不是哪咤的枪。

是他这被囚禁、被扭曲、却始终不曾真正死去的,痛苦灵魂的全力一击。

然而,就在这超越凡俗理解、触及规则层面的终极碰撞即将发生的刹那——

“呀——!!!”

一声微弱、却尖锐到直刺元神的痛苦嘶鸣,猛地在孙悟空身侧响起!

是非非!

孙悟空心神巨震,眼角馀光瞥去,只见那团一直安静漂浮的星尘光晕,此刻正发生着恐怖的畸变!

哪咤那不顾一切燃烧自我、对抗“名缚”的惨烈意念,混合着“三坛海会”神印镇压反噬的冰冷规则之力,再加之他面对这决死一击时升腾起的凝重悲泯与沸腾战意……多种极端、矛盾、高阶的“概念”与“情绪”在此处激烈对冲,形成了一个无形却足以绞碎脆弱存在的恐怖旋涡!

非非,这依托孙悟空的“否定”心念而生、刚刚获得懵懂意识的概念初啼,如何能承受这般冲击?

她的星尘光晕被疯狂拉扯、扭曲、撕裂!原本朦胧的人形轮廓早已消失,化作一团剧烈闪铄、明灭不定的混沌光团。光团中,时而映出哪咤身上那些勒紧的金纹倒影,时而闪过“三坛海会”大印的冰冷符录,时而又被他的熔金色火焰掠过……非非象一片落在熔岩与冰海之间的雪花,正在被两种极端的力量同时蒸发和冻结!

“疼……好多……线……在烧……在哭……要碎了……”微弱断续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断断续续传来。

她想凝聚,想稳定,但每一次刚刚聚拢一点星尘,就被更狂暴的意念乱流冲散。她的存在本质,那点代表“可能性”的微光,正在急速黯淡,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归于彻底的“无”!

“非非!”

孙悟空心中猛地一抽,那面对哪咤决死一击的凝重与悲泯,瞬间被一股更原始的焦灼取代——他不能让她在这里消散!她是因孙悟空的“不认”而生,是他这趟归途上唯一的、懵懂的同行者!

就是这心神一分的刹那。

“噗——!”

尽管金箍棒依旧格挡住了火尖枪的湮灭轨迹,但那凝聚了哪咤全部痛苦与反叛的一枪,威力实在太过骇人。一丝凝练到极致的暗金色枪芒,如同最毒的蜂刺,穿透了棒影的防御,狠狠扎进了孙悟空的左肩!

不是血肉被刺穿的声音,更象是厚重的金石被高温熔穿!锁子黄金甲的甲叶瞬间变得赤红、软化、洞开!一股混合着莲花业火与神道惩戒规则的狂暴力量,疯狂涌入孙悟空的躯体,企图焚烧他的筋骨,冻吉他的血脉,更有一股冰冷的意念,直冲灵台,试图在他神魂中烙下“犯上作乱,当受天诛”的烙印!

孙悟空闷哼一声,脚下“噔噔噔”连退七步,每一步都踏碎虚空,留下燃烧的足迹。左肩处,一个碗口大的贯通伤口出现,边缘是焦黑的灼痕,中间却凝结着淡金色的冰晶,没有血流出来,只有丝丝缕缕的金色气芒和黑色规则碎片在不断逸散、对抗。

哪咤也绝不好受。他拼着神印反噬、枷锁勒魂发出这超越界限的一枪后,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单膝跪倒在虚空,以枪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淡金色血液从口鼻溢出,身上银甲多处崩裂,红绫暗淡无光,那莲花化身遍布细微裂痕,仿佛一碰就会碎掉。他头顶的“三坛海会”大印光芒晦暗,旋转得摇摇欲坠,洒下的光尘断断续续。

废墟云海,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混沌气流填补真空的呜咽声,以及他们两人身上力量冲突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哪咤缓缓抬起头,汗水混合着血水从下颌滴落。他先看了一眼孙悟空肩头那可怖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击中目标的冰冷,有一丝释然,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懊悔?随即,他的目光移向孙悟空身侧。

那里,非非所化的那团混沌光晕,已经黯淡到几乎与背景的灰暗云海融为一体,只有最中心一点微弱到极致的星芒,还在固执地、缓慢地闪铄,仿佛下一秒就会永远熄灭。

哪咤看着那点星芒,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探究的波动。他似乎“看”到了非非那奇异而脆弱的存在本质。

“……她受不了这个。”哪咤的声音沙哑破碎,比之前更甚,每一个字都象是用尽力气从喉咙里挤出来,“你带着这样的东西……还想走多远?”

