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辰跟在白弱溪身后,已经来到“东方宫”近前。
层层红幔飘荡,宽大的前厅清冷肃穆,中心一湾小水塘,卧着一尊玄武岩雕铸的黑色莲花。
水塘之中,几十条通体漆黑而肥硕巨大的鲤鱼,绕着黑莲循环游荡。
白弱溪大跨步朝后走,周辰默不作声恭谨跟着。
过了一道幽香浮动的回廊,面前又是高垂的红幔。
白弱溪站定,微微躬身:
“教主,人带到了。”
说着又侧了侧身,把身后的周辰“让”了出来。
周辰并未开口,只是朝着前方红幔微微躬了躬身。
那股“彼岸芳华”的幽香浮动,仿似一种撩拨,也似一种威慑。
红幔背后,隐约可见一道身影。
似,斜卧在软塌之上。
……
过了稍半晌,红幔背后传来一声轻咳。
白弱溪转头,用戴着面具的脸朝周辰使了个“眼色”,便转身向红幔走去。
虽然完全没看到圣右使的眼神,但也猜到意思大概是“随我来”。
周辰默不作声,安静尾随。
红幔轻轻撩开,两人躬身而入。
周辰未敢抬头,低眉馀光轻扫。
玄黑锦缎软塌,黑莲纹样香囊,紫金青铜兽炉。
东方帝依穿着件轻薄松散的红衣,慵懒地斜倚在软塌之上。
她的乌黑长发并未束冠,随意披散在肩头、红衣与锦缎之上。
纤细手中拿着一本古朴旧册,手指划过纸张,翻动的声响细密可闻……
白弱溪已经褪去了一双小白鞋子,踩着上了软塌。
她象只温顺讨好的猫子,伏坐到东方帝依的身后,抬手帮她轻轻捏着肩颈。
书页翻动了四页之后,东方帝依才抬了抬眉眼。
“叫什么?”
“周辰。”
“抬起脸来。”
周辰半躬着身子,这才微微仰脸。
四目相对。
周辰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这位魔教教主东方帝依,确实看上去跟另个世界的前妻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第二,自己被当作刺杀“诱饵”并被淬了毒一事,这位魔教教主已经知道了。
因为如果是狄伊的话,早就知道了。
而她跟狄伊,又实在是太象了。
但周辰仍旧无法确认,只是角色与人格的复刻,还是如自己一般的灵魂穿越。
她到底是不是狄伊本人?是不是认得自己这个前夫?
在确认之前,还仍需谨言慎行。
不过只要她跟狄伊很象,周辰也就有了“相处之道”。
东方帝依抬眉看了眼周辰,便将视线挪回了手中古朴的书页之上:
“有什么要说的吗?”
她言辞冷漠,似乎也没多少要听的兴致。
“我要说的,似乎教主已经知道了。”周辰躬身回了句。
东方帝依把视线从书页上挪开,看了眼身前面庞极致精致的男子,似乎终于来了一丝兴致:
“我知道了什么?”
教主身后的白弱溪歪了歪戴着白面具的脑袋:
“你们俩可以不要打哑谜吗?
我脑子笨,不要让我猜。”
东方帝依露出一抹宠溺的笑,抬起一只手,捏了捏肩膀上白弱溪的小白手。
周辰微微转头看了眼身后,低声道:
“今夜要来刺杀的人,估计也快到了。”
白色面具背后的那张脸似是怔了怔:
“什么刺杀?”
东方帝依将手中册页随意丢在软榻上,又抬手拍了拍白弱溪的手背。
象是一种安抚。
她抬眉看向周辰。
周辰知道这是在等自己“解释”,开口道:
“有人把我当成了给教主下毒、刺杀教主的‘饵料’。
殊不知,教主是把我当成饵料,来钓他们的。”
周辰已经确信,召男宠这件事,从一开始便是面前这位东方教主随手布下的局,是用来钓鱼的。
而周辰之所以笃定,自然也是因为她跟狄伊太象。
类似这种钓鱼的手段,也是狄伊随手会做的事情。
东方帝依眉眼低垂,露出一抹慵懒:
“你还是藏着惊喜,自己能把毒解了。”
周辰:“有些保命的伎俩而已。”
东方帝依:“你的伎俩有点大。
你被种下的那道咒禁,是专门用来对付我的。”
周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道咒禁,也是教主故意放给他们的。”
始终冷漠无表情的东方帝依,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她没有接周辰的话,而是说道:
“那道咒禁,可不是一个刚过洗髓的人,可以随便识别和破除的。”
言语清淡,但不怒自威。
周辰知道,这个问题回答不好的话,怕是有性命之忧。
但他似乎也没多想,随口说道:
“谁都有秘密。”
象是根本没有回答。
东方帝依微微眯了眯丹凤眼,终于露出一抹明显笑容,却又随手捡起了身旁的书册。
身后的白弱溪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歪了歪戴着面具的小脑袋,又乖乖伸出手,帮教主揉捏起来。
场间又安静下来。
只传来纸张翻动的声响,以及白弱溪偷偷打呵欠的哈气声。
周辰安静站在一旁,却敏锐察觉到,那股“彼岸芳华”的幽香,很明显地变淡了下去。
他皱眉想了想,便明白过来。
看来东方教主这种“体香”,也是其实力和状态的一种表征。
“彼岸芳华”香味变淡,便意味着东方帝依处于某种孱弱状态。
如果今晚周辰成功给东方帝依“下毒”,想来也正是此刻状态。
这自然是东方帝依刻意为之,目的是引那些杀手出来。
周辰微微转头,瞥了眼身后垂荡的红幔。
如有刺杀,怕是已经来了。
东方帝依仍旧慵懒地倚在榻上,翻动着手中书页,似乎对什么都不以为意。
……
某一瞬。
一股彻骨的寒意,猛然侵袭。
周辰低头看去,发现墨黑色的玄武石地面上,爬上了白淅的雪渣。
白弱溪似是愣了愣,小脑袋终于想明白了,开口说道:
“居然是白寒尊者……”
红幔帐外,原本空旷的前厅,隐现道道人影。
“东方帝依,你谋害教主,篡夺教主之位!
今日,我等为教主报仇!”……
东方帝依神色如常,慵懒看着手中书页,仿佛事不关己。
白弱溪的脸面隐在白色面具之后,也不知此刻是何表情。
她大概是探查了下外面情况,低声说道:
“还有石歧长老、绿萝护法……”
她又歪了歪脑袋,似乎是想起了先前教主偶尔说起的某些话语,低声道:
“原来他们里都有谁,教主也早就都知道了。”
白弱溪又想了想,“既然早就知道,那教主为何不提前动手杀了他们呢?”
东方帝依神情慵懒,抬手捏了捏肩膀上白弱溪的手。
她没有回答,而是抬眼看向周辰:
“你说呢?”