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辰面对那几把剑，故作尤豫和难于取舍。
他想了想，拿起了其中一把明晃晃的精钢剑。
文修尊者眯了眯眼睛，却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确实是只有洗髓境界的“小白脸”，挑了一把外形最好看、但却是品阶最低的……
文修轻轻咳了咳，正准备开口，周辰去把手中剑随意丢在了地上，便是“哐啷”一声：
“这把剑也太次了，跟其他地阶的剑摆在一起，实在是有失台面。”
倒是把话到嘴边的文修给堵了回去，瞪着眼睛在那有些发怔。
周辰又捡起桌上一把看了看：
“这把稍好些，但也是个残次品。”
说罢，也毫不客气，随意仍在了地上。
“……”
文修尊者眯了眯眼睛，却不敢出声了。
还是小瞧了这位新到的护法堂堂主啊，虽然仅是二境洗髓，看来还是有不为人知的本事。
桌上还有四把精钢长剑，周辰简单扫了一眼，便拎起了其中一把：
“就这把了，虽然也没有很高明，但好歹是其中最好的。”
说着，他转头看向文修：
“那就多谢文修尊者了。”
文修愣了愣，极其尴尬的笑了笑，躬身一礼刚好瞅见地上的两把剑，一些客套的话却都憋了回去。
周辰所挑出的，确实是其中不太起眼、但却是品阶最高的一把剑。
文修心中还是难免诧异，他明明只有二境洗髓而已，如何能轻松辨得这地阶的剑器？
周辰没有客气，已经把手中剑收入纳戒，随口又道：
“刚进门的时候，看到几把小铁锤。
刚好屋中有些家具要修理，能否送我一把？”
“哦……当然可以，堂主随意取用即可。”
周辰还是又仔细挑了挑，捡了一把精钢锻造的小铁锤。
铁锤一头圆钝，另一头则是个尖锥，正是周辰想要寻的。
在周辰看来，这把小锤子可能比那把地阶的精钢剑还要趁手好用。
领用完毕，周辰这便转身告辞。
文修尊者笑容温和，却带了些莫明其妙的尴尬窘迫，将周辰躬身送了出来。
来到前厅门口，刚好有一堆崖上的教徒进来，见到周辰和文修，赶紧都客气躬身，称呼“堂主”或“尊者”。
周辰朝文修一礼：
“听说文兄特别喜欢吃尿煮鸡蛋，除了童子尿煮的，也喜欢老太婆尿煮的。
刚好我们护法堂，也在配合美味堂搜罗些凡俗美食，一定帮文兄多多收集一些。”
文修尊者面无表情，耳朵根子却隐隐开始涨红:
“也倒是……不必。”
身后的一众黑衣教徒不敢作声，互相交换着眼神，脸色却是异常精彩。
……
……
之后的几天里，周辰基本都呆在崖壁小院不出门。
把【感知】属性点满，然后拿着小锤子，四处敲敲打打。
屋里的家具木材、餐具陶器，院子里的石头树木……全部都拿着小锤子敲了一遍。
家具器皿还好，院子里的石头却是都逐渐都碎成渣渣了。
……
再之后的几天，周辰跟着白弱溪又去了墓山。
但没有上坐忘峰去找酒鬼，而是自己在山脚处找了一处山洞，竟然就这样住了下来。
白弱溪搞不清状况，只得把周辰留在那里，反正教主也没说不让。
周辰拎着那把精钢的小锤子，脸面又变成个丑陋怪物，从早到晚四处敲敲打打。
之后又拿出那把精钢长剑，四处刺来刺去。
于是到了第三天时，他所住的那个山洞，面积至少被扩出了三倍……
差不多到四五天的时候，周辰随意捡起一块石头，敲一敲听听响动，再用锤子的尖头轻轻一磕，便能轻松将之碎裂了。
……
……
山下临近山脚的位置，便没了浓稠雾气。
但也似寒冬山景，不见什么繁茂花草，只不过没有积雪结冰。
这日午后。
周辰找了条溪流，将这几日浑身的脏污全部洗了洗。
正在溪边把玩一块鹅卵石，忽然发现脚下的溪水，出现一道墨黑。
转头看去，便见一道身影在不远处的上游。
周辰起身观瞧，发现那道身影蹲在溪边，正在水中清洗毛笔。
那人穿着松松垮垮的灰色儒袍，下摆和宽大的袖子都被溪水浸湿了，他看上去也毫不介意。
周辰注意到他的头发，那是一头蓬松糟乱的白发，用一根枯枝做簪子随意盘住。
不用细想，此人便是洛轻舟口中的“白头翁”了。
先前去冷山狱时借的那柄生锈宽剑，也便是此人的。
能够在这墓山，又怎会是寻常之人？
只是还不知其确实身份……
周辰正在想着如何打招呼，那人刚好转过头，瞧见了周辰。
只见是跟酒鬼差不多岁数，但身形要厚实许多。
一张四四方方的国字脸，但耷拉着眉眼，没什么神采。
他袖袍湿透，手中握着一根脏兮兮的秃笔。
周辰想起酒鬼聊起白头翁时所说的：
就是个比我还可怜的白头老学究……
周辰也想起那柄生锈卷刃的宽剑，木制的手柄被染黑。
现在可以确认，的确是墨汁染黑的了……
白头翁朝这边看来，周辰赶紧躬身一礼，却也没有着急开口。
“这两天，就是你在凿山？”
白头翁开口问道，声音浑厚而低沉。
周辰：“扰到前辈了，实在是抱歉。”
白头翁：“既然会凿山，那你会刻碑吗？”
周辰：“啊？”
白头翁：“便当我没问。”
周辰：“前辈若需要，我可以去学。”
白头翁转身刚要走，听到周辰这样说，又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他眉眼耷拉着，宽厚的肩膀也耷拉着。
周辰：“前几日用过前辈的剑，还没道谢。”
白头翁低头想了想，似是才记起了这桩事情。
他没再开口说什么，转身溯溪而上，转眼消失在交叠的山石溪流间。
……
……
坐忘峰顶，大雾弥漫。
周辰坐到方桌前，翻了翻手腕，桌上便又多了几坛好酒。
他拍了拍其中一个酒坛，揭开封泥，便有酒香散了出来。
角落某个大酒缸里，酒鬼闻到酒香，晃晃悠悠爬了出来。
然后一言不发，踉跟跄跄走到桌前坐下，已经把那坛酒捧在怀里了。
周辰从身上摸了摸，握住了一颗漆黑的石块，正是剑圣黑石底下捡来的那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