孙悟空将涌到喉头的一口逆血吞下,左手艰难地抬起,凌空虚抓。一缕温润平和的氤氲之气从孙悟空掌心溢出,小心地将非非那点濒临消散的星芒包裹、牵引,缓缓收拢到他胸前,贴近心口的位置。那里,是他此刻唯一能提供的、相对稳定且温和的心念与气息之源。

做完这个动作,孙悟空才抬眼,重新看向哪咤。左肩的伤口传来阵阵灼痛与冰寒交替的剧痛,但他的目光却比刚才更加平静,也更加坚定。

“她能受多少,是俺的事。”孙悟空缓缓站直身体,尽管左肩的伤势让他的动作有些滞涩,但脊梁挺得笔直,“能走多远,也是俺的事。”

孙悟空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哪咤,你的路,你看清了么?”

哪咤沉默了。

废墟间的风,似乎都凝滞了,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握住火尖枪的、布满裂痕和金色纹路的手。枪身上,还残留着从他伤口带出的、丝丝缕缕的金色气芒。

许久,许久。

他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撑着火尖枪,站了起来。动作僵硬,仿佛一具年久失修的木偶。哪咤不再看孙悟空,也不再看向他胸前那点微光,而是将目光投向东方,那片海天相接、花果山所在的方位。

“我的路……”

哪咤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极淡、也极苦涩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那不能算是一个笑容,更象是一个伤痕的痉孪。

“……至少今天,我知道这枪,”哪咤顿了顿,目光落在火尖枪上,那上面映出他伤痕累累的脸,“刺得不痛快。”

话音落下,哪咤不再多言。手腕一抖,将火尖枪收回体内。混天绫与乾坤圈也化作流光隐没。

哪咤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承载着过往辉煌与破败的乱云海,又似乎极快地扫了一眼孙悟空肩头的伤和他护在心口的微光。

然后,哪咤转身。

没有化作惊天动地的遁光,只是很平常地、一步一步,踏着虚空,走向云海深处。他离去的方向,并非天庭所在的九天之上,也并非他父亲李靖镇守的兵营,而是朝着下界,某个无法言说、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甚明了的方位。

只有一句沙哑的、被风吹得支离破碎的话,远远飘来,落入孙悟空耳中:

“花果山……小心。”

“那里不止有‘过去’。”

---

哪咤的身影,终于彻底消失在浑浊的云海与废墟残骸之后。

孙悟空依旧站在原地,左肩的伤口在缓慢地自行修复,但那侵入的异种规则十分顽固,与他的本源力量激烈对抗,传来阵阵蚀骨的痛楚。

孙悟空低头,看向紧贴心口的位置。

非非那点星芒,在孙悟空气息的温养下,似乎稳定了一点点,不再继续黯淡,但依旧微弱得可怜,闪铄的间隔很长,仿佛随时会陷入永眠。一道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淅的意念,断断续续地传来,带着新生意识遭受重创后的懵懂与恐惧:

“……疼……”

“……但……明白了……”

“……一点点……”

“‘名’……好重……好疼……”

孙悟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轻轻拢了拢手掌,将那点微光护得更紧些,仿佛捧着世上最脆弱也最珍贵的火种。

然后,他抬起头。

目光穿破最后一段距离的云障,落在那片已然清淅无比的青黛色轮廓上。

山峦的曲线,他闭着眼都能描绘。海涛的声音,似乎已能隐隐听闻。

花果山。

近在咫尺。

可哪咤离去时的话,却象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在故园的上空。

不止有过去……那还有什么?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将那混杂着伤痛、疲惫、以及对未知的一丝警剔,统统压下,转化为胸膛中更加灼热、更加坚定的归意。

“走。”

孙悟空轻声说,象是对心口的非非说,也象是对自己说。

迈开脚步,踏着依旧不稳的云气,朝着那片魂牵梦萦的蔚蓝与青黛,一步,一步,走去。

锁子甲上沾染的废墟尘埃,和左肩伤口逸散的金黑气息,在身后拖出淡淡的轨迹。

回家。

不管里面,被他们“打扮”成了什么样子。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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